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起铜钱,目光扫过屋内那些悬挂的兵器。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压抑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躁动感确实消退了不少。炉火的青色光芒映在墙上,让那些原本狰狞的刀枪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阿蘅,”我轻声唤道,“先别急着去后山。这铺子虽破,但既然能压住外面的尸气,想必是个不错的歇脚处。今晚就在这儿安顿下来,明日天亮了再出发也不迟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手中的黄符轻轻抖动,几道微弱的流光飘向四周的墙壁和梁柱,似乎在加固某种无形的屏障。“也好。这‘镇尸图’虽然残破,但布置得极有章法。若贸然闯入后山,万一触动了什么机关,反倒不美。况且,我也需要时间梳理一下这阵法的脉络。”
妙真见我不急着走,顿时来了精神,一屁股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板凳上,翘起二郎腿:“早该这样!我都快饿扁了。沈烬,你那箭囊里有没有剩下的肉干?分我一点,我帮你守夜。”
“没有。”我淡淡地回绝,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堆木柴,“我去生个火,顺便看看这老头说的‘枯槐树’到底是什么光景。”
“我也去!”妙真立刻跳了起来,像是怕被丢下似的跟在我身后。
我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钳,拨弄着炉膛里的余烬。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缩到了最里面的角落,抱着他那把巨锤,闭目养神,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悠长,仿佛真的睡着了。
走出铺子,夜色已深。雾气再次弥漫开来,但这一次,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浓重的腥甜腐臭,反而夹杂着一股清冷的草木气息。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矗立在院中央,枝干虬结,像是一只伸向苍穹的枯手。
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,洒在树干上,泛起一层惨白的光晕。我走到树下,仔细打量着地面。泥土松软,似乎近期有人翻动过,但并没有明显的挖掘痕迹。
“你看,”妙真指着树根处的一块青石,“石头下面好像有个坑。”
我蹲下身,伸手拨开浮土。果然,在青石下方,有一个浅浅的凹陷,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。陶罐封口严实,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符纸。
“这就是信物?”妙真凑过来,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拿。
“别动。”我按住她的手腕,指尖触碰到陶罐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手臂传来,与之前那枚冰凉铜钱的触感截然不同。
“这温度……”妙真惊讶地缩回手,“不像死物,倒像是……活人留下的?”
“或许不是活人,而是某种执念。”我低声说道,脑海中浮现出老头刚才那句“融进炉火里”。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时代,许多东西之所以还能保持生机,往往是因为有人不愿放手,用某种力量强行维系着最后的念想。
我小心翼翼地揭开陶罐的封泥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腐朽气息。罐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卷泛黄的竹简,旁边还放着几颗色泽温润的玉珠。
“是书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看来这老头藏私货啊。”
“不仅仅是书。”我翻开竹简,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。那是大周初年的笔迹,记载的并非兵法战策,而是一些关于草药、毒理以及安抚亡魂的方子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阿蘅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我身边,她看着竹简上的内容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“老头说传承难续,其实不是没人会,而是没人敢做。这些方子,是用来在乱世中救人、救心的。他守着这铺子,不是为了修铁器,而是为了守住这份‘人情’。”
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救人?现在满世界都是咬人的怪物,谁还有空管人心?”
“正因为没人管,才更显得珍贵。”我合上竹简,将玉珠重新放回罐中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“这忘忧谷,或许真的不是终点。它更像是一个路标,提醒我们,即便身处地狱,也不能忘了自己还是个人。”
风轻轻吹过,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应和着我们的对话。远处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,隐约可见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幽径,小径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,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“走吧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“既然找到了线索,今晚就好好休息。明天,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看看尽头到底有什么。”
“走就走,谁怕谁啊。”妙真把那个破陶罐往肩上一扛,像扛个酒坛子似的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“不过沈大侠,你这箭法虽好,可这谷里的风有点不对劲。你闻闻,是不是有一股子……烂白菜叶子拌着陈年尸臭的味道?”
