第569章·静夜中的守望
书名:黑骑: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9816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28


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阿蘅贴好符纸后,并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盘腿坐在一旁,手里摩挲着那枚已经磨损的铜钱,眼神有些发直。妙真则自顾自地玩着地上的灰尘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在哄谁睡觉。

我靠在柱子上,感受着周围逐渐平缓下来的气息。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,却也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。此刻,在这空旷的大殿里,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,每一秒都拉得很长。

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,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啸如鬼哭狼嚎。偶尔有风吹过屋檐,发出轻微的“呜呜”声,倒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。

“沈哥哥,”妙真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,歪着头看着我,“你说,如果以后真的种出了桑树,会不会也有这种阴森森的鬼怪来偷果子吃?”

“不会。”我睁开眼,目光穿过大殿的缝隙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,“因为那时候,阳光会照进来,鬼怪不敢出来。”

“阳光?”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随即又嘻嘻一笑,“那我要在树上挂个大铃铛,谁敢来偷,就把它吵醒!”

“那就挂个大的。”我嘴角微微上扬,重新闭上眼,“快睡吧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
阿蘅也轻声应了一句,随后便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。

大殿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
我靠在柱子上,听着她们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,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。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混乱的世界里,能有片刻的安宁,哪怕只是在大殿里坐着,听着风声,闻着淡淡的檀香和尘土味,也是一种难得的奢侈。

大殿里的风还没停,吹得那几盏残灯忽明忽暗,像极了快要咽气的萤火虫。我本想再眯一会儿,可眼皮刚合上,一股子阴冷的气儿就顺着脚底板往上爬,直冲天灵盖。

这青鸾观的雷劫台就在后山,平日里连只野猫都不敢靠近,今儿个怎么突然静得有些过分?妙真那丫头刚才还说要在树上挂铃铛,现在连打呼噜声都没了。

我猛地睁开眼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弓弦。阿蘅和阿蘅还在睡,呼吸平稳,但妙真……那小丫头正蹲在供桌底下,手里捏着一张黄符,嘴里念念有词,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大殿门口。

“沈哥哥,别动。”妙真压低声音,声音里带着股诡异的兴奋,“你看,那个‘东西’来了。”
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大殿门口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破布,又像是个人形,正歪歪扭扭地往屋里挪。它的动作不像是活人,倒像是……断了线的木偶,关节处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
“是尸傀?”我低声问,手指轻轻搭在弓背上,气运弓弦,虽然没箭,但这口气一旦放出去,也能把远处的石头震碎。

“不是普通的尸傀。”妙真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这是被人用怨气缝起来的‘戏偶’,专门用来吓唬人的。不过嘛,它好像迷路了,想进咱们这儿避避雨。”

话音未落,那“戏偶”突然停了下来,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转了一百八十度,空洞的眼眶里射出两道惨绿的光,直勾勾地锁定了我们。紧接着,它张开嘴,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,那声音不像喉咙发出的,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。

“吵死了!”妙真不满地嘟囔一声,手里的黄符猛地一甩,“去去去!谁家的小鬼在乱叫?”

黄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贴在了“戏偶”的额头上。那东西像是被烫了一下,浑身剧烈颤抖起来,原本佝偻的身体瞬间挺直,然后……开始跳起了舞。

不是那种正常的舞蹈,而是四肢扭曲着,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广播体操,一边跳一边发出“咯咯咯”的笑声。

“妙真,你又在搞什么鬼?”阿蘅被吵醒了,揉了揉眼睛,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

“我在给它表演《驱邪神曲》啊。”妙真得意地晃着小脑袋,“沈哥哥,你看,它是不是跳得比你在军营里教那些新兵还要整齐?”

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:“那是尸傀,不是新兵。而且它看起来随时会散架。”

果然,下一秒,那“戏偶”的一个胳膊突然断了下来,掉在地上,还顺势滚了两圈,停在阿蘅脚边。那断臂上的手掌竟然还会动,五指张合,像是在打招呼。

“哎呀,它好像很喜欢你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阿蘅。

阿蘅吓得往后一跳,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:“快拿走!这东西邪门得很!”

