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得对。”阿蘅点了点头，收起桃木剑，“我们也该走了。这药铺虽然安全，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早走早超生，这道理我懂。”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草，嘴里叼着半截没吃完的糖葫芦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，“不过沈大侠，你这箭术再高，也射不穿这破屋顶上的‘眼’吧？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，只见原本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瓦缝洒进来，却照在药铺横梁上几处不起眼的黑斑。那黑斑像是一双双睁开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我们。刚才老槐树沉睡时，这些“眼”还闭着，现在天一亮，它们反而更精神了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阿蘅眉头微蹙，手指在袖中飞快掐诀，一道淡蓝色的符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，“这是‘窥视煞’，可能是结界破裂后漏进来的脏东西。妙真，你那个控尸炼魄的法子，能不能把这玩意儿给‘看’没了？”
“看没了？那是啥？”妙真歪着头，一脸天真，“我只会看尸体怎么跳舞，不会看活人怎么瞪眼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，“如果把它们当成小虫子捏死，倒也不是不行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几道黑斑突然蠕动起来，像是活了过来，顺着梁柱往下爬。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“不好！”我猛地拉满弓弦，虽然手中没有实体箭矢，但体内真气运转，指尖轻弹，三道肉眼难辨的气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，精准地钉在那几团黑影上。
“噗嗤”几声轻响，黑影被气劲洞穿，却并没有消散，反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，直钻脑门。
“嘶——好疼！”妙真捂着耳朵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这什么鬼声音！比青鸾观那只只会叫唤的老猫还难听！”
“别吵！”阿蘅脸色一白，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出鞘，剑尖直指那些黑影，“它们在试图钻进我们的影子里！快，结阵！”
“北斗驱尸阵？”我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，一边沉声道，“这里空间太小，摆不开。”
“不用摆开！”妙真突然跳上桌子，一脚踩碎了一个空药罐，清脆的碎裂声让那些黑影明显顿了一下，“用这个！把他们的影子给我‘切’断！”
说着，她手腕一抖，几张黄符凭空飞出，贴在了药铺的四角墙壁上。符纸无风自燃，却不见灰烬，只化作四道淡淡的红光，将药铺内部映照得如同血色黄昏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障眼法加一点小法术。”妙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“只要影子断了，它们就进不来。不过……”她突然收起了笑容，指着我的身后，“你们看，谁来了？”
我心头一紧，猛地回头。只见药铺门口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长衫，脸上蒙着一块白布，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，手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。
“又是提灯人？”阿蘅惊呼一声，身形后退半步。
“不是提灯人，”妙真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了一番，“是‘魅影随行’。这家伙专门跟着迷路的人，想把你带进死胡同里。不过……”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，“它好像认错人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压低声音，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。
“你看它的灯笼。”妙真指了指那盏灯笼，“上面画的是个笑脸。可是咱们刚才遇到的提灯人，灯笼上画的都是哭脸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它在逗乐子呢！”
果然，那提灯人似乎听到了妙真的话，突然停下了脚步，歪着脑袋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紧接着，它竟然把手中的灯笼举高，对着我们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。
“它要走了？”阿蘅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未必。”我冷冷道，“它在引路。要么前面有路，要么前面是陷阱。”
“管它呢！”妙真兴奋地跳下桌子，“既然它这么热情，咱们就跟着去看看。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，比如……更多的丧尸，或者……更多的糖葫芦！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我皱眉道，“这种时候还能想着糖葫芦？”
“哎呀，沈大侠，你太严肃了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“生活已经够苦了，偶尔找点乐子怎么了？再说了，那提灯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，顶多是个有点神经质的家伙。”
“神经质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刚才它差点把我们逼到墙角，现在又突然变乖了，这算什么神经质？这叫危险信号！”
“好吧好吧，听你的。”妙真撇了撇嘴，但还是跟了上去，“不过沈大侠，你要是敢放冷箭，我可饶不了你。”