我眉头一皱,刚要开口,却见阿蘅脸色一变,手中的符纸无风自燃,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晕护在三人周身。
“不是风,是‘气’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开满白花的小径,“那些花……它们在动。”
确实,那些白色小花的花瓣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微微颤动,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土皮往外钻。更诡异的是,妙真那原本疯疯癫癫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,她歪着头,笑嘻嘻地凑到阿蘅面前:“小娘子,你怕什么?它们想出来跟你玩呢。你看,它们多像你小时候养的那些胖娃娃,只是现在……稍微瘦了点,黑了点。”
“闭嘴!”阿蘅低喝一声,手指飞快结印,一道北斗星图般的符文在她掌心亮起。
那看似平静的地面突然裂开几道缝隙,几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探出,指甲乌黑尖锐,死死扣住泥土。紧接着,一张张惨白扭曲的脸从土里挤了出来。这些不是普通的行尸,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,眼窝深陷,却透着幽幽的绿光。
“卧槽,这忘忧谷连花儿都成精了?”妙真非但不躲,反而兴奋地拍着手,“哎呀,这造型不错,比我在青鸾观后山见过的‘食人花’有创意多了!来来来,让姐姐给你们梳梳头!”
说着,妙真身形一晃,竟直接飘到了半空中。我心头一惊,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小心,就见她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起的柳絮,轻飘飘地悬在了那些丧尸头顶。
“别慌,本姑娘这是‘御风术’的变种——‘随风倒’。”妙真一边在空中转圈,一边指着下面的丧尸,“看好了,这叫‘隔山打牛’!”
话音未落,妙真双手虚抓,口中念念有词。下一秒,那些刚从土里爬出来的丧尸突然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住,一个个僵硬地原地转起圈来,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在跳某种奇怪的广场舞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弓,虽然能空发伤人,但面对这种数量且行动诡异的尸群,还是得谨慎。
“这不是妖法,是‘控魂’。”妙真得意洋洋地笑道,“这些家伙生前都是些倒霉蛋,魂魄还没散干净,被我这么一搅和,自然就听话啦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突然收起了笑容,眼神变得有些迷离,“好像有点不太对劲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原本悬浮在半空的姿态也摇摇欲坠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看见有人叫我……”妙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“那是……我的师父?不对,那是……我的债主?”
我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她的手臂,却发现她的手臂竟然穿过了我的手掌。
“不好!妙真的魂魄离体了!”阿蘅脸色煞白,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,就要贴向妙真的额头。
“别碰她!”我一把拉住阿蘅,低声道,“她现在的状态很特殊,强行拉回可能会伤及本源。”
“那怎么办?她都要被那些东西吸干了!”阿蘅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“等等……”我眯起眼睛,仔细观察着妙真周围的情况。发现那些丧尸虽然还在跳舞,但并没有攻击我们,反而像是……在保护妙真?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突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,“妙真刚才说,这些花像她小时候养的胖娃娃。也许,这些丧尸并不是在攻击我们,而是在……回应妙真的呼唤?”
