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!看你还怎么嚣张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对着被困住的黑影做了个鬼脸,“喂,大馒头,要不要尝尝本道姑的‘红烧恶灵’?保证比烧鸡还香!”
黑影在阵法中挣扎,发出阵阵哀嚎,最终化作一缕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搞定!”妙真拍了拍手,一脸得意,“沈哥哥,你看我厉害不?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帅呆了?”
我看着她那张沾着黑灰、却笑得灿烂的小脸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。
“还行吧。”我淡淡道,“下次别这么冲动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凑到阿蘅身边,“阿蘅姐姐,咱们今晚还能继续睡觉吗?我肚子饿了。”
阿蘅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馒头递给她:“先吃点垫垫,等天亮了再去前面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泉水。”
我靠在树干上,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,心中竟涌起一丝暖意。在这个丧尸横行、人心难测的乱世,能遇到这样一群虽然古怪却彼此信任的同伴,或许就是我最大的幸运。
夜风穿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。那阵紧绷的杀意散去后,四周重新归于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。只有妙真啃馒头时发出的“咔嚓”声,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阿蘅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,从行囊里取出一只缺了口的瓷碗,将里面仅剩的一点清水倒出,又小心翼翼地掰碎了一块干粮泡进去。她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,随后将碗递给妙真: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刚才那一战耗了不少灵力,得缓缓。”
“阿蘅姐姐最好了!”妙真接过碗,也不嫌弃水凉,咕嘟咕嘟灌了两口,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,“沈哥哥,你也吃点?这馒头虽然硬得像石头,但泡了水还是能嚼动的。”
我摇摇头,伸手解下背上的长弓,开始检查箭囊里的箭矢。刚才那一箭消耗颇大,我得确认一下是否还有备用。“不用了,我不饿。”我淡淡说道,手指摩挲着箭杆上粗糙的纹路,“今晚咱们就在这儿歇息吧。阿蘅布下的‘七星锁魂阵’虽然只能困住那些游荡的怨灵,但也足以让我们睡个安稳觉。只要没人敢越界,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,沿着阵法边缘撒了一圈。随着铜钱落地的清脆声响,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似乎平复了下来。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云层依旧厚重,遮住了大半月光,让这片竹林显得更加幽深莫测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阿蘅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疲惫,“沈烬,你守前半夜,我和妙真守后半夜。轮流来,谁也别逞强。”
“行。”我应了一声,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,背靠着一棵老竹。
妙真吃完最后一口泡软的馒头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皮直打架。她揉了揉眼睛,像只小猫一样蹭到阿蘅身边,蜷缩成一团:“阿蘅姐姐,我困了……那只大馒头被烧成了灰,我也该睡觉了。”
阿蘅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,低声哄道:“睡吧,有我在呢。”
很快,竹林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我握着长弓,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。这里的丧尸大多行动迟缓,只有在月圆之夜或者尸气浓郁的地方才会变得活跃。此刻夜深人静,那些东西大概也躲在暗处打盹,不会轻易出来捣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月亮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探出了半个脸,清冷的光辉洒在竹叶上,泛起一层银霜。我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,手中的弓弦依然绷得紧紧的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准备拉满。
这种节奏突然慢了下来,反而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。没有追兵,没有追杀,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嘶吼声。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,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。不是那种沉重的拖沓声,而是轻盈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。
我猛地抬头,手已经搭在了弓弦上。
只见阿蘅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陶罐。她看到我警惕的样子,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我放松。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这风鸣谷的水气太重,夜里容易生寒。”阿蘅走到我身边,蹲下身,将陶罐放在地上,“这是我自己炼的驱寒香,燃起来能让周围的气温稍微暖和一点,也能让那些喜欢阴冷的东西不敢靠近。”
她划燃了一根火折子,点燃了陶罐里的香料。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弥漫开来,瞬间冲淡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“谢谢。”我松开了弓弦,身体微微放松下来。