“别慌。”我沉声道,手中的弓弦已经拉满,虽然没有箭矢,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机已经锁定住了那具残破的躯壳,“它只是被怨气控制了,只要破了它身上的结,它就散了。”

“可是沈哥哥,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天真地问,“如果它身上没有结呢?如果它本身就是个‘无头鬼’呢?”

“那就射它的心口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那团黑影的核心位置。

就在这时,那“戏偶”突然停止了跳舞,原本僵硬的肢体再次扭曲,瞬间化作一道黑烟,直扑向阿蘅。与此同时,大殿里的光线突然变了,原本昏暗的大殿瞬间变得明亮刺眼,四周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对着我们嘶吼。

“幻象!”阿蘅惊呼一声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,口中念念有词,“北斗七星,护我周身!”

她手中的符箓化作一道道金光,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阵法,将三人笼罩其中。但那黑烟却像是有了灵性,不断冲击着阵法,试图寻找破绽。

“妙真,帮我一把!”我喊道,同时松开弓弦,一道无形的气劲呼啸而出,直奔那黑烟而去。

“好嘞!”妙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,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,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,“天灵灵,地灵灵,破烂娃娃变星星!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那黑烟突然一阵剧烈的波动,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了一般,瞬间分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,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。

大殿里的幻象也随之消散,墙壁上的人脸重新变回了斑驳的砖石,刺眼的光芒也恢复了正常。

“搞定!”妙真拍了拍手,一脸满足地看着地上的碎片,“这些碎片要是捡回去,还能炼成几个小玩意儿玩呢。”

“别乱动。”我走过去,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块碎片,发现那碎片上隐隐透着一股寒气,显然不是普通的尸骸,“这东西还没彻底死透,万一再生出什么花样来……”

“放心吧,沈哥哥。”妙真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刚才已经给它们下了个‘睡魔咒’,除非有人喊醒它们,否则它们能睡到地老天荒。”

阿蘅长舒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“刚才真是吓死我了。我还以为我们要变成这戏台上的傀儡了。”

“没事,”我收起弓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,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道走。”

“是啊是啊。”妙真在一旁附和道,“而且,刚才那个‘戏偶’跳得那么好看,我都看入迷了。要不咱们以后把它带在身上,走到哪儿跳到哪儿,肯定能吸引不少丧尸围观。”

“你想得美。”阿蘅瞪了她一眼,“要是被丧尸围住,咱们还得想办法把它们赶跑,到时候谁跳给谁看?”

“嘿嘿,反正有趣就行。”妙真嘻嘻笑着,一屁股坐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馒头,咬了一口,“沈哥哥,阿蘅,你们饿不饿?我这儿还有两个馒头,分给你们吃。”

我看着她们俩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混乱的世界里,能有这样一群伙伴,哪怕只是分一个馒头,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暖。

“不用了,”我摇摇头,“等会儿到了雷劫台,说不定会有更危险的东西等着我们。还是留着肚子力气要紧。”

大殿里的风似乎真的被刚才那一闹给吹散了,空气里那股子阴冷的潮气也淡了不少,只剩下供桌上那几盏残灯还在忽明忽暗地跳着豆大的火苗。

妙真见我不吃,也不恼,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揣回怀里,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水,仰头灌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“咕嘟”一声脆响。她打了个饱嗝,身子一歪,顺势靠在了阿蘅的肩头,眼睛半眯着,像是只吃饱了晒太阳的懒猫。

“沈哥哥就是太谨慎。”她嘟囔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供桌的漆面上划拉着,“这青鸾观都荒成这样了,连个鬼影都瞧不见几个,哪来那么多‘更危险的东西’?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,等天亮了再走呗。”

阿蘅轻轻拍了拍妙真的背,示意她坐好,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,从行囊里翻出两块干净的布巾,递给我一块:“擦擦手吧,刚才抓符箓的时候沾了些灰。”

