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对劲。”我压低声音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,“稻子熟了该弯腰,可这些怎么直挺挺的?”
“因为它们是站着死的。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,咔嚓咔嚓地剪着指甲,“你看,这稻叶边缘都有锯齿,那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的。说不定下面趴着一群饿鬼,正等着咱们进去当夜宵呢。”
“闭嘴,别乌鸦嘴。”阿蘅瞪了她一眼,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,指尖轻弹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金光飘向稻田深处,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
金光在稻浪中炸开,原本死寂的稻田瞬间骚动起来。只听“沙沙”一阵乱响,无数黑色的影子从稻秆根部窜了出来。不是丧尸,而是……成群的、长着人脸的稻草人?
“卧槽,这是什么邪术?”妙真眼睛一亮,兴奋地挥舞着剪刀,“人脸稻草人!以前只在话本里听过,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!嘿嘿,正好拿它们练练手,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剪成碎布条!”
“别闹,小心别被缠住。”我拉开弓弦,弓身并未实体化,只有一团肉眼可见的气劲凝聚在指尖。这是“以气运弓”的起手式,无需搭箭,气劲离弦便是无形的利刃。
一声轻响,一道气劲穿透层层稻浪,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个稻草人的眉心。那稻草人动作一僵,脸上的五官瞬间扭曲,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,随后轰然倒地,化作一堆枯草。
“好箭法!”阿蘅惊呼一声,眼中满是佩服。
“少拍马屁,赶紧找路。”我没回头,身形一闪,已经掠出数丈远。
然而,这稻田仿佛有生命一般。每当我们试图突破一层稻浪,就会有更多的稻草人从地下钻出来。它们没有痛觉,身体被打散后又会迅速重组,脸上的人皮随着动作一张一合,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徒劳。
“不行啊,这玩意儿太多了!”妙真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稻草碎片,一边大喊,“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!再这么打下去,咱们都得累死在这儿!”
“它们是被阵法困住的。”阿蘅咬了咬牙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有人在下面操控,或者……这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祭坛。妙真,你试试用你的控尸术,能不能让它们停下来?”
“控尸术?”妙真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,“那可是我的强项!不过……这帮家伙好像不太听话。”
她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,语气却像是在唱戏:“青青河边草,绵绵思远道……哎哟喂,你们这群臭稻草,给本姑娘听好了,谁敢动,我就剪谁的手指头!”
话音未落,妙真手中的剪刀猛地一挥,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夜空,直接切入了最密集的那群稻草人中。那些稻草人瞬间停滞,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万状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。
“哇,真的停了!”妙真得意地冲我们挑眉,“看吧,这就是专业选手的实力!只要我心情好,它们就得乖乖听话!”
“别得意忘形。”我冷冷地提醒道,“它们只是暂时被震慑住了。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。”
正如我所料,就在稻草人们停滞的瞬间,稻田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一个身穿破烂官服的身影缓缓升起,他的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,里面长满了锋利的牙齿。
“守界失职……守界失职……”那身影发出沙哑的声音,回荡在整个稻田上空,“谁允许你们进来的?谁允许你们破坏这里的规矩?”
“规矩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“这破地方连个活人都没有,哪来的规矩?再说了,你连守门人都管不好,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大尾巴狼?”
“放肆!”那身影怒吼一声,张开血盆大口,一股黑色的气流喷涌而出,直扑向我们。
“快躲开!”阿蘅大喊一声,连忙撑起一道符咒屏障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再次拉满弓弦。这一次,我不再使用气劲,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箭之上。弓身颤抖,箭矢虽未实体,但那股气势却足以撕裂空气。
“这一箭,是为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!”
箭矢离弦,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,瞬间穿透了那黑影的身体。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中。
“搞定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看来还是得靠暴力解决问题啊!”