“不用谢。”阿蘅笑了笑,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,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,“在这乱世里,能有个说话的人,能有个一起取暖的地方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我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在这个充满了死亡和恐惧的世界里,她们就像两盏微弱的灯火,虽然随时可能熄灭,却始终不肯放弃照亮彼此。
“睡吧。”阿蘅轻声说道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前面听说有个废弃的村落,或许能找到一些干净的粮食。”
阿蘅话音刚落,妙真突然从草堆里坐了起来,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却翻着白眼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傻笑:“嘿嘿,粮食?哪里有粮食?我闻到了,是那种……软绵绵、热乎乎、带着酸臭味的‘大肉丸子’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仿佛面前真的摆着一桌满汉全席。
“闭嘴。”我压低声音,手指下意识地搭在弓弦上,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漆黑的竹林,“别把那些东西招来。”
“招来什么呀?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无辜,“招来好吃的吗?沈烬哥哥,你看那边,是不是有个白胖子在冲我们笑?”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竹影晃动,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正歪歪扭扭地朝这边挪动。那身影看起来像个穿着破烂白衣的乞丐,但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,双腿像是被折断后硬拼在一起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“那是尸傀,不是白胖子。”阿蘅迅速起身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符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而且,它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我眯起眼睛,借着微弱的火光,看清了那“乞丐”的脸。那张脸惨白如纸,眼窝深陷,但最诡异的是,它的胸口位置,竟然长出了一张倒置的人嘴,正一张一合地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。
“因为它想开门。”妙真突然来了精神,眼睛里的邪气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兴奋,“它在找门缝!风鸣谷的竹子太密了,它钻不进来,所以它想把我们当成门缝挤过去!”
“开门?”我心头一紧。这世道,丧尸横行,妖物作祟,什么时候连尸体都要搞装修了?
那白色尸傀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嘶吼着扑上来,而是猛地转过身,对着我们所在的方向,用那只倒置的人嘴发出了尖锐的啸叫:“开……门……开……门……”
随着它的叫声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原本只是吹过竹叶的微风,突然变得阴冷刺骨。紧接着,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: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动,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竹子,竟然开始缓缓向内弯曲,仿佛在编织一道巨大的牢笼。
“不好!”阿蘅脸色一变,手中的黄符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,“这是‘锁灵阵’的变种!它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,等外面的同类过来分食!”
“分食?”妙真眨巴着眼睛,好奇地看着那群正在逼近的阴影,“那我们要不要分一点给它们?反正我也吃不完那么多。”
“少废话,布阵!”我低喝一声,身形一闪,已经拉开了弓弦。这一次,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,只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。
“空弦惊雷!”
弓弦崩断的瞬间,一道无形的劲气呼啸而出,精准地击中了那白色尸傀的眉心。那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瞬间僵直,随后轰然倒地,化作一滩黑水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随着第一只尸傀倒下,周围的黑暗中,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。那是真正的丧尸,它们被刚才的动静吸引,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阿蘅,快结阵!”我大喊一声,同时再次拉弓。这一次,我的箭矢不再是单发,而是连续射出三箭,每一箭都带着破空的尖啸,精准地射穿了领头三只丧尸的咽喉。
“七星锁魂阵,起!”阿蘅双手飞快舞动,几张符箓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,瞬间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。
光芒乍现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中爆发出来。那些扑上来的丧尸,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,纷纷停在阵法边缘,无法再前进半步。它们疯狂地抓挠着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但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光幕。
“妙真,控尸!”我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。
“好嘞!”妙真笑嘻嘻地跳了起来,嘴里念念有词,“小僵尸,听话,别闹了,回家吃饭啦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那些被困在阵法边缘的丧尸,竟然真的停止了挣扎。它们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,身体也变得温顺起来,仿佛变成了听话的小狗。
“哇,你们看,它们变乖了!”妙真兴奋地拍手,“沈烬哥哥,阿蘅姐姐,我们可以跟它们做朋友啦!”
