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·断魂谷初现
书名:黑骑: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9785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27
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轻轻叩响了船板。

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湖面上传出老远。然而,就在第三声落下时,那艘破旧的木船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,紧接着,船身上那些腐烂的木纹开始蠕动,仿佛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。

“醒了!”泥腿子低喝一声,连忙后退几步,“看来它心情不好,不想载人。”

“怎么办?”阿蘅眉头紧锁,手中再次捏起一张符咒。

“别慌,”我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,“既然它喜欢听故事,不如我们再给它讲一个?或者……让它看看我们的诚意。”

我转头看向妙真:“妙真,你不是擅长画符吗?能不能画一张‘静心符’贴在船头,让它知道我们没有恶意?”

妙真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:“没问题!包在我身上!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支朱砂笔,在一张黄纸上快速勾勒起来。只见笔尖飞舞,符纸上的线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闪烁着微弱的金光。片刻后,她将符纸轻轻贴在船头,口中念念有词:“心无杂念,百邪不侵,渡魂舟啊渡魂舟,请载我等一程。”

符纸刚贴上,那艘木船的蠕动便渐渐平息下来。船身上的木纹重新变得僵硬,但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却消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静谧。

“成了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它好像真的听懂了!”

“哼,算你有点本事。”泥腿子虽然嘴上不饶人,但眼里却闪过一丝赞许,“不过,光靠一张符还不够,还得有人上去试水。”

“我去。”我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
“不行!”阿蘅一把拉住我,“万一它突然发难怎么办?”

“总得有人先试试,”我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坚定,“若是有危险,我自有办法脱身。况且,我是弓手,反应最快。”

说完,我不等他们阻拦,便纵身一跃,稳稳地落在了船板上。那木船在我落下的瞬间,竟然微微下沉了一些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,仿佛一只温顺的老兽在等待主人的指令。

“怎么样?”妙真在岸边焦急地问道。

“没事,”我回头冲她们笑了笑,“它很乖。”

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,这才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来。泥腿子最后一个上来,他在船尾坐下,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,轻轻一点水面。

破旧的木船缓缓启动,划破了墨绿色的湖面,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。船行得很慢,却异常平稳,仿佛这湖水也有意识地在推着它们前行。

“这就是土灵窟的规矩,”泥腿子一边撑着船,一边慢悠悠地说道,“想要过河,就得先让河里的东西认你。有时候,讲故事比打架更有用。”

我靠在船舷边,看着周围渐渐退去的迷雾,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虽然前方依然是未知的险途,但至少在这一刻,我们暂时摆脱了那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。

船头刚探出迷雾,一股子混杂着腐叶和生腥气的风就扑面而来。泥腿子把竹篙往船尾一插,身子一歪,那破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,“吱嘎”一声,直接撞在了岸边的烂泥堆上。

“到了,断魂谷口。”泥腿子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那双浑浊的眼睛,“前面是稻田,别乱跑,这里的稻子可不长粮食,专吃活人。”

我眉头一皱,跳下船,手按在腰间的箭囊上。眼前的景象确实诡异:大片大片的稻田绿得发黑,稻穗沉甸甸地垂着,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败。那些稻秆不像是在风中摇曳,倒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下,整齐划一地朝着一个方向倾斜。

“这哪是稻田,分明是个巨大的捕尸笼。”阿蘅站在船头,手里捏着一张黄符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,“沈烬,你看那些稻穗,怎么都在动?”

我眯起眼睛,运起目力。只见那些低垂的稻穗之间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,像是一群群受惊的蚂蚁,却又比蚂蚁大得多。

“不是动,是它们在‘走’。”妙真突然从船底钻出来,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什么草籽,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,“青鸾观的祖师爷说过,旱季里的鬼稻,吸的是人的阳气。它们饿了,看见咱们这几个大活人,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”

“闭嘴吧你,再胡说八道,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去喂稻子?”阿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,随即手腕一抖,一道蓝光闪过,一张符纸贴在了我的胸口,“先别慌,我布个‘小北斗’,暂时护住咱们的气机。”

“省省吧,”妙真撇撇嘴,把剩下的草籽吐在地上,“你的北斗阵那是给正经鬼怪用的,这种‘食气稻’,你越挡它越兴奋。不如……咱们换个法子?”

