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我们要炸掉它们的肚子？”我问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妙真跳下长凳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，“看我的！我要给它们来个大扫除！”
说完，她挥舞着桃木剑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天灵灵，地灵灵，破烂东西快显形！我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专治各种不服！”
那水鬼尸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咒语”吓到了，它后退了一步，脚下的烂泥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妙真，小心！”阿蘅惊呼。
只见那水鬼尸突然暴起，双手成爪，直扑妙真。
“哎呀，好凶哦！”妙真灵活地一闪，躲过了攻击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盐巴，撒了过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，盐巴洒在水鬼尸身上，顿时冒起一阵白烟。那水鬼尸惨叫一声，身体开始剧烈抽搐，胸口的红光也忽明忽暗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拉满弓弦，箭尖凝聚着淡淡的气流。
一支利箭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射中了水鬼尸胸口的红光。
一声闷响，水鬼尸的身体瞬间炸裂，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。只剩下几片残破的海带和一把碎骨掉在地上。
“搞定！”妙真拍了拍手，一脸得意，“怎么样，本姑娘厉害吧？”
“还行吧。”我收起弓，走到窗边向外望去。
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，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似乎减轻了一些。远处的海面上，隐约可见几只水鬼尸在徘徊，但它们不再靠近渔棚，而是在远处游荡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看来，它们还在等别的同伴。”阿蘅走到我身边，看着外面的景象，“不过，至少今晚我们安全了。”
“安全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谁知道呢？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，我们就变成咸鱼干了呢。”
我重新拉好弓弦，将其挂在臂弯里，不再紧绷着那根随时会崩断的神经。外面的海风似乎真的小了些，那咸腥气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藻味，倒不似刚才那般令人作呕。
“别这么悲观。”我走到阿蘅身边，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，“只要那‘引路鱼’没孵化出来，它们就只是些被本能驱使的空壳。既然找不到我们，它们自然会去别处转悠。”
阿蘅轻轻叹了口气，原本捏着符纸的手指也慢慢松开，掌心的黄符已燃尽成灰，随风飘散在破旧的渔棚角落里。“你说得对。只是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皮在听我们说话。”
妙真却完全没心没肺地凑了过来，蹲在那堆水鬼尸留下的烂泥旁，用桃木剑尖拨弄着几片焦黑的水草：“听什么呀？它们早就听不懂人话了。倒是这些海带，看着怪可怜的，要是能煮点汤喝……哎呀，不行不行，吃了会肚子疼的。”
她嘟囔着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，忽然眼睛一亮，指着渔棚外那片漆黑的海面：“哎，你们看，那边好像有光？”
我和阿蘅同时转头望去。只见远处海面并不像刚才那样死寂一片，在浓重的夜色中，竟浮起几点微弱的幽绿光芒。那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深海里的萤火虫，又像是某种漂浮的灯笼，随着波浪轻轻起伏，缓缓向岸边漂来。
“是磷火？”阿蘅皱眉，“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活物发出的光？”
“不是活物。”我眯起眼睛，仔细分辨着那些光点的轨迹，“那是‘鬼火灯’。以前听老辈人说过，有些游荡在海岸线的孤魂野鬼，喜欢提着这种灯找路。它们不伤人，只是……太孤单了。”
妙真歪着头，好奇地探出半个身子：“孤魂野鬼？那它们是不是也像二狗一样，迷路了想回家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淡淡说道，“只不过它们的‘家’，大概是这片海里沉下去的旧船。”
那点幽绿的光渐渐近了，借着月光，能看清那是一艘破旧的小筏子，上面插着几盏摇曳的灯火。筏子上并没有人，只有几只黑色的影子在火光下若隐若现，它们动作迟缓，像是在搬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，又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甲板上的杂物。
“它们在干什么？”妙真小声问道，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疑惑。
“好像在收网。”我低声解释，“不过捞上来的不是鱼，是些看不见的东西。你看，它们把那些黑雾聚拢在一起，装进一个布袋里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神色稍缓：“看来这附近的尸气都被它们清理得差不多了。这些‘鬼火灯’或许是在维持这片海域的平衡，不让更多的尸体靠近陆地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妙真恍然大悟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，“那咱们岂不是白担心一场？还差点把人家给轰了。”
“它们离得很远，不会注意到我们。”我重新坐回长凳上，从怀里摸出几个干硬的馒头，掰碎了分给两人，“先吃点东西吧。今晚虽然没什么大事，但也不能饿着肚子睡觉。”
阿蘅接过馒头，轻轻咬了一口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：“嗯，还是热的。”