“别做梦了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它们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。一旦妙真停止施法,或者有人突破阵法,它们就会立刻反扑。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“所以我才要趁现在,赶紧把它们赶出去嘛!”
说着,她小手一挥,那些原本温顺的丧尸突然又恢复了狂暴的本性,但它们并没有攻击我们,而是转身向着竹林深处狂奔而去,仿佛那里有什么它们在寻找的东西。
“它们要去哪?”阿蘅眉头紧锁,手中的符箓依然紧紧捏着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放下弓,看着那些丧尸消失的方向,“但我觉得,它们可能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……门?”妙真天真地问道。
“也许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不过在那之前,我们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。今晚恐怕不会太平了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收起符箓,拉着妙真的手:“走吧,去前面的废弃村落看看。既然它们能打开那扇门,说不定那里也有什么线索。”
夜色如墨,将废弃村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我们三人穿过半塌的院墙,脚下的青石板路布满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四周的屋舍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,屋顶的瓦片早已不知去向,露出黑黝黝的椽子,像是一排排张开的枯骨牙齿。
“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。”阿蘅停下脚步,轻轻拨开垂在面前的一缕蛛网,眉头微蹙,“连虫鸣都没有。”
我握紧手中的长弓,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:“风停了,空气里那股腐烂的味道也淡了些。那些尸傀刚才像是被什么引走了,现在这里反而成了真空地带。”
妙真却毫不在意地蹲在一口枯井旁,伸出手指在井沿上画着圈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:“沈烬哥哥,你看这井口多圆,像不像一个大饼?要是能把刚才那个白胖子的‘大肉丸子’塞进去,肯定能烤出香喷喷的味道……嘿嘿。”
“别在那儿玩泥巴了。”我走过去,一把将她拉起来,顺势拍了拍她衣摆上的尘土,“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坐会儿。今晚剩下的时间,我们轮流守夜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厢房前。推开门,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但好在没有活物。她环顾四周,从行囊中取出几块干粮和一小壶水,递给我一块:“先垫垫肚子吧。虽然没什么味道,但总比饿着肚子强。”
我接过干粮,咬了一口,硬邦邦的,带着些许草木灰的苦味。在这乱世,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。我坐在一张仅剩三条腿的木桌旁,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残月,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妙真似乎玩累了,乖乖地靠在墙角,手里还抓着那块没吃完的干粮,眼睛半睁半闭,嘴里嘟囔着:“沈烬哥哥,你说那个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呀?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……不,是很多很多会跳舞的石头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低声说道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窗外,“也许是什么都不剩的空荡荡。”
阿蘅坐在我对面,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黄符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:“不管门后是什么,只要它还没彻底打开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那些尸傀之所以急着找门,是因为它们本能地知道,一旦门开了,外面的东西就会涌进来。到时候,这世间恐怕再无净土。”
“净土?”妙真突然睁开眼,歪着头问道,“什么是净土?是有糖吃的地方吗?”
