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就在黑气被封住的瞬间，远处的绿雾再次翻涌起来。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性的逼近，而是一种急切的躁动。那巨大的猩红眼睛再次出现，这次它离得更近了，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腐臭味。
“看来，它急了。”我握紧桃木剑，站在法阵的最前方，“它以为那是逃不掉的猎物，却不知道，这只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游戏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阿蘅突然皱起眉头，看向我的身后，“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我心头一紧，猛地回头。只见妙真刚才消失的地方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。那不是丧尸，也不是妖物，而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人影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，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。
“哟，这不是王掌柜吗？”妙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人影旁边，手里拿着折扇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，“这么晚了，您这是要去哪啊？怎么还带了点心？”
那面具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露出面具下空洞的眼眶。而在他身后的食盒盖子，竟然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，里面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，与刚才那种甜腻的味道截然不同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瞳孔微缩，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‘魂香’。”阿蘅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有人故意把这种味道撒在这里，就是为了混淆视听，引诱那大家伙分心！”
“好手段。”我冷笑一声，手中桃木剑猛地指向那面具人，“看来，这石阵底下不止一个家伙在搞鬼。”
面具人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：“三位少侠，何必如此紧张？我只是来送一份礼罢了。这大周朝如今这般模样，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，不是吗？”
“收拾残局？”妙真嗤笑一声，“我看你是想来添乱吧！本姑娘倒要看看，你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货色！”
说着，她身形一闪，便要冲上前去。
“慢着！”我一把拉住她，“小心有诈。这味道不对，它不是在引诱怪物，而是在……召唤什么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面具人身后的食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，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中射出，直冲云霄。紧接着，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啸叫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被唤醒。
“看来，今晚的夜宵，恐怕要变成一场大戏了。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手中的桃木剑再次握紧，“妙真，阿蘅，准备战斗。”
“哼，本姑娘正愁没地方发泄呢！”妙真咧嘴一笑，折扇展开，扇面上的恶鬼仿佛活了过来，张牙舞爪地扑向那道白光。
那白光刚冲出去，石阵里的雾气就像是被泼了滚油，瞬间炸开。原本死寂的四周，突然传来一阵“咔哒咔哒”的脆响，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互相拍打。
“别愣着！”我低喝一声，手中的桃木剑猛地一挥，一道气劲如无形的弓弦般射出，精准地钉在了阿蘅脚边的地面上，“这‘蚀’气不对劲，它在把周围的活物往一块儿聚。”
阿蘅脸色苍白，却极快地掐诀，指尖符纸无风自燃：“沈烬说得对，这不是普通的尸变，是有人在拿我们的精气当柴火！妙真，你那扇子能镇住吗？”
“镇个屁！”妙真那双大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，她非但没退，反而往前蹦跶了两步，手里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合，指着那团白光怪叫道，“那是‘饿鬼投胎’的架势！本姑娘最喜欢这种还没断奶就出来找吃的玩意儿了！看我的——青鸾锁魂咒！”
她话音未落，扇面上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恶鬼图案竟真的活了过来，化作一道道黑烟，直扑那刺目的白光。然而，那白光似乎根本不怕这些阴邪之物，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，疯狂吞噬着黑烟。
“嘶……这小家伙有点东西啊。”妙真撇了撇嘴，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分毫，“不过，想吞本姑娘的宝贝？门都没有！”
就在这时，石阵边缘的迷雾中，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。那不是普通丧尸，它们身上穿着大周旧军的残破铠甲，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刀，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贪婪。更可怕的是，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，仿佛皮肉之下流淌的不是血，而是黑色的烟雾。
“是‘行尸’，还是被‘蚀’气污染的玄甲军残部？”阿蘅眉头紧锁，手中的符纸已经捏了一把，“沈烬，小心，它们身上有怨气，杀了也没用，只会让‘蚀’气更重。”