“放心，我不会乱射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“阿蘅，你断后。妙真，你走在中间。我开路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药铺，那提灯人果然没有走远，而是站在巷口，静静地等着我们。月光下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，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喂，前面的！”妙真大声喊道，“你是要带我们去哪？要是敢耍花样，小心我把你变成傀儡！”
提灯人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，示意我们跟上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弓，心中警铃大作。这哪里是善意的引导，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迷局。但那提灯人的动作却异常流畅，没有丝毫的迟疑，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们会跟上来。
“走吧。”阿蘅低声道，“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，不如看看尽头是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，迈步向前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那提灯人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，似乎是之前药铺里残留的气息。
突然，妙真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的一堵墙：“你们看，那是什么？”
我定睛一看，只见那堵墙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，画中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，正坐在树下哭泣。而那棵树的枝干，竟然和之前药铺里的那棵老槐树一模一样。
“这……”阿蘅脸色大变，“这不是幻觉吧？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我沉声道，“这是‘心魔’。有人在用幻术迷惑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“难道要把墙拆了？”
“不用拆。”我嘴角微微上扬，“既然它是假的，那就让它自己露馅。”
说完，我拉开弓弦，瞄准了壁画上女子的眼睛，轻轻一箭射出。
“嗖”的一声，箭矢穿透了墙壁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紧接着，那幅壁画突然扭曲起来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了一般，最终化作一团黑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哈哈！”妙真拍手大笑，“成功了！沈大侠，你太厉害了！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收起弓，警惕地环顾四周，“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麻烦，还在后面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提灯人突然转过身，对着我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，然后举起灯笼，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那提灯人嘴角咧开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，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。他提着灯笼的手微微一抖，那原本忽明忽暗的灯火瞬间变得稳定起来，将前方那条狭窄的巷道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既然墙破了，路就出来了。”妙真收起了刚才的大笑，重新叼起那根枯草，只是这次她没再嚼，而是用牙轻轻咬着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，“沈大侠，这光……有点太亮了，亮得让人心里发慌。”
我眯起眼睛，顺着光亮望去。那是一条极长的青石板路，两侧没有房屋，只有连绵起伏的荒草。那些草并非寻常绿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褐色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。
“别怕。”阿蘅走到我身边，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臂，她的掌心微凉，带着淡淡的药香，“只要心不乱，幻象就伤不到我们。这提灯人虽然诡异，但他还没动手，说明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。”
“安全？”妙真嗤笑一声，踢了一脚路边的一块碎石，“在这鬼地方，‘安全’两个字比糖葫芦还稀罕。不过嘛，既然有路走，总比在药铺里被那些黑斑眼盯着强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。那提灯人始终走在最前面，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，既不催促，也不回头张望。他的脚步很轻，落在石板上竟听不见半点声响，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硬石，而是棉花。
周围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。原本压抑的巷弄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。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残破的亭台楼阁，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。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霉味渐渐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草木气息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“这里……好像是个废弃的园林？”阿蘅轻声问道，手中的桃木剑依旧握紧，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也许是吧。”我压低声音回应，目光扫过四周，“你看那些花草，虽然枯黄，但没有尸气。这说明这片区域可能已经被某种力量净化过，或者……是被刻意隔离了。”