话音未落,一阵诡异的沙沙声从稻田深处传来,紧接着,原本静止的稻浪突然剧烈翻滚起来。

“来了!”我低喝一声,身形暴起,手中弓弦瞬间拉满。没有箭矢,只有我体内涌动的真气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劲气,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稻丛。

“崩——”

劲气入土,一片漆黑的稻秆瞬间断裂,从中窜出的不是稻谷,而是一具具穿着破烂官服的干尸。它们的脸皮早已脱落,露出森森白骨,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苗,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。

“好家伙,这帮老古董还穿着大周的官服呢。”妙真拍手大笑,声音清脆得像银铃,“看来这断魂谷以前是个大粮仓,连丧尸都吃得撑了。”

“少废话,结阵!”阿蘅脸色微变,双手快速掐诀,脚下步法变幻,几道淡蓝色的光点在空中亮起,迅速连成一线。

随着她一声轻喝,光点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,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那些扑上来的干尸触碰到光罩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尖啸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。

“这阵法能撑多久?”我一边搭箭(这次是真的有了箭),一边观察着四周。更多的干尸正从四面八方涌来,数量之多,简直像是潮水一般。

“看情况吧,”阿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些干尸身上带着阴煞之气,专门克制我的符咒。而且……我感觉结界在变薄。”

果然,光罩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,像是玻璃受了冲击。

“不行,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。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葫芦,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,“既然硬的不行,那就来软的。本姑娘今天心情好,给你们表演个‘丹符炼魄’!”

“你要干什么?!”我和阿蘅同时惊呼。

“还能干什么?当然是让这些老骨头变成肥料啊!”妙真嘿嘿一笑,手指在葫芦口轻轻一弹,几颗黑色的药丸飞了出去,正好落在干尸最密集的地方。

药丸落地,瞬间炸开一团黑烟。那烟雾中夹杂着奇异的香气,吸入鼻中竟让人精神一振。紧接着,那些干尸像是被点了穴道,动作瞬间僵住,随后纷纷跪倒在地,身上的幽绿火光熄灭,化作了灰烬。

“哇,妙真,你这招太神了!”阿蘅惊喜地叫道,光罩上的裂纹也迅速愈合。

“哼,小意思。”妙真得意地甩了甩头发,“这叫‘清心散’,专门对付这种阴邪之物。不过嘛,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,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
“快走!”我收起弓,一把拉起阿蘅,“这里虽然暂时安全,但肯定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在后面等着。”

我们三人沿着田埂快步前行,脚下的泥土软绵绵的,踩上去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音。偶尔有几株稻穗从旁边伸过来,想要勾住我们的衣角,都被妙真随手用符纸拍开。

“哎,你们说,这断魂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?”阿蘅一边赶路一边问道,“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玩意儿?”

“谁知道呢,”妙真耸耸肩,“也许以前是个大粮仓,后来闹了瘟疫,大家都死光了,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或者……”她神秘兮兮地凑近我,“也许是某个大魔头为了养自己的私兵,特意弄出来的。”

“闭嘴吧你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就在这时,前方的稻田突然安静了下来。所有的稻穗都停止了摆动,整片田地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不对劲。”我停下脚步,手再次按在弓上。

“你看那边。”我指着前方的一处土坡。

只见土坡上,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,背对着我们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正慢悠悠地拨弄着地上的稻草。

“不知道,”我皱了皱眉,“但他身上的气息……很熟悉。”

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,缓缓转过身来。月光下,那张脸苍白如纸,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
“欢迎来到断魂谷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我是这里的守门人,也是你们的送葬人。”

“又是新角色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“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?”