“管它什么怨气不怨气的，挡路的都得射穿。”我冷哼一声，身形一闪，瞬间滑入阴影之中。作为前玄甲军首席神射手，我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乱糟糟的场合里，先解决掉最麻烦的威胁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真气流转，手中凭空拉出一张看不见的长弓。这一箭，不带任何花哨，只有纯粹的穿透力。
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响起。
一名正欲扑向妙真的灰白丧尸，胸口瞬间多了一个血洞。那伤口没有鲜血流出，反而喷出一股浓烈的黑雾，被黑雾反噬的丧尸痛苦地扭曲着身体，最终轰然倒地，化作一滩黑水。
“好箭法！”妙真拍手叫好，随即又皱起鼻子，“不过，味道太臭了，比上次那个吃剩饭的老头还难闻。”
“少废话，快布阵！”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，一边低声喝道。
阿蘅咬了咬牙，脚下步伐飞快，几枚铜钱被她甩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北斗七星的轨迹。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
随着铜钱落地，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我们三人。那些刚刚聚集起来的行尸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，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，却始终无法突破。
“哼，雕虫小技。”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我们头顶上方传来。
我猛地抬头，只见那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石阵中央的高台上，手里捧着那个还在剧烈震动的食盒，脸上戴着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，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。
“你们以为，这点小把戏就能困住‘蚀’？”面具人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一弹，食盒盖子“砰”地一声打开，里面飞出的不是食物，而是一团团漆黑的、如同液体般的触手，直接钻入了阿蘅的阵法之中。
“不好！”阿蘅脸色大变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，“这触手在腐蚀我的灵力！”
“别慌！”我再次拉开虚空之弓，这一次，我瞄准的不是那些行尸，而是那面具人身后的食盒，“既然你急着送菜，那我就帮你把盘子端稳了！”
一支由气凝聚而成的利箭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精准地击中了食盒的边缘。食盒猛地一震，里面的黑色触手像是受到了惊吓，疯狂地收缩回去。
“该死！”面具人发出一声怒喝，那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，“沈烬，你果然没死！不过，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‘蚀’的降临吗？”
“能不能阻止，试过才知道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再说了，你这‘夜宵’做得太急，连火候都没掌握，也好意思拿出来吓人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面具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，”妙真突然插嘴，手里折扇一指那食盒，“你这盒子漏气了！你看，里面的‘料’都撒出来了，再这么折腾，等会儿‘大家伙’醒了，第一个咬的就是你自己！”
面具人脸色一变，低头看去，果然发现食盒底部已经渗出了不少黑水，那黑水落在地上，竟然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。
“不可能！”面具人大惊失色，连忙伸手去捂食盒。
“晚了！”我眼中寒光一闪，再次搭弓。这一次，我不再犹豫，全力催动真气，那一箭，直指面具人的咽喉。
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夜空，带着必杀的气势。
面具人惊恐地想要躲避，但他身后的食盒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，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。
面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那支利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喉咙。他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，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搞定！”我收弓，长舒一口气，“看来今晚的夜宵，是我们要自己吃了。”
“切，本姑娘还以为是什么大场面呢，原来是个纸老虎。”妙真收起折扇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不过，这‘蚀’气还没散，咱们还得小心点。”
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看着倒地的面具人，神色凝重：“这人死了，但这石阵里的‘蚀’气似乎更浓了。而且，我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上爬……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石阵中央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，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，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，仿佛有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苏醒。
“看来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不管是什么东西，只要敢露头，我就把它射成筛子！”