“回应?”阿蘅一脸茫然。
“没错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弓缓缓放下,转而取出一枚特制的震魂箭,“妙真现在处于半魂状态,她的意识可能已经跑到了某个地方。而那些丧尸,或许是她无意中释放出的‘引子’,正在帮她寻找回去的路。”
“可是,怎么找?”阿蘅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既然它们是‘引子’,那就让它们带路吧。”
说完,我搭箭上弦,却没有瞄准任何一只丧尸,而是对着妙真头顶上方的一处虚空,轻轻射出了一箭。
箭矢并未发出破空之声,却在接触到虚空的瞬间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,直直地刺入了妙真的眉心。
“啊!”妙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整个人猛地一震,随即从半空中跌落下来。
“妙真!”阿蘅急忙冲过去扶住她。
妙真眨了眨眼,似乎刚刚回过神来,一脸迷茫地看着我们:“咦?我怎么又回来了?刚才……我好像看到好多人在打架,还有一个老人在敲锣打鼓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我收起弓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看来你的魂魄刚才去了一趟‘热闹场’,现在回来就好。”
“嘿嘿,沈大侠果然厉害。”妙真揉了揉脑袋,笑嘻嘻地说道,“不过,刚才我看到的那个老人,好像跟咱们要找的人有关系哦。”
“什么关系?”阿蘅追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妙真神秘兮兮地凑近我们,“他让我告诉你们,真正的终点,不在前面,而在……脚下。”
我低头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只见那些原本在跳舞的丧尸,此刻竟然纷纷跪倒在地,齐刷刷地朝着我们脚下的土地叩拜。而在那片土地上,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白色小花组成的阵法图案。
“这……”阿蘅也惊呆了。
“看来,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这忘忧谷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。”
“不管多复杂,反正今晚是回不去了。”妙真打了个哈欠,“不如先找个地方睡觉吧,明天再研究这个‘脚下的大阵’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,“不过,今晚可得轮流守夜。毕竟,谁知道那些花会不会突然变成‘吃人花’呢?”
“放心,有我妙真在,它们敢吃人,我就先吃了它们!”妙真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。
阿蘅忍不住笑出声来,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。
夜色渐深,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地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我们三人围坐在铁匠铺前,听着远处传来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丧尸低吼,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宁。
在这个末世中,或许真的还有希望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守护这份希望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微光,也能照亮前行的路。
“对了,”妙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怀里掏出一块烤焦的馒头,“沈大侠,你要不要吃点?这是我刚才顺手烤的,虽然有点糊,但味道应该还行。”
“……”我看着那块黑乎乎的馒头,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接了过来,“谢了。”
我接过那块黑得发亮的馒头,指尖触到它粗糙的表皮,竟还带着几分余温。咬了一口,外焦里生,一股子草木灰的苦涩在舌尖炸开,却莫名让人心里踏实了几分。
“其实……”妙真见我不吐不咽地嚼着,眼睛一亮,从怀里又摸出半截不知什么野果,随手递给我,“这玩意儿酸得很,配馒头正好解腻。沈大侠,你尝尝?”
阿蘅没接话,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符纸重新叠好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微微起伏的白色花海。风似乎小了些,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,反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、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丧尸,此刻大多趴伏在地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躁动,只有几只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,像是在打盹前的呢喃。
“它们好像真的睡着了。”阿蘅轻声说道,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下来,“刚才那股‘气’散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妙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把那个破陶罐往脚边一放,整个人顺势瘫坐在地上,双手枕在脑后,“本姑娘刚才那一手‘隔山打牛’,可是耗了不少力气。现在嘛,就是让它们好好歇歇,顺便给咱们守夜。”
我靠在铁匠铺斑驳的墙壁上,拉紧了身上的披风。四周静得出奇,连虫鸣声都消失了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嚎,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旷。这种安静,比刚才那鬼哭狼嚎的厮杀更让人心神不宁,却又奇异地让人想要沉溺其中。
“那个老人说的‘脚下’……”我盯着地面,那里隐约可见的白花阵法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,仿佛某种古老的呼吸节奏,“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妙真翻了个身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“也许是指路?也许是指宝藏?又或者……”她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,“是指咱们今晚睡觉的地儿风水不错?”