“是没有丧尸,没有杀戮,大家都能安稳睡觉的地方。”我解释道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,“就像现在这样,虽然破旧,但至少此刻是安全的。”
阿蘅闻言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是啊,此刻是安全的。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,哪怕只是坐着发呆,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。”
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这种节奏慢了下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,反倒让人产生了一种虚幻的安稳感。
我放下手中的干粮,站起身走到窗边,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着外面的动静。竹林深处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异样的波动。那些追随着“门”而去的尸傀似乎已经走远,或者……根本就没打算回来。
“阿蘅,你信不信,这世上真的有一扇门,通向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?”我突然问道。
阿蘅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我不信。但这世上总有人愿意相信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去寻找,哪怕那是个谎言,也能支撑着他们活下去。”
“也是。”我笑了笑,转身看向妙真,“妙真,睡吧。明天天亮了,我们再去找那个‘门’。”
妙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揉了揉眼睛,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,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神情,仿佛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孩从未存在过。
阿蘅也重新坐回桌边,继续整理着她的符箓。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,显得格外柔和。
夜风穿过桑园,卷起满地枯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极了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树皮。这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,尤其是那些桑树长得太高太密,枝桠交错,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,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影,在地上晃来晃去,活像鬼画符。
我靠在树干上,手搭在弓弦上,眼皮虽然打架,精神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阿蘅坐在我对面,正对着那堆快烧尽的炭火发呆,手里的朱砂笔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妙真早就不知跑哪去了,刚才还在那儿念叨什么“桑叶包馅儿好吃”,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。
“沈烬,这桑园不对劲。”阿蘅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你看这些桑树,叶子全黄了,可树干却是绿的,而且……它们长得不像自然生长的样子。”
我眯起眼,借着微弱的火光凑近看了看。确实,那些桑树的枝条扭曲得像是在挣扎,树皮上隐约浮现出一些类似人脸的纹路,只是被夜色和灰尘掩盖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更奇怪的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,不是那种烂肉的味道,倒像是陈年的浆果发酵过头了。
“妙真那丫头呢?”我低声问,手已经悄悄摸向了箭囊。
“不知道,刚才她跳进树丛里就不见人了。”阿蘅皱了皱眉,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,刚想往地上一撒,那符纸却突然“嗤”地一声冒起了黑烟,瞬间化成一团灰烬。
“坏了!”阿蘅脸色一变,“这符咒失效了!这里的阴气太重,普通的驱邪符根本没用。”
我心头一紧,刚要起身,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“咯咯咯”的笑声。那笑声尖锐刺耳,带着几分戏谑,正是妙真的声音。
“嘻嘻,你们看,桑树爷爷们醒啦!”
话音未落,几根粗壮的桑树枝条猛地弯曲下来,像几条巨大的绿色蟒蛇,直扑向我和阿蘅。阿蘅反应极快,身形一闪,堪堪躲过一根横扫过来的枝条,但另一根却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,将她拖向半空。
“放开她!”我大喝一声,手中长弓瞬间拉开,气劲流转,一支无形的利箭破空而出,精准地射中了那根枝条的节点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枝条应声而断,阿蘅重重摔在地上,顾不得疼痛,立刻滚到一旁。
“沈烬,小心后面!”阿蘅大喊。
我回头一看,只见几个穿着破烂衣衫的身影正从桑树丛中缓缓走出。他们浑身腐烂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,手里还拿着生锈的农具。是丧尸,而且是那种被某种力量操控过的行尸。
“这群东西,怎么跟僵尸似的还会种地?”我一边拉弓,一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。
“别废话了,快动手!”阿蘅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试图再次布阵,但那些桑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枝条疯狂舞动,将我们困在了中间。
就在这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后窜了出来,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嘴里大声喊着:“打打打!把这些坏蛋都赶走!”
是妙真。她居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根比她人还高的竹竿,像个大号的孩子王一样,对着冲过来的丧尸一通乱舞。那竹竿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灵性,每一击都能准确地点在丧尸的关节处,把它们打得东倒西歪。
“妙真,你疯够了没?”我趁机射出一箭,正中一只丧尸的眉心,它顿时瘫软在地。
“才没有呢!”妙真气鼓鼓地转过头,冲着我说,“我在帮桑树爷爷们清理杂草!这些坏蛋把桑园弄得好脏好臭,我要把它们全部赶出去!”
说着,她又挥动竹竿,狠狠抽向另一只丧尸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走开走开,再不走我就把你做成桑葚酱!”
阿蘅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这丫头,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。”
“笑什么笑,快帮忙!”我吼道,同时再次拉满弓弦。这一次,我不再单打独斗,而是与阿蘅默契配合。她负责用符箓制造障碍,我则负责远程狙杀。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,很快便清理出了一片空地。
然而,就在我们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,那些桑树突然开始剧烈摇晃,整个桑园仿佛活了过来。无数枝条从地下钻出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我们三人彻底笼罩。
“不好,这是‘万木归宗’的阵势!”阿蘅惊呼道,“它们在把我们当成肥料!”