黑影消散后,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并未立刻散去,反而在稻田里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灰雾,贴着地面缓缓流动。刚才那番激战让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显得更加沉重,连风都似乎停滞了。
“别急着庆祝。”我收起弓势,指尖的气劲渐渐隐去,只余下淡淡的青芒在皮肤下游走,“那东西虽然散了,但这地气没通,咱们还是被困在这儿。”
妙真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样子瞬间收敛,她蹲下身,伸出手指在那团黑烟消散的地方嗅了嗅,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:“不对劲。这味儿变了。刚才那是腐烂的臭,现在……怎么有点像烧焦的檀香?”
阿蘅也凑了过来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那些原本被妙真法术定住的稻草人,此刻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绵绵地倒伏下去,脸上的人皮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死寂的空白。它们不再重组,也不再动弹,仿佛刚才那场喧嚣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也许是阵眼破了,邪祟暂时退散。”阿蘅低声说道,伸手扶住一株稻秆,轻轻拨开上面的露水,“但这里太安静了,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”
确实,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,再无半点声响。那种黏糊糊的湿冷感依旧包裹着我们,只是少了几分杀意,多了几分诡异的静谧。
“既然打完了,那就歇会儿吧。”妙真把剪刀往腰间一别,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顺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揉搓,“刚才那一嗓子喊得我嗓子都冒烟了。这破地方阴气重,喝口凉水都得凉透心,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儿,等雾气散散再走。”
我本想拒绝,毕竟在这种不明底细的地方放松警惕是大忌。但看着妙真那副累得够呛的模样,还有阿蘅额角未干的汗珠,我也只能叹了口气,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青石旁坐下。
“别睡,盯着周围。”我提醒道,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那片漆黑的稻浪。
“知道啦,啰嗦。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却也没敢真的闭眼,只是身子往后一仰,靠在身后的竹子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“哎,你说这大周朝如今世道乱成这样,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。以前听书先生说‘天下太平’,我还以为是什么神仙日子,没想到就是这种鬼地方。”
阿蘅从袖中取出一块干粮,掰了一小块递给我,又分给妙真一块:“先垫垫肚子吧。刚才消耗太大,要是再遇到什么不长眼的,可就没力气应付了。”
我接过干粮,并没有急着吃,而是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这块饼。它质地粗糙,带着股陈年的麦香味,在这满是霉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珍贵。我咬了一口,硬邦邦的,硌得牙疼,但咽下去后,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。
“其实,”妙真嚼着干粮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我觉得这稻田挺有意思的。你看这些稻草人,虽然长得吓人,但刚才停下来的时候,那表情还挺生动的。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一脸‘想杀人又不敢’的样子,啧啧,比戏台上的老生还传神。”
“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麻木。”阿蘅淡淡地纠正道,眼神有些飘忽,“或许它们生前也是活生生的人,被某种力量强行困在这里,成了这祭坛的一部分。妙真,你刚才说它们听话,是因为你的控尸术触动了它们的执念吗?”
妙真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道:“哪有那么复杂。我就是随口说了句狠话,谁知道它们还真听了。可能……可能是它们太累了,不想动了吧。就像咱们走不动路的时候,只想找个地儿躺平一样。”
我听着她们的对话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在这荒凉的断魂谷里,能听到这样几句闲话,竟让人觉得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。
夜色渐深,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,将稻田染上了一层银霜。那些黑压压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,倒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窃语。
“你们听,”妙真突然压低声音,指了指前方,“好像有什么动静。”
我们三人同时屏住呼吸,目光聚焦在她指的方向。只见稻田深处,几株稻秆微微晃动,紧接着,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探了出来,接着是另一只,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爬出地面。
那不是丧尸,也不是稻草人。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小孩子,满脸泥污,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们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枯草,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。
“小……小孩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孩子没有理会我们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:“天黑了……该回家吃饭了……妈妈做的饭好香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稚嫩而凄清,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别过去!”我低喝一声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。
“可是……他看起来好可怜。”阿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那是陷阱!”我一把拉住她,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,“这里的任何东西,都不可能是正常的。小心脚下!”