“净化？隔离？”妙真好奇地凑过来，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树，“喂，你们看那棵树！树干上怎么刻满了字？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只见那棵老树的树干上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字迹。有的潦草，有的工整，有的深如刀刻，有的浅似划痕。仔细辨认，上面写的全是些零碎的句子：“今日无雨”、“城南卖酒”、“勿忘归期”、“风好大”……
“这是……留言？”阿蘅走近几步，伸手抚摸着那些刻痕，“看来之前也有人路过这里，而且停留了很久。”
“不是留言，是‘记号’。”我纠正道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，“他们是在记录时间，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。毕竟，在这种世道，能留下一笔痕迹，比活着本身还要难得。”
妙真歪着头想了想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，在那棵树上又添了一行小字：“妙真到此一游，顺便吃了个包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“这种时候，也就你能做出这种事来。”
“嘿嘿，生活总得有点盼头嘛。”妙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然后把炭笔揣回怀里，“走吧，前面好像有个亭子。”
我们继续向前，果然在树林深处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小亭。亭子的顶盖已经塌了一半，只剩下几根柱子撑着，亭内摆放着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。石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茶壶，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茶杯，杯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茶渍。
“有人来过不久。”阿蘅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渍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“是苦丁茶的味道，而且……还没有完全变质。”
“那就说明，主人刚刚离开，或者……正在附近看着我们。”我沉声道，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弓弦。
“别紧张。”妙真却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，拿起那个缺口的茶壶，对着里面看了看，“说不定人家只是出去买糖葫芦了，留我们在这儿等呢。”
“买糖葫芦？”我忍不住苦笑，“在这种丧尸横行的世道，还有人想着买糖葫芦？”
“怎么没有？”妙真一边说，一边把茶壶里的残茶倒掉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倒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糖果，扔进嘴里嚼了起来，“只要心里有甜头，哪里都是乐园。你看，这茶壶虽然破了，但还能装水；这桌子虽然旧了，但还能坐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无忧无虑的脸，心中的警铃稍稍平息了一些。或许，正如她所说，在这绝望的世界里，保持一份轻松的心态，也是一种生存的本能。
“好吧，”我叹了口气，也走到石桌旁坐下，“那就休息一会儿。阿蘅，你守在这里，我和妙真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“不用去那么远。”阿蘅指了指亭子外的方向，“你们看，那边有一片竹林，风吹过的时候，声音很特别。”
我转头望去，只见不远处的竹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，竹叶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，与之前的沙沙声截然不同。那种声音听起来，竟然像是在演奏一曲古老的琴曲。
“确实不同。”妙真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“走吧，去听听是什么曲子。”
我们三人再次迈步，向着那片竹林走去。这一次，我们的步伐更加从容，不再像之前那样步步惊心。那提灯人依然走在前面，只是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再做任何手势，只是静静地提着灯笼，为我们照亮前行的路。
竹林中的空气格外清新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形成斑驳的光影。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枝头飞过，发出清脆的鸣叫声，为这片死寂的世界增添了一丝生机。
“这曲子……”阿蘅闭上眼睛，似乎在用心聆听，“好像是《广陵散》的变调，但又有些不一样。”
“是啊，”我轻声说道，“它少了些悲凉，多了些希望。”
“希望？”妙真眨了眨眼，“你是说，这曲子是在告诉我们，前面还有路可走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不管是不是真的希望，至少现在，我们还能听到这样的声音，还能看到这样的阳光。这就足够了。”
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竹林中，听着那悠扬的琴声，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柔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，所有的危险、恐惧、焦虑都暂时退到了脑后。