“小心!”我突然大喊一声,拉弓满月。

那守门人手中的竹竿猛地一挥,一道黑色的气流如毒蛇般向我们袭来。

“接招吧!”我怒吼一声,箭矢离弦,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对方咽喉。

然而,那箭矢在即将击中对方的瞬间,竟然诡异地停了下来,悬在半空中,然后缓缓掉落。

“怎么可能?”我大惊失色。

“哈哈,”守门人狂笑起来,“在我的‘枯荣界’里,一切规则都由我来定。你们的箭术再好,在这里也不过是废铁一块!”

“废物?”妙真突然咧嘴一笑,“那本姑娘就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叫真正的‘废铁’!”

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,对着空气胡乱剪了几下。

“咔嚓咔嚓!”

空气中竟然传来了金属断裂的声音,紧接着,那道黑色的气流瞬间消散无踪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守门人脸色大变。

“很简单,”妙真得意地晃了晃剪刀,“你的结界破了!刚才那一剪子,剪断了你的‘气脉’!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原来如此!他的力量来源就是那个结界,只要打破它,我们就有胜算!”

“好,那就一起上!”阿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手中符纸飞舞,一道道蓝光再次亮起。

“杀!”我大喝一声,再次拉弓,这一次,我不再依赖真气,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箭矢之上。

三支箭矢,三道流光,如流星般划破夜空,直取那守门人的要害。

“不——!”守门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光芒中渐渐消散。

“搞定!”妙真拍了拍手,一脸轻松,“这下应该没事了吧?”

我喘着粗气,看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稻田,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。

那股子紧绷的弦,随着守门人的消散,并没有立刻松弛下来,反倒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弓臂,让人心头空落落的。

我收起长弓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发力的余颤。四周的稻田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死寂,稻穗依旧低垂,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,而是安静地伏在泥水里,仿佛在等待下一次收割。

“这就完了?”妙真把剪刀往腰间一别,有些意兴阑珊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烂泥,“我还以为能看场大戏呢,结果连个像样的响声都没听见。”

阿蘅收起了手中的符纸,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,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虚脱:“那守门人虽然邪乎,但似乎并未真正伤到我们。只是……这断魂谷的风向变了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原本笼罩在头顶的那层灰败雾气,此刻正缓缓向四周散去,露出了一片并不明亮的天色。月光不再是惨白,而是透着一丝淡淡的青黄,洒在田埂上,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
“风里有股土腥味,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眉头微蹙,“不是腐臭,是陈年的泥土味。这地方……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。”

“管他多深,只要不咬人就行。”妙真从怀里又摸出一颗草籽,丢进嘴里嚼了嚼,脸上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,“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吧。刚才那一通折腾,我这肚子早就开始唱戏了。”

“不能停。”我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前方,“刚才那个守门人说这里是‘枯荣界’,他的力量源于结界。现在结界破了,但这并不代表危险解除。相反,失去了压制,那些沉睡在下面的东西可能会更活跃。”

“沈烬说得对。”阿蘅走到我身边,伸手按了按我的后背,掌心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,“而且你看,那边的水色不对。”

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前方的稻田深处,有一片水域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,像是被人泼了陈年的血水,却又泛着油光。水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天上的残月,却没有任何波纹荡漾开来。

“那是‘尸潭’?”妙真凑过来看了一眼,随即缩了缩脖子,“看着怪瘆人的。不过既然没有动静,也许里面睡大觉的家伙还没醒。”

“那就绕过去。”我当机立断,侧身避开那片暗红的水域,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干涸沟渠前行。

沟渠两侧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,叶片宽大,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。我们三人并排走着,脚步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没有了之前的追逐与厮杀,空气中也少了几分焦灼的火药味,只剩下风吹过稻叶发出的沙沙声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
走了一段路,眼前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。稻田开始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废弃的屋舍遗址。断壁残垣散落在杂草丛中,屋顶早已坍塌,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梁,像是老人佝偻的脊背。

“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村子。”阿蘅蹲下身,捡起一块破碎的瓦片,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,“看这样式,像是大周初年流行的‘云纹瓦’。那时候的工匠手艺,比现在可精细多了。”