话音未落,那孩子突然抬起头,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:“哥哥姐姐,来吃饭呀……饭里有肉哦……”
随着他的话语,周围的稻浪开始剧烈翻滚,无数双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,抓住了那孩子的脚踝,将他硬生生地拖回了地里。那孩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那根枯草孤零零地躺在地上。
“呼……”妙真长舒一口气,脸色有些发白,“吓死我了。这地方真是步步惊心。”
“看来,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这稻田里的‘规矩’还没完全打破。刚才那只‘守界者’只是引子,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。”
“那怎么办?继续硬闯?”妙真有些发愁。
“不急。”阿蘅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四周,“今晚不能再走了。前面地势平坦,但下面肯定有机关。不如就在这里扎营,等天亮再说。只要守住这一方净土,那些东西就不敢轻易靠近。”
我点了点头,环顾四周,选了一块相对开阔且背靠竹林的空地:“行,那就这么办。妙真,你去捡些枯枝;阿蘅,你画个简单的护身符围在四周。我来警戒。”
“得令!”妙真应了一声,欢快地跑去捡柴火去了。
风鸣谷的风,说来也怪,明明是个死地,风却总爱在耳边吹口哨。
“嘘——”妙真突然把刚捡的一捆枯枝往地上一扔,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我,“沈大射手,你听见没?这风里有人在唱戏。”
我正拉弓检查弦紧不紧,闻言手一抖,差点把弓弦给崩断了。“唱戏?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戏班子?”
“就在咱们头顶上。”阿蘅脸色有些发白,她正蹲在地上画符,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,“不是活人唱的,是……‘借’的。”
话音未落,那原本只是呼啸的风声突然变了调子。不再是单纯的穿堂风,而是夹杂着细碎的人声、锣鼓点,甚至还能听出几个字:“大周……亡了……吃人……好香……”
声音忽远忽近,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钻进来的。我心头一跳,猛地抬头。只见竹林上方的树梢在剧烈摇晃,可周围明明没有风。那些被摇动的树叶缝隙里,竟然隐约透出一张张惨白的脸,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张大的嘴,随着风势一张一合,模仿着刚才那诡异的唱词。
“这是‘风引魂’!”阿蘅惊呼一声,手里的符纸瞬间燃起一道蓝光,试图驱散周围的邪气,“它们在利用风里的尸气,想把我们的魂魄勾出去!妙真,快结阵!”
“哎呀,别慌嘛。”妙真却是一脸兴奋,非但没有结阵,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铜锣,拿根筷子似的东西敲了起来,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阴森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,“你们听,这调子多好听,比我家道观里那老道士念经强多了!来,跟着节奏,咱们一起唱!”
“妙真!你疯了吗?”我低喝一声,箭已搭在弦上,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,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!那些东西要是冲进来,咱们都得变成它们的夜宵!”
“谁说是开玩笑啦?”妙真歪着头,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,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树叶后的“脸”,“我在跟它们聊天呢。你看,那个戴高帽的,好像是我以前见过的一个僵尸头儿,它说想学我的控尸术,还问我有没有好吃的肉干。”
“那是幻觉!或者是某种高阶尸妖在试探我们!”阿蘅急得满头大汗,符箓的光芒越来越盛,却似乎被那股无形的吸力压得快要熄灭,“沈烬,快射箭!射断那些树枝!把风停了!”
我咬了咬牙,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运转,指尖扣住弓弦。这一箭,我不射那些虚无缥缈的鬼影,而是瞄准了风中那股最浓烈的“气眼”。
“去你的!”
弓弦震颤,一支泛着寒光的羽箭破空而出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轻微的“噗嗤”声,仿佛刺破了一个巨大的气球。
刹那间,所有的风声戛然而止。那些挂在树梢上的惨白人脸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软绵绵地垂了下来,随即化作一缕缕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哇!沈大侠好厉害!”妙真拍着手,一脸崇拜地看着我,“刚才那一箭,简直比我敲锣打鼓还管用!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涣散,“等等,风停了,怎么味道更重了?”
“什么味道?”阿蘅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。
“臭豆腐味儿。”妙真吸了吸鼻子,一脸嫌弃,“不对,是……烧焦的头发味。还有……嗯?怎么感觉有人在我后脑勺上吹气?”