我接过布巾,胡乱抹了两下脸,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松弛下来。确实,刚才那一番动静,虽然惊险,但也消耗了不少心神。现在那种随时会被撕碎的紧迫感消退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,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。

“也好。”我走到窗边,重新打量起外面的夜色。

雨已经停了,或者说,雨变成了某种更粘稠的东西,顺着屋檐滴落,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滩泛着微光的水洼。远处的山林黑沉沉的,像是一群蛰伏的巨兽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,凄厉而悠长,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你看那边。”阿蘅忽然轻声说道,手指向大殿外的一处角落。
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只见大殿外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丛枯草,在夜风中微微摇曳。那枯草中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“是尸傀?”我下意识地又去摸腰间的弓弦。

“不像。”阿蘅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看它的动作,太慢了。而且……它没有那种怨气冲天的味道。”

我凝神细看,果然发现那东西移动得极慢,就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蜗牛。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具被雨水泡发了的旧人偶,衣衫褴褛,缺胳膊少腿,正费力地拖着一根断掉的木棍,一下一下地往大殿门口挪。每挪一步,都要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,然后停顿许久,仿佛在积蓄力气。

“是个迷路的傻大个。”妙真凑过来,趴在阿蘅耳边小声嘀咕,“沈哥哥,你看它那笨样,要是给它点吃的,说不定能跟咱们做伴呢。”

“别乱说话。”我低声喝止了她,“这种没脑子的东西,靠近了只会惹麻烦。”

但那东西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声音,突然停下了动作。它那颗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,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光亮,只有两团浑浊的雾气在翻滚。它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是在吞咽着什么,又像是在呜咽。

“它在哭?”妙真眨了眨眼,一脸困惑,“尸傀也会哭?”

“不是哭,是风穿过它破破烂烂的身体发出的声音。”我解释道,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,“它可能早就失去了意识,只是凭着本能在这里游荡。”

那东西见我们没动,似乎觉得安全了,便继续拖着那根断木棍,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大殿门口。它并没有像之前那个“戏偶”那样发起攻击,而是呆呆地站在门口,像个守门的小卒,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。

“真奇怪。”阿蘅站起身,走到门口,隔着门槛看着那东西,“它好像并不想进来。”

“或许它也在找地方躲雨吧。”妙真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,轻轻扔了出去,石子滚到那东西脚边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那东西动了动,但并没有攻击,只是机械地低下头,看了看地上的石子,然后又抬起头,继续盯着我们。它的动作虽然僵硬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呆滞和无害。

“要不,让它进来?”妙真提议道,“反正这大殿这么大,多个人(或者多具尸体)也无所谓。万一外面有什么厉害的家伙,它还能帮我们挡挡路呢。”

“不行。”我果断拒绝,“它毕竟是尸傀,万一突然失控……”

“不会的。”妙真打断了我,指着那东西脚下的一滩积水,“你看,它身上全是湿气,怨气都被雨水冲散了。它现在就是个普通的‘木头人’,比那些会跳舞的戏偶要老实多了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,转头看向阿蘅。阿蘅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顾虑,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既然它没有恶意,又这么笨拙,那就让它进来吧。只要它不主动攻击,我们就当它是个大号的路障。”

我叹了口气,终于松口:“好吧,但它只能待在门口,不能进殿内。”

那东西似乎听懂了我的话,竟然真的乖乖地退到了大殿门口的阴影里,蹲了下来,双手抱着膝盖,像个小孩子在避雨。

大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安静下来,但这种安静不再让人紧张,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平和。妙真重新坐回地上,开始摆弄她的那堆黄符碎片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阿蘅则靠在柱子上,闭目养神,呼吸渐渐平稳。

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。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远处山林里的雾气开始散去,隐约露出一些苍翠的树梢。

“看来今晚算是平安度过了。”我轻声自语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弓弦,确认它依然完好无损。

“是啊,”妙真抬起头,冲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沈哥哥,你说咱们明天会不会遇到会飞的丧尸?听说它们长得像蝙蝠,专门偷袭人的脖子。”

“别瞎想了。”阿蘅睁开眼,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“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破庙修修好,免得晚上漏风。”

“对哦!”妙真一拍大腿,“沈哥哥,阿蘅,你们看,这大殿的屋顶好像有个洞!刚才那个戏偶飞进来的时候,是不是就是从那儿钻的?”