“大周初年?”妙真撇撇嘴,“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。再说了,这村子里的人去哪儿了?总不会是都变成那些吃人的稻子了。”

“或许他们根本就没离开过。”我走到一座半塌的祠堂前,目光落在门槛上。那里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,像是某种图腾,又像是一个残缺的汉字。

祠堂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但奇怪的是,门口并没有堆积的尸骨,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相反,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,混合着霉味,竟显得有些安详。

“进去看看?”妙真提议道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“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,比如干粮或者地图什么的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我率先迈步走了进去。

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。正中供奉着一座神龛,上面没有神像,只挂着一块破旧的牌位。牌位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:“某某氏先祖之位”。

神龛前的供桌上,摆放着几个早已干瘪的陶碗,碗里盛着一些黑色的粉末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阿蘅凑近看了看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。

“也许是某种祭祀用的祭品。”我低声说道,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。祠堂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,有破碎的农具,有生锈的铁锅,还有几件破烂不堪的衣物。

突然,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祠堂的角落里传来。

“谁在那里?”我猛地转身,手再次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。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那阵咳嗽声,断断续续,像是风穿过破窗的呜咽。

“别紧张。”妙真却笑了出来,她走到角落里,拨开一堆破布,“看来这里还真有人——哦不对,是有东西。”

她拨开破布,露出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。那黑影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,和刚才那个守门人穿的一样,只是此刻它正低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,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
“是个活人?”阿蘅惊讶地问道。

“不像。”妙真蹲下身,仔细打量了一番,“你看他的脸,虽然被头发遮住了,但那皮肤的颜色……太白了,白得像纸一样。而且,他没有呼吸。”

“没有呼吸?”我皱起眉头,走上前去,伸出手想要掀开他的头发。

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头发的瞬间,那黑影突然抬起头来。

那张脸,苍白如纸,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,和刚才那个守门人一模一样。
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那黑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,“我是这里的守门人,也是你们的送葬人。”

“又是你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“刚才不是被你剪碎了吗?”

“剪碎了?”那黑影发出一阵怪笑,“在这个地方,死亡并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种开始。你们以为杀了我,就能离开吗?”

那黑影刚说完,脚下的土地突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。原本死寂的稻田瞬间“活”了,无数干瘪的稻穗像是被风吹动,哗啦啦地响成一片。可这风里没有一丝凉意,反而透着一股子陈年腐土和烂肉混合的腥气。

“妙真,别跟他废话,这玩意儿是个死循环。”我低声喝道,手已经搭在了弓弦上。虽然没看见箭,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在指尖乱窜,就像是被激怒的蛇。

“谁跟它是死循环啊?”妙真却是一脸兴奋,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,盯着那守门人,“刚才那是‘剪碎’吗?我看是‘撕碎’吧!而且你看他嘴角的笑,多像我上次在青鸾观后山偷吃供品时被师父撞见时的表情!嘿嘿,这守门人是不是偷吃了我的桂花糕才这么开心?”

我翻了个白眼,懒得理她:“阿蘅,布阵!”

“来了!”李昭蘅脸色一白,但动作极快。她从袖中甩出几张黄符,口中念念有词。只见她脚尖轻点,身形如燕般向后飘去,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。

“北斗驱尸,落!”

随着她一声低喝,六张符箓凭空飞出,精准地钉入稻田四周的几株枯树桩上。原本漆黑的夜空仿佛被点亮,六颗微弱的星光在符箓上亮起,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六芒星阵,将我们三人护在中间。

那守门人似乎对这种阵法很不耐烦,怪笑一声,身形猛地拔高,竟然直接脱离了地面,像只巨大的蝙蝠一样扑了过来。他的双手变成了两把锋利的骨刃,直取阿蘅咽喉。

“小心!”我心头一紧,弓弦崩响,虽然没有箭矢,但那股凝聚的气劲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,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守门人的手腕。

气劲斩断了守门人的半条手臂,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,而是喷出了一股黑烟。守门人吃痛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那只断臂在空中扭曲了一下,竟然又迅速长出了新的骨头,只是这次长出来的手指多了两根,像鸡爪子一样乱抓。

“哎呀,疼死了疼死了!”妙真突然从地上爬起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生锈的小剪刀,对着守门人新长出的鸡爪手指就是一顿猛剪,“你这手艺不行啊,长得太丑了,剪掉剪掉!”