我猛地转身,只见阿蘅和妙真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老者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那灯笼里没有蜡烛,只有一只还在扑腾的萤火虫,发出微弱的光。
“三位小友,”老者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,“这风鸣谷,可是个讲规矩的地方。刚才那位守界者说了,今晚不许生火,不许说话,更不许……太吵。”
“你是何人?”我沉声问道,手中长弓依旧紧绷,随时准备射出第二箭。
“我?”老者嘿嘿一笑,那张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扭曲而模糊,“我就是这风鸣谷的‘看门狗’。不过嘛,最近饿得很,想吃点新鲜的。”
说着,他身后的影子突然拉长,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妙真的脚踝。
“妙真小心!”阿蘅大喊一声,符箓飞射而出。
“哎呀,别这么凶嘛。”妙真却一把抓住了那条黑影,不仅没躲,反而笑嘻嘻地对黑影说道,“这位大叔,你这招‘影缠脚’练得不错啊,就是力度不够。来来来,姐姐教你几招新的,保证让你爽翻天!”
“妙真!你在干什么!”我大惊失色,正准备上前支援,却发现妙真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她的表情变得极度痛苦,紧接着又转为一种诡异的狂喜,嘴里开始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,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。
“不好!她是被夺舍了!”阿蘅脸色大变,想要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,“沈烬,快打断她的经脉!不然她会变成行尸走肉!”
“不行!”我大吼一声,箭尖对准妙真的眉心,手却在颤抖,“她现在是清醒的,她在和里面的东西对抗!如果我这一箭下去,她必死无疑!”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她变成怪物吗?”阿蘅眼中含泪,却依旧坚定,“沈烬,相信我,妙真没那么容易倒下的!她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,这点定力都没有,怎么当大师姐?”
就在这时,妙真突然停止了动作。她缓缓抬起头,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嘻嘻……”她轻声笑道,“沈大侠,你说得对。这风鸣谷的风,确实有点大。不过,既然来了,不如就陪大家玩个游戏吧?”
说完,她猛地张开双臂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,那些刚刚消散的黑烟再次凝聚,这一次,它们不再是从树上掉下来,而是直接从妙真的身体里涌了出来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将我和阿蘅团团围住。
“看来,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,重新拉满弓弦,“今晚的觉,是彻底睡不成了。”
“沈烬,别怕。”阿蘅挡在我身前,手中符箓光芒大作,“只要我们还站着,就没有什么能困住我们。妙真,醒醒!如果你敢变成怪物,我就把你绑回道观去面壁思过一百年!”
“一百年的面壁……”妙真喃喃自语,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,“听起来……好像挺划算的。”
她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,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。只是,她看着我的眼神,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沈大侠,”她眨了眨眼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,“下次再遇到这种场面,能不能先给我留点面子?刚才那一下,差点把我的发型都弄乱了。”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收起长弓:“行行行,下次一定给你留足面子。不过在此之前,先把这个‘看门狗’解决了再说。”
那老者见妙真恢复神智,脸色一变,提着灯笼就要跑。
“想跑?”阿蘅冷笑一声,手中符箓化作一道流光,精准地击中了老者的灯笼。
“啪”的一声,灯笼碎裂,那只萤火虫瞬间炸开,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。老者发出一声惨叫,身影在光芒中迅速缩小,最终化作一只小小的飞蛾,跌落在地,再无声息。
那飞蛾扑腾了两下翅膀,便彻底没了声息。
阿蘅收起桃木剑,长舒了一口气,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:“这谷里的邪祟倒是比预想的要难缠些,刚才那一招‘影缠脚’若是再晚一步,妙真恐怕就要……”
“哎呀,说什么呢。”妙真蹲下身,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死去的飞蛾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,“本道姑可是铁打的金身,哪有那么容易倒?再说了,刚才那个老东西虽然丑了点,但讲起规矩来还挺有意思的。他说今晚不许生火不许说话,我看咱们要是真点了火,说不定还得被这风鸣谷给‘请’出去呢。”
我重新将长弓背在身后,目光扫过四周。随着那只飞蛾的死亡,风鸣谷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腐臭味似乎淡了许多。竹林不再剧烈摇晃,那些树梢上残留的黑气也彻底消散,只剩下月光透过竹叶洒下的斑驳光影,在地上投出摇曳的碎银。
“既然不能生火,也不能大声喧哗,”我压低声音,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声惊扰到这片死寂,“那我们今晚怎么过?总不能就在这儿坐着等天亮吧?”