那震动并未持续太久，仿佛只是地底深处的一声闷咳。随着面具人尸身彻底化为一滩黑水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真的如潮水般退去了一些。石阵中央的裂缝不再扩大，反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，只剩下几缕残存的黑气，在月光下懒洋洋地打着旋儿，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。
“看来是吓退了。”妙真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，折扇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，“这‘蚀’气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，没了那个拿盒子的引子，它也就只能在这泥坑里打转了。”
我微微颔首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，但手中的桃木剑并未放下，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迷雾。阿蘅走到面具人倒下的地方，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滩黑水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蘸了一点那黑色的液体，凑到鼻尖嗅了嗅，眉头微蹙：“没有怨念残留，也没有生魂被困的迹象。这人……纯粹是被那食盒反噬了。不过，这黑水虽无生机，却极寒，沾上一点都让人骨头缝里发冷。”
“别碰了。”我走过去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，将她带离那滩黑水，“这东西看着邪门，还是少沾染为妙。既然那家伙死了，咱们也别在这鬼地方久留，趁现在雾气散得快，赶紧离开石阵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转身朝石阵外走去。原本那些被阵法逼退的行尸，此刻像是失去了指挥，动作变得迟缓而呆滞，有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，化作普通的枯骨。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大周旧时荒野特有的尘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。
走出石阵后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古战场遗址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。夜色深沉，一轮冷月挂在树梢，洒下清冷的银辉。风穿过废墟，发出呜呜的低鸣，像是在诉说着百年前的往事，却不再带着那种诡异的阴森。
我们找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根坐下，暂时歇脚。妙真从怀里摸出一壶酒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满足地打了个嗝：“呼——这才是活人的味道。刚才在那石头堆里，本姑娘都快忘了怎么呼吸了。”
阿蘅盘膝而坐，双手结印，开始运转灵力梳理刚才布阵时受损的真气。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：“刚才那一击，我的灵力消耗过大，需要调息片刻。沈烬，你呢？刚才那一箭虽然精准，但你体内的真气似乎也有些紊乱。”
我靠在断墙上，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，感受着体内真气缓缓归位：“没事，就是刚才太急，运功稍微过了头。这‘蚀’气确实难缠，寻常手段很难彻底清除，得等天亮之后，借阳气压制一下。”
夜风渐起，吹动了破败的旌旗残片，发出猎猎的声响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，提醒着我们这里并非死地。远处的黑暗中，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点闪烁，那是野狼或者别的什么野兽在游荡，但它们似乎忌惮我们身上的气息，只敢在远处徘徊，不敢靠近。
“你说，”妙真晃着双腿，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，语气轻松了许多，“那面具人到底想干什么？为了一个食盒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，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。”
“或许他也没想到那食盒会反噬吧。”我淡淡道，“毕竟，能操控‘蚀’气的人不多，能把‘饿鬼’养大的更是凤毛麟角。他可能以为只要拿到食盒里的东西，就能掌控一切，却没料到那东西根本不受控制。”
阿蘅闻言，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头看向夜空：“不管他图谋什么，至少今晚我们算是逃过了一劫。只是这‘蚀’气如此浓郁，恐怕附近还有更多的危险。大周朝廷如今自顾不暇，若是让这东西蔓延开来，整个天下都要生灵涂炭。”
“想那么多做什么。”妙真撇撇嘴，将空酒壶扔进草丛，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，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。明天太阳出来，再慢慢琢磨怎么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漆黑的树林。那里静悄悄的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，但此刻，它们似乎也被这宁静的夜色所迷惑，暂时没有动静。
“那就先休息吧。”我解下腰间的行囊，铺在地上，“你们轮流守夜，我和阿蘅先眯一会儿。妙真，你精力最旺盛，第一班你来。”
“得嘞！”妙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，随即坐直了身子，手中的折扇再次展开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，“放心睡吧，有本姑娘在，谁也别想打扰你们的清梦。”