“妙真!”我忍不住喊了一声,“别在那儿剪指甲了,他在攻击你!”

“我知道啊,”妙真一边剪一边嘟囔,“可是你看,他这手指头太长了,走路都绊脚,我这是帮他减肥呢。再说了,他刚才说我是送葬人,我觉得他是在嫉妒我还没老,哈哈!”

守门人被这一番操作搞得有些懵,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参差不齐的手指,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尴尬的表情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什么妖法?”守门人的声音不再那么低沉沙哑,反而带上了一丝委屈。

“这叫‘物理超度’,懂不懂?”妙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剪刀,“刚才那个版本的你,被我剪得连渣都不剩,这个版本的你,看来是重新投胎投错了,怎么还是这么笨?”

“投胎?”我眉头一皱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。这守门人虽然面目狰狞,但那种眼神,那种语气,竟然让我想起了大周朝某次战役中遇到的一个老兵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明明受了重伤,却还死死守着阵地,嘴里念叨着“不能退”。

“等等,”我眯起眼睛,盯着守门人的脸,“你是不是叫赵铁柱?”

守门人愣了一下,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不,不对,我不记得我叫什么。我只记得我要守在这里,不能让人过去。”

“你当然不记得了,”阿蘅在一旁插话,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悲凉,“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谁。你只是被这片稻田困住了,一遍遍地死,一遍遍地活,直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
“是啊,”守门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刚刚长好的手,声音变得有些哽咽,“我好饿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我想吃娘做的面条……可是这里只有鬼稻,只有死人。”

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。”妙真打了个哈欠,“既然你想吃面条,那就赶紧滚蛋,别挡着我们的路。我们要去前面的村子找吃的,听说那里还有活人留下的馒头。”

“馒头?”守门人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“馒头……我也想吃,可是我不能走。走了,谷口就没人守了,那些丧尸就会冲出去害人。”

“害什么人?”我冷笑一声,“这世道,早就没人管了。与其让你在这里当个只会复活的傀儡,不如让我们帮你解脱。”

“解脱?”守门人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渴望,“真的可以吗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妙真举起剪刀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“不过这次,我得把你剪得更彻底一点,省得你下次又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指。”

“等等!”我突然伸手拦住了妙真,“先别急。你说他是被困住的,那有没有可能,只要解开某个结,他就能真正离开?”

“解结?”妙真歪着头想了想,“好像也不是不行。我记得以前师父说过,这断魂谷的怨气太重,需要一个‘引路人’来带走。如果这个守门人愿意主动放弃守护,也许……”

“我愿意!”守门人突然大喊一声,身体猛地向前一冲,竟然不顾符箓的束缚,直接撞向了我们的阵法中心。

“小心!”阿蘅惊呼一声,连忙加固阵法。

一声闷响,守门人的身体撞在光幕上,却没有反弹回来,而是像水滴入海一样,瞬间融入了阵法之中。紧接着,那六颗微弱的星光突然亮了起来,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,直冲云霄。

“哇,好漂亮!”妙真拍着手叫道,“这下他应该真的解脱了吧?”

我看着那道光柱渐渐消散,心里却莫名有些沉重。那个守门人,或许曾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,为了守护什么,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
“走吧,”我收起弓,转身看向那片依旧诡异的稻田,“前面还有路,咱们得快点。”

“嗯,”阿蘅点了点头,拉着妙真的手,“希望前面别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。”

“放心吧,”妙真笑嘻嘻地说,“就算有,我也能把它剪成碎片!嘿嘿,说不定还能剪出个新花样来呢!”

我们三人继续向前走去,身后的稻田再次恢复了死寂,只有风吹过稻穗的声音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而那个叫赵铁柱的守门人,或许已经去了他想去的地方,不再受这无尽的轮回之苦。

“对了,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“你们说,刚才那个守门人说的‘送葬人’,会不会是指我们?”