我抬头一看,果然,大殿顶部的瓦片确实有些松动,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,透过窟窿,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看来这地方确实该修修了。”我苦笑着摇摇头,“不过在那之前,咱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。雷劫台离这儿还有段路,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‘不速之客’,咱们可没那么多精力陪它们玩。”

“放心啦!”妙真拍拍胸脯,“有我在,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道走!再说了,就算真遇到了,咱们也不是还有这个‘守门员’嘛!”

她指了指门口那个依旧蹲着的“木头人”。

那东西听到她的声音,似乎又动了一下,歪了歪脑袋,像是在回应她的调侃。

我忍不住笑了,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着这笑声消散殆尽。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,哪怕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傀,也能带来一丝别样的温暖。

“走吧。”我收起弓,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趁着天还没完全亮,咱们赶紧出发。雷劫台那边,应该还有很多等着我们去揭开谜底的事情。”

青鸾观后山的雾还没散,像是一层湿漉漉的旧棉絮,糊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。

“这雷劫台,听着挺唬人,怎么看着像个荒草丛生的大土坡?”阿蘅皱着眉,手里捏着一张黄符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,仿佛随时准备把那张符拍在谁脸上。

妙真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,小短腿迈得飞快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:“哎呀,阿蘅姐姐,你这就外行了吧?雷劫台之所以叫雷劫台,是因为它‘雷’气重,容易招鬼,而不是因为它真的会打雷!你看这草,长得跟头发一样乱,说不定底下埋着几千年前的秃头道士呢。”

我拉了拉弓弦,没说话,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的枯枝败叶。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,我的直觉告诉我,这里安静得过分了。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音。这种死寂,比刚才青鸾观里那疯疯癫癫的戏偶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别贫嘴了。”我低声喝道,“保持警戒。阿蘅,你在左翼,妙真你断后。那个‘守门员’……”我指了指身后那个依旧蹲在青鸾观门口、歪着脑袋的尸傀,“让它跟着,万一有东西追上来,正好当个肉盾。”

“好嘞!”妙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,转头冲那尸傀喊道,“喂,木头人,跟紧点啊!要是敢掉队,本姑娘就把你拆了当柴烧!”

那尸傀似乎听懂了,机械地挪动了两步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撒娇。

我们刚踏入雷劫台的腹地,脚下的触感就变了。原本松软的泥土变得坚硬冰冷,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龟壳上。四周的雾气突然浓了起来,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停下脚步,手中的符纸微微发热,“这里的灵气……太乱了。”

“乱才好呢!”妙真突然凑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乱才有热闹看。沈烬哥哥,你听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?”

我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确实,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,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食骨头,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石板。

“不是老鼠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是‘活物’。”

话音未落,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。紧接着,第二对、第三对……短短几秒钟,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,将我们团团围住。

那不是普通的丧尸。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大周官服,有的甚至还戴着乌纱帽,只是那帽子早已歪斜,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头皮。它们没有嘶吼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执念。

“这是……官差尸?”阿蘅脸色微变,迅速从腰间摸出一叠符箓,“不对,它们的步伐很整齐,像是……有人指挥。”

“谁会在大半夜指挥一群穿官服的丧尸来开大会?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天真地看着那些怪物,“难道是他们要查户口?还是说,他们在等什么‘加班通知’?”

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,还能遇到这么一本正经的丧尸,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黑色幽默。

“别废话。”我拉开弓,箭矢在空中隐隐浮现出一团淡金色的气流,“它们过来了。”

为首的丧尸猛地向前一步,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它张开满是黑血的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发出的却是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等等!”妙真突然大喊一声,伸手拦住了我,“别射!你看它的脚!”

我愣了一下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那丧尸的左脚鞋底上,竟然挂着一块半透明的布条,上面隐约写着“雷劫台值夜班”几个字。

“值班?”阿蘅也愣住了,“丧尸还要倒班?”