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，洒在我们身上，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。我闭上眼睛，听着耳边微风拂过草叶的声音，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。这乱世之中，能有片刻的安宁，已是难得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轻微的鸟鸣声打破了寂静。天边的云层开始泛起鱼肚白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我睁开眼，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平静。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，只要还活着，就得继续走下去。
“喂，沈大射手，你打呼噜的声音比那石阵里的风还要响，吵得本姑娘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！”
我猛地睁开眼，手里的弓弦已经绷得像张满的满月。阿蘅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，手里捏着一张黄符，一脸嫌弃地看着我。而妙真那个疯丫头，正蹲在不远处的枯树桩上，用一根树枝戳弄着地上的一只死老鼠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：“吱吱吱，你是哪家的鬼？怎么长得这么像隔壁王二狗？”
我这才反应过来，刚才那一觉睡得并不安稳，梦里全是那些玄甲军残部拖着断臂在眼前晃悠，吓得我差点把弓当柴火烧了。
“少废话，”我收好长弓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“天亮了，‘蚀’气还在吗？”
阿蘅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丽，但眉头却紧紧皱着：“还在，而且……好像变味了。”
她指了指前方。原本应该被晨光驱散的雾气，此刻非但没有散去，反而像是被谁泼了一层浓墨，黑沉沉地压在头顶。更诡异的是，这雾气不再是随风飘散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，缓缓地在石阵里流动，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。
“那是啥？”妙真突然跳下树桩，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上，指着其中一个雾人形影说道，“看那个，走路姿势怪怪的，是不是昨晚没睡醒，还在梦游呢？”
我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过去。那雾人虽然模糊，但依稀能看出穿着大周玄甲军的制式铠甲，只是铠甲表面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。它并没有像之前的怪物那样咆哮冲锋，而是像个醉汉一样，摇摇晃晃地走着，时不时还停下来，对着空气傻笑。
“不是梦游，是‘蚀’气入脑，把人的神智都搅乱了。”我低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搭在箭羽上，“这种状态下的丧尸，最危险的不是攻击性，而是不可预测。它们可能下一秒就自己把自己绊倒，也可能突然冲过来咬一口，或者……对着空气喊娘。”
“嘿嘿，喊娘好啊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，朝着那个雾人形的方向撒了过去，“来来来，小哥哥，吃口饭再走！这可是本姑娘亲手炒的，加了点‘迷魂粉’，吃了保证你做梦都能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大肥猪！”
那雾人听到“糯米”两个字，脚步猛地一顿，歪着头看向妙真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：“米……饭……”
紧接着，它竟然真的迈开步子，跌跌撞撞地朝妙真扑了过来，张开满是黑气的嘴巴，仿佛要把那把糯米吞下去。
“哎哟喂，还真信啊！”妙真一边躲闪，一边笑得前仰后合，“沈烬，你看，这玩意儿比我家那只只会啃草的驴还蠢！”
我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拉弓，搭箭，一气呵成。
一支利箭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射中了雾人形的膝盖关节处。那雾人顿时失去平衡，整个人向前栽去，正好摔在了一堆乱石之间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阿蘅在一旁拍手称赞，随即手腕一抖，几张符箓飞出，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光，将周围几团试图靠近的雾气逼退，“不过别大意，这石阵里肯定还有别的动静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奇怪的脚步声从我们身后传来。
声音很轻，却很有节奏，像是在故意模仿某种步伐。我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身穿破烂官服的身影正站在石阵的入口处。那人低着头，看不清面容，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我心头一紧——那不是丧尸的腐臭，而是一种更加阴冷的寒意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沉声问道，手已握紧了弓。
那人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：“我是谁？这个问题嘛……我也在想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“管他是谁，只要敢挡路，就是一箭的事！”妙真不乐意了，直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，准备往那人脸上泼，“本姑娘的‘迷魂汤’还没喝够呢，再来一瓶！”
“慢着！”我抬手拦住妙真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官服男子，“不对劲。他的影子……没有动。”
确实，阳光明明照在他身上，可他的脚下却没有影子。
“哈？影子没了？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凑近看了看，“难道是他昨晚偷偷剪掉了？还是说……他是个吸血鬼？”
“不是吸血鬼，是‘幻’。”阿蘅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，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朱砂符，低声道，“这是‘迷踪幻境’的变种，他在利用我们的视线盲区，制造假象。”