“当然不是坐着。”妙真从地上捡起那捆枯枝,随手抛向空中,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又稳稳落回她手里,“这风鸣谷虽说是死地,但也不是全然的绝境。你看那边。”
她伸手指向竹林深处。那里有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,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有致地堆叠在一起,像是一座天然的小亭子。更奇怪的是,青石缝隙间竟然渗出一股清凉的水汽,在这燥热的夜里显得格外舒服。
“那是‘听雨台’。”阿蘅走到近前,伸手摸了摸那块最大的青石,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,“古籍记载,风鸣谷中若有青石如琴,便是能引动地脉阴气的地方。此处虽无雨水,却自有地气滋养,是个歇脚的好地方。”
“那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。”我点点头,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坐下,从行囊里掏出几个干硬的饼子,分给了两人。
三人围坐在青石旁,谁也没有点火,只是就着清冷的月光啃着干粮。周围静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还有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声,不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戏腔,而是纯粹的、自然的声响。
妙真咬了一口饼子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其实刚才那个‘看门狗’说得也没全错。这风鸣谷确实是个讲究的地方。它不要活人的血,也不要死人的魂,只要你不惹事,它就不会找你麻烦。刚才那阵‘风引魂’,大概也是看我们太吵了,想给我们个下马威罢了。”
“下马威?”阿蘅苦笑一声,把剩下的半张符纸收好,“刚才差点就把我的命都搭进去了,这也叫下马威?沈烬,你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,手都在抖吧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弓弦的手。确实,刚才那一瞬间,手心全是冷汗。但我面上不显,只淡淡道:“不过是虚惊一场。况且,若不射那一箭,咱们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群鬼脸的盘中餐了。”
“是是是,沈大侠神勇无比。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,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饼子味道真一般,要是能有点热汤泡着就好了。哎,你们说,这谷里会不会有什么野果或者草药之类的?好歹也能解解渴。”
“别乱跑。”我警告道,“刚才那个‘看门狗’说了,今晚不许生火不许说话,更不许太吵。若是再乱跑,指不定又会引来什么麻烦。”
“知道啦,小气鬼。”妙真撇了撇嘴,但还是乖乖地坐回了原位,只是眼神却忍不住往四周瞟去。
夜色渐深,风鸣谷里的温度似乎也降了下来。我们三人靠在一起,勉强抵御着夜寒。阿蘅闭目养神,似乎在调整体内的气息;妙真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根敲锣的筷子,时不时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,像是在打着节拍。
我靠在青石上,望着头顶那片被竹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,思绪渐渐飘远。
大周王朝早已名存实亡,天下大乱,尸横遍野。我们三人一路逃窜,不知走了多少路,杀了多少怪,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安身的地方。这风鸣谷虽险,却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避风港。至少在这里,暂时不用面对那些狰狞的怪物,也不用担心随时会到来的追杀。
“沈烬。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你说,等这一切都结束了,我们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什么样子?”我反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妙真歪着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,“也许我们会找个小镇,开个小店,卖卖包子,种种花。也许我们会继续流浪,直到有一天再也走不动为止。又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,“又或者,我们会变成这风鸣谷里的另一缕风,永远吹不散。”
阿蘅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:“不管变成什么样,只要我们还在一起,就不算太坏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在这个乱世之中,能有一个可以信赖的同伴,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
夜风再次吹过,这次不再带着戏腔,也不再夹杂着尸气,只是单纯的风。它穿过竹林,掠过青石,拂过我们的脸颊,带来一丝丝凉意,却也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只有那轮明月,依旧高悬天际,默默注视着这片荒凉的土地,以及这三个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的灵魂。
不知过了多久,妙真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,显然是睡着了。阿蘅也靠着青石,眼皮微微下垂,进入了浅眠。
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风鸣谷的竹林里静得有些过分。刚才那阵诡异的戏腔和尸气散去后,这里反倒透着一股子死寂。
我眯着眼,手没离开弓弦,哪怕妙真和阿蘅都睡下了,我也没法彻底放松。这地方邪性,刚才能撑过去是运气好,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什么东西来。
一阵极细微的摩擦声从脚边传来。我心头一跳,刚要抬手,却见阿蘅猛地睁开眼,伸手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刚醒时的沙哑,“是妙真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只见那个平时疯疯癫癫的小女孩正蜷缩在青石旁,身体微微抽搐,嘴里念念有词,不是平时的胡话,倒像是在跟谁讨价还价。
“……两斤猪头肉,换你一条命!不行不行,还得加个烧鸡!喂,那边的恶鬼,你别瞪眼啊,再瞪把你眼睛抠出来下酒!”妙真一边说,一边伸出小手在空中乱抓,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眉头一皱:“她在梦游?还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?”