“妙真。”阿蘅无奈地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,“别贫嘴了,万一有什么变故……”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妙真摆了摆手,声音渐渐变得慵懒,“刚才我已经用‘控魂’的法子,跟这些小家伙们达成了一点小小的默契。只要咱们不动粗,不踩坏它们的‘床’,它们就不会动。再说了,有沈大侠这张弓,还有阿蘅你的符咒,就算天塌下来,也有咱们顶着。”
她说得轻巧,但我能感觉到她话语背后的一丝疲惫。刚才魂魄离体,对她来说绝非小事。
“那就轮流守夜吧。”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,“阿蘅你先睡两个时辰,我来守前半夜。妙真,你也别逞强,眯一会儿。”
“遵命!”妙真夸张地敬了个礼,随即闭上了眼睛,呼吸很快便变得均匀绵长。
我走到铁匠铺门口,将那张还没吃完的烤馒头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。抬头望向夜空,几颗星辰在云层后若隐若现,清冷而遥远。在这个被尸潮和诡异笼罩的世界里,能有一方安稳的角落,能有一块焦黑的馒头,能有三个人互相信任地坐在一起,竟成了一种奢侈的幸福。
风再次吹过,卷起几片白色的花瓣,轻轻落在我的肩头。我伸手拂去,却发现那些花瓣并未枯萎,反而在月光下透出一股温润的光泽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喃喃自语,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。
月光下,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白色花瓣,此刻竟在泥土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。不是风动,也不是水波,而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地下涌动。妙真那小丫头刚才闭着眼,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来她梦里也没闲着。
我蹲下身,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发亮的花瓣。指尖刚碰到,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腹直窜心口,紧接着,那花瓣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缩回了土里。
“沈烬,别碰!”阿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急促,“这花阵是活的,它在‘吃’气。”
我手一缩,回头看去。阿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盘腿坐在铁匠铺的门槛上,手里捏着几张黄符,眉头紧锁。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,此刻却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地面。
“吃气?”我挑了挑眉,把袖子里的烤馒头掏出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,“那它倒是挺会挑肥拣瘦,专挑我这个没吃饭的来吃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阿蘅白了我一眼,起身走到我身旁,指着那片区域,“你看,这些花瓣排列的位置,正是北斗七星中的‘天权’位。忘忧谷里的花阵,本该是用来镇邪的,可现在……它们倒成了养尸的温床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和一支朱砂笔。铜钱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,最后稳稳地落在地上,摆成了一个小小的八卦方位。
“妙真那丫头刚才说的‘恶灵复仇’,怕是真的。”阿蘅低声说道,“这铁匠铺底下,埋着的恐怕不只是什么寻常物件,而是一桩陈年的冤案。那些丧尸,就是冲着这口怨气来的。”
“冤案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,“这世道,冤案比丧尸还多。不过,既然它们找上门来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,那股熟悉的劲力开始在体内流转。虽然没带弓,但这双手,照样能拉出无形的箭矢。
“沈烬,你打算干嘛?”阿蘅有些担心地问。
“试试它们的斤两。”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正好练练手,看看这‘空发’之术,能不能破开这花阵。”
话音未落,我深吸一口气,右手虚空一抓,仿佛握住了那张看不见的长弓。弓弦紧绷,一股凌厉的气劲瞬间凝聚在指尖。
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划破夜空,直奔那片发亮的花瓣而去。
一声脆响,那花瓣瞬间炸裂开来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紧接着,地面开始剧烈震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。
“来了!”阿蘅大喊一声,迅速将手中的黄符甩向四周,口中念念有词,“北斗驱尸,急急如律令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四周一圈淡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,将铁匠铺笼罩其中。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黑影,像是被强光刺眼的飞蛾,纷纷发出凄厉的嘶吼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“好家伙,这阵势倒是不错。”我吹了声口哨,看着那些在光芒边缘挣扎的丧尸,“不过,光靠这个可不够。阿蘅,你那丹符还有没有?给我几张,咱们来个‘双管齐下’。”
阿蘅翻了个白眼:“你这人,就知道使唤人!丹符是我连夜画的,哪能随便给你?”
“哎呀,别这么小气嘛。”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,“你看,我这可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。再说了,你要是把命搭进去了,以后谁给我画符?”
“你……”阿蘅气得脸颊通红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泛着微光的丹符,扔了过来,“拿去!要是敢乱用,我就把你绑在树上喂丧尸!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我接过丹符,随手贴在胸口,感觉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。
就在这时,铁匠铺的大门突然被撞开,一个浑身焦黑、面目全非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那身影虽然看起来像个人,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是……是那个老铁匠……”阿蘅惊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老铁匠?”我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那个身影,“他不是早就死了吗?”