“别瞎想,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他只是个糊涂鬼,哪懂什么送葬不送葬的。”

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整起来,不再是那种坑洼不平、仿佛随时会塌陷的烂泥地。稻田的尽头是一片稀疏的竹林,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听起来倒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翻动书页。

我收起弓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刚才那一战虽然惊险,但好在没有真正动刀动枪,也没见什么大动静。妙真刚才那番“物理超度”确实有些胡闹,不过效果倒是意外的好。她收起了剪刀,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拨弄着路边的一株野草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节奏慢吞吞的,听得人耳朵都软了。

“前面好像有个凉亭。”阿蘅指着竹林深处说道。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,眼神里也少了几分紧绷。

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。穿过竹林,果然看见一座破败的石亭,亭顶的瓦片掉了一半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梁。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,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,但仔细看,似乎被人用衣袖仔细擦拭过,中间还留着一个浅浅的茶杯印痕。

“这地方……有点意思。”我走到石桌旁,伸手摸了摸桌面。触感冰凉,却并不湿滑,也没有那股子腐烂的味道。

“可能是之前有活人路过,歇过脚吧。”阿蘅走到亭边,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,轻轻擦了擦其中一个石凳,“坐会儿吧,走了这么久,腿都酸了。”

妙真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另一个石凳上,两条腿晃荡着,像只偷腥成功的猫:“我就说嘛,这世道再乱,总得有人想歇口气。你看这亭子,虽然破了点,但位置选得好,背风,还能看见路,是个好地方。”

我点点头,也在石凳上坐下。四周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,反倒让人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。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,此刻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,渐渐淡去。

“要不要喝口水?”阿蘅从行囊里掏出一个陶壶,倒出半碗清水递给我。水色清亮,闻起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
我接过碗,仰头喝了一口。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,驱散了体内的燥热。妙真也凑过来,抢过阿蘅手里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
“这水真好喝,”妙真咂摸了一下嘴,“比上次在荒庙里喝的那口浑水强多了。”

“那是自然,”阿蘅笑了笑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,“这附近应该是有活水的源头,不然那些竹子也不会长得这么精神。”

我们三人就这样坐在亭子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,没有了丧尸的嘶吼,没有了符箓的流光,只有风声、水声,还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这种平静,在大周朝如今的乱世里,简直奢侈得让人有些恍惚。

“你说,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,手里把玩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竹枝,“那个守门人真的解脱了吗?他刚才说想吃面条,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吃到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我望着亭外的竹林,目光有些放空,“有时候,死也是一种解脱。只要不再被执念困住,去哪里都一样。”

“可我还是觉得,”妙真歪着头,若有所思地说,“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鬼,那这世间岂不是少了一个能剪指甲的人?嘿嘿,开玩笑的啦。”

阿蘅轻笑了一声,没接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,水面倒映着她平静的脸庞。

我们就这样坐着,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,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天色渐晚,但亭子里却并不显得阴冷,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温暖。

夕阳的余晖刚在竹叶尖上收了尾,天色就迅速暗了下来。断魂谷里的风似乎比别处更黏糊些,吹在脸上带着股湿漉漉的霉味,像是陈年的烂泥被翻了起来。

“走了走了,坐在这儿容易长蘑菇。”妙真突然从石凳上跳下来,那身青色的道袍在暮色里晃得像片叶子,“刚才那守门人虽然‘超度’了,但这稻田里的怨气还没散干净呢。你们闻没闻到?那股子生蛆味儿。”

我皱了皱眉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。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,我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——那是尸气发酵的味道,而且浓度不低。

“是稻子的问题。”阿蘅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,眉头微蹙,“这稻子长得太密了,根底下肯定藏着东西。咱们得小心点,别踩空了。”

我们三人穿过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,却是一片死寂的稻田。月光惨白,洒在那些黑压压的稻穗上,泛着诡异的油光。稻秆高过人顶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墙,把四周的路都堵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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