“不是梦游。”阿蘅脸色有些发白,手指在袖中快速掐诀,“这是‘恶灵复仇’的征兆。刚才我们在谷中杀了不少行尸,其中恐怕混着几个怨气重的厉鬼。它们趁我们灵力运转最弱的时候,想借着妙真控尸炼魄的法术反噬。”
话音未落,妙真突然尖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仰去,原本清澈的眼珠瞬间变成了灰白色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森森白牙:“嘿嘿……沈大射手,你的箭射不穿我的心吧?刚才那一箭,可是把我的魂儿都震散了!”
“少废话!”我低喝一声,手中长弓瞬间拉开。
并没有箭矢离弦的声音,但我指尖凝聚的一缕真气化作无形的劲气,如利刃般直刺妙真眉心。这一招“空弦惊雷”,是我当年在玄甲军时练出来的绝活,专门对付这种近身夺舍的东西。
一声闷响,妙真身子一震,那股灰白色的雾气从她口鼻处被逼了出来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紧接着,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咳咳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妙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,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,一脸无辜,“沈哥哥,你干嘛打我?我只是在跟那只饿鬼商量晚饭吃啥呢,它非要抢我的烧鸡,我就跟它吵了几句嘛。”
阿蘅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妙真额头上:“行了,别贫了。刚才那只恶灵怨气太重,差点就把你的魂魄给拽走了。要不是沈烬反应快,你现在就是个只会喊饿的僵尸。”
“哎呀,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妙真撇撇嘴,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只恶灵长得还挺丑的,像个没洗干净的大馒头,要是能把它做成标本,说不定能值个几文钱。”
我收起弓,冷着脸道:“现在是谈价钱的时候吗?风鸣谷的规矩是,进了谷就别想轻易出去。刚才那些行尸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。”
“我知道啦。”阿蘅站起身,走到竹林边缘,低声念咒,“既然它们找上门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沈烬,帮我护法,我来布个‘北斗驱尸阵’的变种,叫‘七星锁魂阵’,专门用来困住这些不想安生的东西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阿蘅指尖流光溢彩,七道淡蓝色的光点凭空浮现,围绕着妙真和我缓缓旋转。随着她口中吟唱的咒语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原本阴冷的夜风变得有些燥热。
“来了!”妙真突然指着前方喊道。
只见竹林深处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。那东西没有脸,只有一张不断变换形状的大嘴,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。它显然是冲着妙真来的,毕竟刚才她差点成了它的囊中之物。
“想吃我?先问过我的剑!”妙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桃木剑,挥舞得虎虎生风,虽然动作略显笨拙,但气势十足。
那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,猛地扑向妙真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大喝一声,手中长弓再次拉开。这一次,我没有用真气,而是真的搭上了一支特制的破魔箭。
箭矢划破夜空,精准地击中了黑影的咽喉。那东西惨叫一声,身形剧烈颤抖,却被阿蘅布下的阵法死死困住,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