“现在的世道,连鬼都要考编制了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,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手上的弓弦并没有松开。

就在这时,那领头的丧尸突然停下了脚步,它缓缓抬起手,指向了我们身后的方向,然后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“它在警告我们?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“它是在保护我们?”

“或者,它在告诉我们,真正的危险在后面。”妙真嘿嘿一笑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看来,这雷劫台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。既然这些‘老公务员’都出来站岗了,那躲在后面的‘大老板’估计也快出来了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。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,连丧尸都有了职业操守,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讽刺。

“不管它是想干嘛,先过了这一关再说。”我沉声道,“阿蘅,布阵!妙真,看好那个‘守门员’,别让这东西跑了。如果真的有‘大老板’,咱们就看看,到底是它的雷厉害,还是我的箭快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,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北斗七星的位置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她的动作,七道微弱的光芒在地面亮起,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。

妙真则兴奋地跳到了那具尸傀旁边,拍了拍它的脑袋:“木头人,待会儿要是来了大家伙,你就负责在前面挡一挡,我和阿蘅姐姐在后面给你加油助威!”

那尸傀似乎很享受这种夸奖,居然还笨拙地点了点头,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嗯”。

那领头丧尸见我们并未立刻动手,原本僵硬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。它缓缓收回指向前方的手,转而拍了拍自己胸口那件早已发黑的官服,又指了指脚下的石板路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它在引路?”阿蘅眉头紧锁,手中的符纸依旧捏得紧紧的,眼神里满是警惕,“这世道,连鬼都学会演戏了?万一这是个陷阱……”

“陷阱倒未必。”我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那些围在四周的官差尸。它们虽然面目可憎,但此刻竟真的不再逼近,只是像一群守夜的更夫般,沉默地伫立在雾气中,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。那种整齐划一的站姿,反而让这荒凉之地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肃穆。

“既然人家都这么客气了,咱们要是还张弓搭箭的,显得太不懂礼数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,“沈烬哥哥,你看它们那个‘值班’的牌子,说不定这雷劫台底下有个什么大人物正在睡觉,吵醒了要挨骂的。咱们就跟着走走,看看能不能蹭顿夜宵——哦不对,是蹭点线索。”
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收起了弓弦。在这乱世之中,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,而有时候,顺着别人的意思走,或许能少惹些麻烦。

“跟上。”我沉声道,“保持距离,别靠太近。阿蘅,你继续布阵,但把防御圈扩大一倍。妙真,别乱跑,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”

得到我的首肯,妙真顿时来了精神,蹦蹦跳跳地跟在那具名为“木头人”的尸傀后面,嘴里又开始哼起不知名的小调。那尸傀走得慢吞吞的,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,似乎在确认脚下有没有坑洼,活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管家。

我们一行人就这样在迷雾中缓缓前行。周围的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,露出下方隐约可见的青石路面。这条路并不宽阔,两旁种满了枯死的柏树,树干扭曲如龙蛇,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没有厮杀,没有追逐,只有脚踩在石板上的沉闷声响,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怪鸟的低鸣。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,反倒让人心里有些发慌。之前的紧张感像是被这漫长的静默一点点稀释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,地面由整块的青石铺就,中间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。石碑上刻着模糊不清的大周篆文,依稀能辨认出“雷泽”二字。而在石碑的四周,并没有想象中的怪物埋伏,只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缺了腿的椅子。

桌上摆着几个已经干瘪的陶碗,里面盛着早已风干的祭品——那是些发霉的糕点和干硬的肉块。

“这是……供桌?”阿蘅惊讶地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桌子,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,“这里怎么会有供桌?而且看这摆设,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。”

“也许不是人。”妙真蹲下身,好奇地戳了戳桌上的干肉,“可能是那些‘老公务员’们开完会后的茶歇?你看,这肉干得,比我的脸皮还硬。”

我走到石碑前,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。随着我的靠近,那股铁锈味似乎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。这味道很熟悉,像是青鸾观里常年供奉的香灰混合着某种陈旧的草药味。

“这里曾经是个祭祀的地方。”我低声说道,“但后来被废弃了。你看这石碑的底部,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,说明这里以前经常进水。”

“进水?”阿蘅环顾四周,“可现在明明是大旱之年啊。”

“是啊,这就奇怪了。”妙真歪着头,眼睛骨碌碌地转着,“难道这雷劫台底下藏了个地下河?还是说,那些‘大老板’喜欢在水边办公?”