直到那提灯人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对着我们点了点头，然后指了指竹林的尽头。
“看来，休息结束了。”我收起笑容，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弓，“走吧，前面的路，可能更有趣。”
那提灯人刚把灯笼往竹林尽头一挑，原本柔和的琴声就像被刀切断的丝线，戛然而止。刚才还温吞得像春水的微风，瞬间变得阴冷刺骨，吹得阿蘅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“哎哟喂，这曲子唱完就散场，连个谢幕都不给？”妙真嘟囔着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知哪来的枯树枝，像拿筷子似的捏在指间，“本道姑还没听够呢，这提灯人莫不是个急性子的瞎子？走了也不带个路标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蹦跳着往前凑了两步，那提灯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，像条僵硬的死蛇。我心头一跳，直觉告诉我不对劲。这大周朝如今丧尸横行，哪有什么好说话的鬼差？刚才那琴声太顺了，顺得让人心里发毛，像是有人故意把糖撒在毒药上，骗你张嘴。
“别过去。”我低声喝道，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。虽然没箭，但我能感觉到气机在指尖流转，只要心念一动，这无形的弓就能射出致命的劲风。
“怕什么呀，”妙真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，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，“他要是敢动歪心思，我就让他尝尝‘青鸾碎尸手’的滋味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沈烬，你这眼神怎么跟看死人一样？是不是又想起什么陈年旧事了？”
“闭嘴，看前面。”我打断她。
就在我们三人对峙的瞬间，那提灯人突然动了。他没有转身，而是整个人像融化的蜡像一样，顺着地面滑进了竹林深处。紧接着，原本空荡荡的竹林尽头，猛地窜出几道黑影。那不是丧尸，至少不完全是——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大周官服，脸上却长着密密麻麻的黑斑，正是我们在药铺里见过的“窥视煞”。
“糟了，这是‘跨界追踪’！”妙真脸色一变，手里的枯树枝猛地往地上一杵，“这提灯人是个诱饵！它把我们引到这里，就是为了让我们主动走进它们的包围圈！”
阿蘅反应极快，双手飞快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北斗驱尸，破妄显形！急急如律令！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在她周身亮起，化作七颗微弱的星点，呈北斗状悬浮在空中。那些扑上来的黑斑怪物刚要靠近，就被那星点逼退了几步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哼，有点意思。”我冷笑一声，不再犹豫。既然对方想玩捉迷藏，那我就陪他们玩玩。我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真气疯狂运转，手中的弓虽未实体化，但那股凌厉的气势却已弥漫开来。
“阿蘅，左三右五，给我撑住三分钟！”我喊道，“妙真，别在那装神弄鬼了，赶紧给我找条生路！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啰嗦死了！”妙真撇撇嘴，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灰扑扑的粉末，对着那群怪物狠狠一撒，“去去去！小爷我给你们加点料！”
粉末在空中炸开，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烟雾。那些黑斑怪物闻到这股味道，顿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，动作一顿，纷纷捂住鼻子，痛苦地在地上打滚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阿蘅惊讶地看着妙真。
“这是我用废弃的药渣和一点‘灵根测试’剩下的边角料调制的‘辟邪粉’，专门对付这种半吊子的煞气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怎么样，本道姑厉害吧？”
我趁着这个机会，身形一闪，直接冲到了最前方。那些怪物虽然被迷雾困住，但很快就开始挣扎，试图冲破阵法。我眼神一凛，右手虚握，一道无形的劲风瞬间射出，正中领头怪物的眉心。
那怪物发出一声闷响，身体瞬间僵住，随即化作一滩黑水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不错嘛，沈烬，这一箭射得比我的符箓还准。”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，虽然她嘴上这么说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担忧，“不过，这些家伙好像越杀越多啊！”
确实，随着第一只怪物倒下，周围的竹林仿佛活了过来，无数双黑色的眼睛在树影中闪烁，更多的“窥视煞”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别慌！”我沉声道，“阿蘅，扩大阵脚！妙真，准备后撤路线！”
“收到！”阿蘅咬紧牙关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手中的法诀越打越快，那北斗七星的光芒也愈发耀眼。
妙真则是一边骂骂咧咧，一边在地上画起了奇怪的符号。“这地方邪门得很，肯定有诈！我看那个提灯人就是个幌子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呢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从竹林深处传来。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怪物的嘶吼，而是一种类似于心跳的节奏，沉重而缓慢。
“等等，”我眉头紧锁，停下手中的动作，“你们听到了吗？”
“听到什么？”阿蘅喘着粗气问道。
“是……脚步声。”妙真耳朵一竖，“而且，这脚步声很轻，像是……有人在偷偷跟着我们？”