“他死了,但他的怨气还在。”妙真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,揉着惺忪的睡眼,一脸无辜地说道,“他生前被人陷害,含冤而死,死后尸体被投入炉火中焚烧,怨气不散,这才化作了恶灵。那些丧尸,都是被他引来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难怪这地方会有这么多诡异的事情发生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阿蘅紧张地问道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我挽了挽袖子,摆出一副随时战斗的姿态,“当然是送他上路,让他安息。”
说完,我再次拉满无形的弓弦,这一次,我的目标不再是花阵,而是那个老铁匠的恶灵。
又是一道流光射出,直奔老铁匠而去。这一次,那道流光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属性,直接穿透了老铁匠的身体,在他体内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波动。
“啊——”老铁匠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最终轰然倒地,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
随着老铁匠的消失,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。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丧尸,似乎也失去了主心骨,纷纷退去。
“搞定!”我长舒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“这下清净了。”
“沈烬,你这次倒是挺厉害的。”阿蘅忍不住夸赞道,“看来你的箭术又精进了不少。”
“那是当然,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我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不过,这事儿还没完。这老铁匠的怨气虽然散了,但那花阵还没彻底解开。咱们还得再研究研究。”
“行吧,听你的。”阿蘅无奈地笑了笑,“不过,今晚咱们还是先休息吧。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。”
夜风渐渐停了,那股子原本在铁匠铺外盘旋的阴冷湿气,随着老铁匠怨气的消散,似乎也退去了大半。阿蘅收起手中的黄符,长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瘫坐在门槛上。
“这鬼地方,今晚算是熬过去了。”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,多了几分疲惫,“沈烬,你刚才那一手‘空发’穿透术,看着是神气,可耗神不少吧?我看你脸色都白了。”
我摸了摸胸口,那里还贴着那张丹符,暖流正缓缓流转,驱散了体内的寒意。确实,刚才那一击虽然干脆利落,但指尖传来的酥麻感告诉我,我的内力也消耗了不少。不过嘴上可不能认输。
“哪能啊,”我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,在手里抛了抛,又稳稳接住,“我这人天生神力,这点小把戏不过是热身。倒是你,刚才那阵势摆得漂亮,要是再晚半息,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阿蘅啐了一口,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,走到炉火旁——那炉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。她伸手探了探灰烬的温度,摇了摇头:“火灭了,这屋子怕是也留不住什么阳气了。咱们还是早点歇息吧,明儿个还得赶路去前面的镇子。”
妙真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,她也不像刚醒来时那样懵懂,而是乖巧地走到角落里,从行囊里掏出几块干粮,分给我们。那干粮硬邦邦的,带着股陈年的麦香,在这荒郊野外倒也算得上美味。
我们三人围坐在炉灰旁,没再说话。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鸦鸣,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。没有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,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。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你说,那老铁匠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妙真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她手里捏着一小块干粮,目光盯着跳动的火星(虽然并没有火,只是她想象中的),眼神有些飘忽。
阿蘅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壶水,拧开盖子递给我: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只听说他是个老实人,被人诬陷私藏兵器,最后被扔进自己的炼钢炉里活活烧死。那时候还没丧尸横行,世道就已经乱了套。”
“世道乱不乱,其实都一样。”我接过水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凉意顺着喉咙滑下,让人精神一振,“以前是人吃人,现在是尸吃人。只不过换了一种法子罢了。”
“那你恨这世道吗?”妙真歪着头问我,那双大眼睛里映着清冷的月光。
我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。恨?这字太沉重了。若是恨能解决问题,恐怕这世上早就没有活人了。
“不恨。”我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旷野,“恨有什么用?不如把这口气咽下去,攒着力气,看看能不能在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,多走几步路。”
阿蘅听了我的话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她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风吹动破窗纸的声音。妙真也不再追问,低头慢慢嚼着手中的干粮,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就这样,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些惊心动魄的事。或许是因为今晚的战斗太过凶险,又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累了,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。夜色深沉,铁匠铺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,不再那么压抑。
“对了,”阿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打破了沉默,“明天路过前面的镇子,记得去买点新布条。我这几张符纸都快用完了,得重新画几张备着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我笑着应道,“到时候顺便再弄点吃的,这干粮虽好,但总归是凉的,热乎的才香。”
“还有,”妙真小声补充道,“我想去看看那边的花田。今天看到的那些花,好像……好像还在动。”
我和阿蘅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。
“花还会动?”阿蘅皱起眉头,“刚才不是已经破了吗?”