“假的？”我冷笑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，“不管你是真是假，在我眼里，都是靶子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，将体内真气凝聚于指尖。这一次，我不需要瞄准，因为我知道，无论他出现在哪里，只要我的心意到了，箭就会到。
“阿蘅，护住妙真。”我低声吩咐道。
“知道啦，啰嗦！”妙真虽然嘴上抱怨，但还是乖乖地躲到了阿蘅身后。
我松开弓弦，一支无形的箭矢顺着我的意念射出，直奔那官服男子而去。
然而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，那男子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身影，正站在我面前，手里也拿着一张弓，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冷峻表情。
“哟，这就露馅了？”那个“我”居然开口说话了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沈烬，你连自己的分身都认不出来，还怎么当什么首席神射手？”
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？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妙真突然大笑起来，“沈烬，你也有今天！被人骗成傻子了吧！”
“闭嘴！”我咬牙切齿地说道，心里却是一阵发毛。这幻境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“我”突然动了，他抬起手，似乎要对我发动攻击。但我却敏锐地发现，他的动作有些僵硬，就像是在模仿某个拙劣的演员。
“不对，”我突然意识到什么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真正的我，从来不会在战斗前废话连篇。”
说完，我猛地转身，不再理会那个冒牌货，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空气中那股细微的波动上。
“在那里！”
我再次拉弓，这一次，箭矢直接射向了冒牌货身后的虚空。
一声闷响，那冒牌货的身体瞬间崩解，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而在黑烟中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，正惊恐地后退。
“看来，这位朋友不想见人了。”妙真幸灾乐祸地说道，“沈烬，要不要追上去，给他来个‘超级无敌霹雳大回旋’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收起弓，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石阵深处，“让他跑吧。反正，这石阵里的‘蚀’气，迟早会把我们都吞进去。”
阿蘅走到我身边，轻声说道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我望向远方，那里云雾缭绕，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不管前面是什么，总归是要面对的。”
那道人影消失后，石阵里并没有立刻恢复死寂，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空旷感。原本那些扭曲流动的雾气似乎也被刚才那一箭给震散了，缓缓向四周退去，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石板路。
“沈大射手，你刚才那招‘虚空射’帅是帅，就是有点费脑子。”妙真凑过来，用树枝拨弄了一下地上残留的黑烟，见没什么反应，便随手把树枝扔进嘴里嚼了两下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那个冒牌货长得跟你可真像，除了嘴角那抹假笑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要是我不认识你，差点就以为你要抢我的糯米了。”
我懒得理会她的调侃，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弓弦的张力。刚才那一击虽然精准，但指尖传来的反馈告诉我，那股力量并非完全来自体外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抵消了一部分。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，就像是有双眼睛正躲在暗处，静静地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
“别闹了。”阿蘅收起符纸，走到那块青石旁坐下，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硬的饼子，掰开递给我一块，“先歇口气吧。那人的气息虽然散了，但这周围的‘蚀’气浓度并没有降低多少。我们现在的状态，不适合再硬闯。”
我接过饼子，咬了一口，粗糙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开来，却意外地压住了心头的那股躁动。确实，刚才那一番动静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，但也消耗了不少心神。这石阵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，越是挣扎，越容易迷失方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，目光扫过四周。那些原本诡谲多变的雾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，有的蹲在角落里发呆，有的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甚至有一只丧尸模样的人形生物，正笨拙地试图把一颗石子往嘴里塞，结果卡在了喉咙口，只能发出“咳咳”的怪声。
“看来它们还没完全疯透。”妙真也坐了下来，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，“刚才那个冒牌货说我是吸血鬼，我看他才是个傻子。哪有吸血鬼会怕糯米和迷魂汤的？要是真有那么厉害，早就把这石阵里的宝贝全搬空了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阿蘅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眼神有些飘忽，“这里的雾气虽然淡了，但那种阴冷的气息却更重了。你们有没有觉得，这里的温度好像比刚才低了一些？”