“那就让它们尝尝我的厉害!”我咬紧牙关,体内真气狂涌,手中的弓弦绷得笔直。这一次,我没有射出箭矢,而是直接将一股磅礴的气劲注入弓身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一声巨响,那些枝条纷纷断裂,整个桑园仿佛地震了一般,尘土飞扬。趁着这个机会,我一把拉起阿蘅,拉着还在傻笑的妙真,朝着桑园边缘狂奔而去。
“喂,你们等等我!”妙真一边跑一边喊,“我还没打完呢!”
“命都要没了,还打什么打!”我头也不回地吼道。
身后,那些丧尸和桑树似乎被激怒了,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,紧紧追在我们身后。但好在我们的速度够快,再加上妙真那根神奇的竹竿时不时给后面的家伙来个“偷袭”,终于让我们逃出了这片恐怖的桑园。
直到跑出老远,确认暂时安全后,三人才停下脚步,气喘吁吁地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妙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笑嘻嘻地说,“刚才那招‘万木归宗’还挺厉害的嘛,就是有点费力气。”
“下次别这么逞能了。”阿蘅白了她一眼,但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我则默默收起弓,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在风中摇曳的桑园,心中隐隐觉得,那个神秘的“门”,恐怕就在这附近。至于能不能找到,还得看接下来的运气如何了。
“走吧,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今晚继续赶路,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”
夜色渐深,风势却比刚才小了许多。我们三人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慢慢走着,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吧唧”声,像是某种生物在吞咽什么。
妙真走在最前面,手里那根竹竿已经不再挥舞,而是像根拐杖似的拄在地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路边的野草。她走得有些慢,时不时停下来踢一脚脚边的小石子,嘴里嘟囔着:“桑树爷爷们好像还在生气呢,你看,连风都带着股酸味。”
我走在中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虽然刚才那一战耗去了不少力气,但此刻那种随时会被扑倒的紧迫感反而消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军途中特有的疲惫与麻木。阿蘅跟在我身侧,手里依旧捏着那张失效的黄符残片,眉头微蹙,似乎在琢磨着什么。
“别乱动那些字。”阿蘅突然低声说道,伸手拦住了正想伸手去摸路边一株不知名野花的妙真,“这附近的草木都有灵性,刚才那阵子它们被激怒了,现在还没散气,碰不得。”
妙真撇撇嘴,把手缩了回来,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:“知道了知道了,反正我也没打算吃它。我就是觉得这花长得挺好看的,花瓣尖尖的,像不像妙真昨天画的那个……那个什么来着?”
“像不像你昨晚画的‘鬼脸’?”我忍不住接了一句,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紧绷,多了几分调侃。
“才不是鬼脸!”妙真立刻反驳,脸颊微微鼓起,“那是‘开心果’!只要对着它笑,它就会把坏东西吓跑!”
阿蘅轻笑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壶水递给我:“喝点吧,润润嗓子。刚才喊得太大声了,估计嗓子眼都冒烟了。”
我接过水壶,拧开盖子抿了一口。水温凉凉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胸口那股郁结的热气。这一路走来,身体虽然累,但精神却莫名地放松了下来。或许是因为危机暂时解除,又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两个人的存在,让这漫漫长夜显得不那么难熬。
“前面有个破庙。”阿蘅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轮廓说道,“那里地势高,视野好,而且周围没有树木,应该比较安全。今晚就在那儿歇歇脚,等天亮了再走。”
“破庙好啊!”妙真眼睛一亮,脚步瞬间轻快起来,“上次在破庙里,我还捡到一块硬邦邦的饼,虽然咬不动,但是磨牙挺好的!”