我猛地转头，看向竹林的最深处。那里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走出。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，脸上戴着个奇怪的面具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到一双空洞的眼睛。
“看来，我们的新朋友来了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不管你是谁，敢挡我的路，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那灰色长衫人走得极慢，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可每走一步，周围的空气就冷上一分。他脸上戴着个灰扑扑的面具，眼窝处只有两个黑洞，像两口枯井，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“这面具……看着挺眼熟啊。”妙真突然咧嘴一笑，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糖葫芦，那是她刚才从路边不知哪户人家顺来的，“有点像隔壁村王屠夫家那口没洗干净的锅铲子，就是少了点油星子。”
我眉头一皱，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弓弦上。这丫头，生死关头还能惦记吃的？不过她这话倒提醒了我——那面具虽然诡异，却透着一股子陈旧的土腥味，不像是什么高阶妖物用的法器，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糊上去的。
“别贫嘴。”阿蘅脸色发白，指尖飞快掐诀，一道淡青色的符纸贴在她手腕上，光芒微闪，“断云崖的风向不对，这‘窥视煞’是被引来的，不是自己跑来的。那个戴面具的，才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灰色长衫人突然停下了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歪了歪头，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，忽然渗出了几缕黑烟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面具底下爬动。
“来了！”妙真把糖葫芦往嘴里一塞，含糊不清地喊，“快跑！这玩意儿是‘尸傀引’，专门诱捕那些想装深沉的愣头青！”
“装深沉？”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但脚下却没停，身形一晃，瞬间拉满弓弦，“气运如箭，破！”
我没有瞄准任何人，只是对着那灰色长衫人脚下的地面就是一箭。这一箭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玄机，正是我当年在玄甲军时练的“穿杨指”变式，专打对方下盘根基。
箭矢离弦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接穿透了地面，钻进了那长衫人的影子里。
“哎哟喂！”妙真夸张地叫了一声，“沈大射手，你这一箭射得倒是准，就是有点浪费力气。你看他那影子，早就散了吧？”
果然，那长衫人的身影在箭矢入地的瞬间，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，忽明忽暗，最后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刺耳的尖啸声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不好，是陷阱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手中的符纸疯狂燃烧，一道北斗形状的青光在她身前展开，“大家小心，这是‘断魂迷阵’！一旦进去，就会被困住！”
“困住就困住呗，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去的。”妙真一边说着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灰扑扑的粉末，撒在地上，“不过嘛，既然来了，总得给主人家留点见面礼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那粉末遇风即燃，化作一团绿色的火焰，将周围的空间烧出了一个缺口。
“走！”我大喝一声，一把拉住阿蘅，另一只手拽住妙真的胳膊，三人顺着那道缺口冲了出去。
身后，那尖啸声越来越近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这么安静？”阿蘅喘着粗气，环顾四周，“连丧尸的嘶吼声都没有了。”
“因为都被吓跑了。”妙真嘿嘿一笑，指着前方，“看，前面就是断云崖的入口了。”
只见前方是一道陡峭的悬崖，云雾缭绕，看不清底细。但在悬崖边，却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几个大字：“妖禁之地”。
“妖禁之地？”我眯起眼睛，“这名字听着就不简单。”
“简单个屁！”妙真撇撇嘴，“这地方以前是个大妖的封印地，后来被一群不长眼的道士给破了，结果放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现在嘛，估计又被人重新封上了。”
“重新封上？”阿蘅疑惑道，“那为什么还会有‘窥视煞’出现？”
“因为有人想把它打开啊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目光扫过那块石碑，“而且，那个人，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。
“谁？”妙真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那个戴面具的。”我指了指自己的脸，“他根本不是怪物，而是……活人。”
“活人？”阿蘅瞪大了眼睛，“怎么可能？”
“当然可能。”我冷笑一声，“这世上，比鬼更可怕的，就是披着人皮的鬼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灰色长衫人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。只不过这一次，他的面具已经不见了，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，眼神空洞而冷漠。
“你们以为，我是来杀你们的吗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不，我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“救我们？”妙真差点笑出声，“你把我们引到这种鬼地方，就是为了救我们？”