我这才注意到，虽然阳光依旧洒在身上，但那种暖意却像是隔了一层纱，触不到骨子里。风也不再是吹拂皮肤，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，若有若无地刺着毛孔。
“是‘寒煞’。”我低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弓身，“之前的‘蚀’气是热毒，现在混入了寒气。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，最容易让人产生幻觉。刚才那个冒牌货，恐怕就是寒气引出的心魔。”
“心魔？”妙真歪着头想了想，“那就是心里有鬼的意思？沈烬，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？比如……其实你是个女的？”
妙真撇了撇嘴，也不恼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，倒出来几颗黑乎乎的果子，分给我们一人一颗。“尝尝这个，这是我之前在一座破庙里捡到的，说是能提神醒脑。虽然看着丑了点，但味道还不错，酸中带甜。”
我接过果子，仔细看了看。那果子表皮皱巴巴的，颜色发黑，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阿蘅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去，剥开果皮咬了一口，眉头微微一皱，随即舒展开来：“确实不错，清凉入喉，正好驱散体内的寒意。”
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口，那股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，紧接着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。
“看来这丫头也没那么不靠谱。”我笑了笑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三人就这样坐在石阵的边缘，一边吃着果子，一边看着周围那些游荡的怪物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。没有追杀，没有厮杀，只有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叫。
“喂，沈烬。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，手里转着那颗剩下的果核，“你说，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，会不会有一天走到头，发现前面其实是一片海？”
“海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她。
“是啊，”妙真眯起眼睛，望着远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地平线，“听说大周朝以前，这里曾经是一片汪洋。后来不知怎么地，海水退了，留下了这片荒原。也许，我们一直走的这条路，就是通往大海的路呢？”
“那是传说罢了。”阿蘅淡淡地说道，目光却并未离开前方的迷雾，“这世道，哪还有什么海。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，就算烧高香了。”
“话虽这么说，”妙真耸了耸肩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“但万一呢？万一前面真的有一片海，上面还漂着一艘船，船上全是好吃的呢？那我们岂不是赚大了？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来：“你这丫头，满脑子都是吃的。要是真有船，估计也是被‘蚀’气腐蚀过的破船，连个钉子都没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妙真不服气地反驳道，“说不定那船是用金子做的，专门用来运米呢！”
“行了，别做梦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不管前面是什么，都得继续走。休息够了，我们就出发。”
阿蘅也站了起来，将剩下的果子收好，点了点头：“走吧。小心脚下，这里的石头有时候会突然松动。”
我们三人重新排成一列，沿着那条蜿蜒的石板路向前走去。这一次，脚步不再急促，而是变得沉稳而缓慢。周围的雾气依旧浓重，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许多。
偶尔，会有几只雾人从路边探出头来，好奇地看着我们，却又不敢靠近。它们的眼神空洞而迷茫，仿佛还在寻找着什么丢失的东西。
“你看那个。”妙真指着前方一只正在对着自己影子跳舞的雾人，小声说道，“它好像在找自己的脚，可它的脚明明就长在自己身上啊。”
“那是它在怀念自己还有影子的日子吧。”我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。
“哼，可怜的家伙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，“不过只要别挡我们的路就行。要是敢拦路，本姑娘的‘迷魂粉’可是很辣的！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伸手拉了我一下，“跟上，前面有个岔路口。”
我抬头望去，果然，前方的路分成了三条。左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径，两旁长满了带刺的荆棘；右边是一条宽阔的大道，路面却布满了裂痕；中间则是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小路，隐约能看到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“选哪条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一脸茫然。
“走中间。”我指了指那条被藤蔓覆盖的小路，“那里有光，说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既然有光，总比盲目乱撞要好。”
“好吧，听你的。”妙真耸了耸肩，跟了上来。
阿蘅走在最前面，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，为我们开路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随着我们一步步深入，周围的雾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稀薄，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寒意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