“那是石头吧。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,放慢了脚步,配合着她的节奏。
我们三人渐渐走近那座破庙。庙门早已倒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大殿。大殿中央供着一尊断头的泥塑神像,神像身上长满了青苔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四周的墙壁斑驳陆离,偶尔有几只蝙蝠从房梁上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。
“这里倒是清净。”阿蘅环顾四周,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,示意我和妙真坐下。
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那根竹竿横在身前,像守门一样摆好姿势:“我就睡这儿!谁敢过来,我就用竹竿打他!”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我走到神像旁,盘腿坐下,将弓背在身后,闭上了眼睛,“睡一会儿吧,天亮前换班。”
阿蘅也坐了下来,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,掰碎了分给我们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嚼着,眼神却望向殿外那片漆黑的旷野。
夜风穿过破庙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低鸣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。没有急促的追逐,没有生死一线的搏杀,只有三个旅人在破庙中短暂休憩的安宁。妙真很快便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,手里紧紧抓着那根竹竿的一头。阿蘅则靠在墙边,呼吸平稳,似乎也在假寐。
破庙的瓦片被夜风刮得哗啦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拍打着屋顶。我眯着眼,手里那把大弓虽然收在背上,但手指头却下意识地摩挲着弓弦,那是老毛病了,哪怕睡梦里,只要听见动静,手就能比脑子先动起来。
妙真那丫头睡得倒是香,嘴角还挂着那股子傻笑,手里的竹竿被她抱得像抱个金娃娃。可这竹竿不对劲。刚才阿蘅分干粮的时候,我瞥了一眼,那竹竿原本枯黄发黑,此刻正隐隐透着一股子青幽幽的光,像是里面养了条活蛇。
“喂,小道士。”我压低声音,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妙真的鞋尖,“你那棍子怎么开始冒绿光了?是不是昨晚又偷吃哪家的供品,撑坏了?”
妙真猛地睁开眼,那双眸子黑得吓人,里头却没什么焦距,像是两潭死水。她嘿嘿一笑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:“沈哥哥坏,那是‘青鸾引’醒了。它说桑园里的肉太香,馋得它直打滚呢。”
“肉?”阿蘅突然坐直了身子,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,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刚才逃出来的桑园,其实是个巨大的‘食囊’?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。地底下传来的不是虫鸣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像是无数东西在泥土里蠕动的声音,咕噜噜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别听那个,”妙真打了个哈欠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布,小心翼翼地裹住那根发光的竹竿,“咱们得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阿蘅差点没跳起来,“刚才那些长着獠牙的玩意儿差点把我们撕成碎片,现在天都快亮了,你让我们回那个鬼地方?”
“不去怎么行?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,“我的法器‘青鸾引’刚才断了一截,得去桑园里找点‘血气’给它续上。不然它就要饿死了,到时候我就只能拿它当烧火棍用了。”
“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!”我忍不住吐槽,“再说了,桑园那种地方,进去就是九死一生,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修玩具?”
“沈哥哥,你不懂。”妙真突然凑到我面前,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,“丧尸也是妖物的一种,它们身上的怨气最补人。刚才那只大个子丧尸,它的骨头缝里肯定藏着好东西。只要把它敲碎了,取点骨髓抹在竹子上,这棍子就能通灵,以后谁敢动我,我就让它变成一堆烂泥。”
说着,她也不管我们同不同意,翻身跃起,那竹竿在她手里瞬间化作一道青光,直接捅破了破庙的窗纸。
“哎!等等!”阿蘅慌忙起身,一把拉住我的袖子,“沈烬,你看她这样,咱们要不要跟去看看?万一她真能把那竹竿修好,说不定能对付那些丧尸。”
我叹了口气,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旷野,心里明白,这丫头既然动了心思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而且,我也总觉得那桑园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,不疼,但痒得钻心。
“走吧。”我拉起弓,箭矢搭在弦上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不过说好,要是遇到危险,你们俩躲远点,别拖我后腿。”
“知道啦,大射手。”阿蘅撇撇嘴,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,贴在额头上,嘴里念念有词,“北斗驱尸阵,开!”
三人刚走出破庙,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。这味道比之前更浓烈,像是烂熟的水果发酵后散发出的恶臭,混着泥土的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月光惨白,照在荒草上,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绿色。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脚下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