就在这时,那领头的官差尸突然动了。它没有走向我们,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最中间的桌子前,拿起一个干瘪的陶碗,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,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它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。

“它在祭拜谁?”阿蘅的声音也低了下来。
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了摇头,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鞠躬的身影,“但看起来,它不是在拜神,而是在等一个人。”

“等谁?”妙天真好奇地问。

“等一个还没回来的人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
话音刚落,一阵微风吹过,吹散了笼罩在石碑上方的最后一点雾气。阳光透过云层,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,照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。椅子上放着一顶破旧的斗笠,斗笠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
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:“勿惊,待归。”

“勿惊,待归?”妙念着这几个字,脸上露出一丝困惑,“这是在说让我们别怕,等谁回来呢?”

“也许是等那个‘大老板’。”我猜测道,“也许,它根本就不是什么老板,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,或者是一个……被困在这里的灵魂。”

“不管是谁,既然写了‘勿惊’,那我们就先别惊动它。”阿蘅收起符纸,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看来,这雷劫台并没有那么危险。至少,这些‘老公务员’们是守信用的。”

“是啊,守信用的丧尸,真是少见。”妙真嘿嘿一笑,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,轻轻抛向空中,又稳稳接住,“那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儿?反正时间还早,不如听听故事。”

我看了看天色,虽然已经是深夜,但这片区域却莫名地亮堂起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,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。

“也好。”我点了点头,走到那张空椅子旁,拉过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坐下,“那就坐会儿。不过,大家别睡太死,万一有什么动静,还能反应得过来。”

妙真立刻乖巧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,双手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石碑。阿蘅则盘腿坐在地上,开始检查自己的符纸是否完好。那具尸傀则乖乖地站在门口,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。

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听着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,看着那领头的官差尸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,仿佛在守护着一个古老的承诺。

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,竟然还有这样一份难得的宁静。或许,这就是所谓的“大周”吧——即使是在末世,即使是在尸横遍野的荒野,总有一些东西,还在默默地坚守着最后的尊严。

“沈烬哥哥,你说,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回来?”妙真打破了沉默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那个人?”我眉头一皱,手里的弓弦微微绷紧,“谁?那官差尸守的是个供桌,上面就写了‘勿惊,待归’四个字,还能是谁?”

妙真歪着脑袋,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,忽然嘿嘿一笑,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:“沈烬哥哥笨死了。这大周朝哪来的什么‘人’会回来?回来的肯定是‘东西’!而且是个大大的、凶凶的东西!”

她一边说,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,往地上一拍,嘴里念念有词:“急急如律令,变!”

那黄符瞬间化作一道青烟,钻进了旁边那具官差尸的眉心。原本僵直的官差尸突然动了动脖子,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,它竟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猛地跳了起来,对着空气就是一顿乱抓乱挠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:“回……回……回……”

“停!”我低喝一声,箭尖直指那疯癫的官差尸,“别折腾了,再闹出动静,方圆百里的丧尸都得闻味儿过来。”

阿蘅也收起了符纸,轻轻叹了口气,走到我身旁,压低声音道:“妙真,你刚才那一手‘唤灵术’虽然厉害,但这官差尸毕竟是被怨气缠身的死物,经不起你这么反复刺激。万一它失控反噬,咱们三个可都跑不掉。”

“哎呀,怕什么!”妙真撇撇嘴,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手托腮,一脸无辜地看着我,“我就是想看看,这‘待归’的人,到底长啥样。说不定是个大帅哥呢?比沈烬哥哥还帅的那种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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