“没错。”那人淡淡地说道，“因为只有在这里，你们才能活下来。”
“活下来？”我握紧了弓弦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那人抬起头，看向天空，“天要变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，雷声滚滚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看来，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那就来吧，看看是谁先倒下。”
阿蘅和妙真也点了点头，三人并肩而立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至于那个神秘人，则静静地站在原地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对了，”妙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问道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那人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说道：“我叫……无面。”
“无面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“这名字听起来还挺酷。”
“酷个屁。”我翻了个白眼，“赶紧走吧，再不走，咱们都得变成烤串。”
无面没再说话，只是转过身，朝着那云雾翻涌的断云崖深处走去。他的脚步依旧有些飘忽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制造寒意，反而像是在试探着某种看不见的边界。
“喂，真走了？”妙真把剩下的糖葫芦竹签往地上一扔，也不管会不会绊着谁，跟在我身后，“这‘无面’大侠，是不是脑子被山风吹坏了？咱们刚跑出来，他又把人引到悬崖边来，这是要跳崖还是去寻仙问道啊？”
“闭嘴。”我低声喝道，手依然按在弓弦上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这里的雾气比外面更浓，白茫茫的一片，连脚下踩着的枯草都透着股湿冷的腥气。刚才那阵尖啸和异象似乎随着我们进入这片区域而彻底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寂静。
阿蘅走在最前面，她眉头紧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符纸袋，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“这里的风……停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外面的风是乱的，带着血腥味和躁动，但这里的风是死的。就像……就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样。”
无面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倒映着灰白的雾气，显得格外深邃。“死寂，是为了掩盖下面的动静。”他淡淡地说道，“继续走，别停步，也别靠太近。”
我们三人便这样沉默地跟着他前行。脚下的路变得崎岖不平，原本清晰的石径被厚厚的青苔覆盖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光怪陆离，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树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拧过，又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形。
“我说，”妙真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，她蹲下身子，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青苔，“这地方虽然安静，但我怎么觉得有点冷飕飕的？而且，你们有没有觉得，刚才那个‘窥视煞’好像不是追着我们来的，而是……躲在我们身后的？”
我心头一跳，猛地回头。身后除了翻滚的雾气，什么也没有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强作镇定，“丧尸横行，人心惶惶，看到什么都觉得不对劲。无面既然说这里是活命的地方，那就信他一次。不过，若是有异动，我第一箭先射你。”
“切，沈大射手真是无情。”妙真撇撇嘴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无面到底是个什么人？为什么他能控制那种煞气？还有，他说天要变了，这大周朝如今已经是尸横遍野，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？”
“或许，”阿蘅突然插话道，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上，“变的不是天，是‘人’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那块石碑上刻的字已经模糊不清，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。走近一看，我发现石碑底部竟然刻着一行极小的字，像是后来被人匆忙加上去的：“非人非鬼，唯心所化”。
“非人非鬼？”我喃喃自语，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？”
“因为这就是真相啊。”无面忽然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“那些所谓的丧尸，并非单纯的尸体复活，而是被某种东西侵蚀了心智，变成了只知吞噬的行尸。而那个戴面具的‘窥视煞’，不过是这种侵蚀的具象化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真正的危机，不在于外面的怪物，而在于我们心里的那点贪念、恐惧和执念。当这些东西足够强烈时，就会引来外界的‘煞’，将人变成怪物。”
我听得一愣，随即苦笑一声：“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。可现在外面全是怪物，我们要是心里有杂念，岂不是早就成了丧尸？”
“所以我们要小心。”阿蘅接话道，她的手指再次掐诀，一道微弱的青光在她掌心亮起，“保持心境平和，不要胡思乱想。无面说得对，这里虽然危险，但至少能让我们暂时远离那些被侵蚀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