“可能是残存的怨气还没散尽吧。”我沉吟片刻,说道,“不过既然要赶路,那就顺道去看看。若是真有不对劲的地方,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妙真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。
天刚蒙蒙亮,忘忧谷的雾气还没散尽,那几株“动”过的花田就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。阿蘅手里捏着几张黄符,眉头拧成了疙瘩,盯着那些花瓣:“不对劲,这怨气像是被什么引走了,不是散了,是……躲起来了。”
妙真蹲在一株枯死的花根旁,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土里的黑泥,嘴里嘟囔着:“躲?躲哪儿去?嘿嘿,躲进那个‘吃人’的肚子里去了呗。你们闻闻,这土里全是陈年的铁锈味,还有股子没烧透的尸油香。”
我拉了拉弓弦,指尖那股熟悉的凉意顺着臂膀往上爬。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,我习惯了在死人堆里找活路,但这会儿看着满地乱窜的丧尸残影,心里总觉得有点发毛。
“走吧,”我沉声道,“既然花田有鬼,那就去镇上探探。听说藏经楼就在镇子后头,那儿以前是大周皇室的藏书地,说不定藏着解开这花阵的线索。”
阿蘅收起符纸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:“藏经楼?那地方据说早就荒废了,里面全是些发霉的旧书和守楼的僵尸。不过,总比在这儿跟几朵花耗着强。”
三人一路往镇子上赶。路上的丧尸比昨晚少了许多,但个个都像是饿急了眼,见人就扑。妙真走在最前面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时不时用脚尖踢开挡路的丧尸脑袋,那动作轻快得像是在踩蚂蚁。
“喂,小丫头,”我压低声音道,“别太得意,这些家伙皮糙肉厚,小心阴沟里翻船。”
妙真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:“沈大侠,你那是老古董的打法。看我的!”她突然停下脚步,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下一秒,几只原本扑向阿蘅的丧尸突然像被抽了筋一样,软绵绵地瘫在地上,然后开始原地跳起了滑稽的舞步。
“控尸术,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让它们自己打自己,省得咱们动手。这叫‘以毒攻毒,以尸制尸’,懂不懂?”
我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这疯疯癫癫的道姑,有时候还真有两把刷子。
到了镇子口,果然看到一座破败不堪的楼阁矗立在远处。那就是藏经楼,虽然外墙斑驳,但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气势。只是门口趴着几个穿着破烂官服的“东西”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“看来是守楼的僵尸,”阿蘅低声说,“它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。”
“别急,”妙真从怀里掏出一把撒豆成兵似的豆子,往地上一扔,“看我给它们送点‘下午茶’。”
豆子落地瞬间化作几只黑色的蝴蝶,嗡嗡嗡地围着那几个僵尸转了一圈。紧接着,那些僵尸突然睁开了眼,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,朝着蝴蝶扑了过去。
“快走!”我一把拉住阿蘅和妙真,转身就往藏经楼里冲。
刚一进大门,一股陈旧的书卷味扑面而来。这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,连灰尘都悬浮在半空中。我们小心翼翼地往里走,却发现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空旷。
“有人?”阿蘅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嗯,”我眯起眼睛,透过昏暗的光线,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。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,正对着一本摊开的古籍发呆。
“谁?”我拉开弓弦,语气冷峻。
那人缓缓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:“三位远道而来,可是为了那本《葬花录》?”
“《葬花录》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就是那本能控制花阵的秘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