妙真则一边啃着馒头，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：“这馒头都快硬得像石头了，要是能有点酱菜就好了……哎，对了，刚才那个二狗身上好像带着个铁铃铛，我捡回来了，要不要听听响？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铃铛，轻轻一晃。
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渔棚里回荡，声音不大，却意外地穿透了夜的寂静，显得格外清亮。那声音不像之前的阴冷，反倒带着一丝久违的人间烟火气。
阿蘅和我不约而同地笑了。
“行了，别晃了。”我笑着摆摆手，“再晃就要把那边的‘鬼火灯’给招过来了。”
妙真吐了吐舌头，把铃铛塞回袖子里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幽绿光点。
“其实这样也挺好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不用打打杀杀的，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。就像以前在青鸾观的日子，大家坐在一起，吃口饭，聊聊天，看看星星。”
“以前在青鸾观的日子？”我挑了挑眉，手里那把桃木剑还在滴着水，“那时候你连个正经道袍都穿不直，整天就知道在后山偷看那只老乌龟下蛋。”
妙真小脸一红，伸手就要打我，却被阿蘅一把拉住。阿蘅正盯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海面，眉头微蹙：“别闹了，你们听。”
风声变了。刚才那种带着咸腥味的海风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，变得死寂一片。紧接着，远处渔村落的方向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。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嘶吼，更像是……有人在砸门，还有哭喊声。
“是渔村落的人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身形一闪，已经掠到了破败的窗边，“他们怎么还没走？这时候回村就是送死！”
“送死也得去。”我拉紧了背后的箭囊，那股子属于玄甲军的神射手劲儿又上来了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“咱们刚解决了水鬼，要是回头让村里的活人成了丧尸的盘中餐，这大周的名头就算砸了。”
“哎哟喂，沈大英雄又要当救世主啦？”妙真从地上蹦起来，嘴里嘟囔着，“本姑娘可是只想吃口热乎饭，不想再跟那些烂肉打交道了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眼珠一转，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，“既然你要去，那我就勉为其难跟着去‘看看热闹’吧。要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僵尸，记得让我先练练手，我这控尸术可是很久没见血了。”
“少废话，跟上。”我推开门，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。
我们三人顺着海岸线往渔村落跑。原本宁静的村庄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。火光摇曳，映照着无数张惊恐的脸。村民们正疯狂地往村口的石牌坊下挤，试图用那块刻着“福泽万代”的石碑挡住大门。
“让开！快让开！”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挥舞着锄头，拼命想把几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湿漉漉的人往外推，“别进来！那是尸变了的！”
可那些人根本不听，只是机械地撞着门板，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更糟糕的是，随着他们的撞击，越来越多的黑影从海边的芦苇荡里爬了出来，摇摇晃晃地朝村子涌来。
“不好，界门要关了！”阿蘅突然惊呼一声，抬头看向天空。
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雾，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正迅速向下压去，将整片渔村落笼罩其中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手里的铃铛都不摇了，“界门关闭通常是在极阴之地，这大周的地界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“因为尸气太重了。”我一边说，一边搭弓引气，一支无形的箭矢瞬间凝聚在弦上，“这些丧尸聚集在一起，生生把阴阳两界的缝隙给堵死了。一旦界门彻底关上，里面的东西就全出来了，外面的也出不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半截身子泡在泥里的丧尸猛地扑向那个大汉。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手里的锄头都掉了。
“找死！”我冷哼一声，手指轻弹。
没有弓弦震动的声音，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。那支由气运成的箭矢如闪电般射出，精准地穿透了丧尸的眉心。丧尸动作一僵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好家伙，沈烬你这招越来越帅了。”妙真拍手叫好，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朱砂笔，在空中胡乱画了几道，“既然界门关了，那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。阿蘅姐，快布阵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阿蘅咬破指尖，在掌心画出一道符印，手腕一抖，几张黄符纸便凭空飞出，稳稳地钉在了村口的几根枯树上。
随着阿蘅一声低喝，六颗星星般的荧光在阵中亮起，形成了一道光幕，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挡在了外面。它们发出愤怒的咆哮，试图冲破光幕，却被阵法中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。
“妙真，控制它们！”我大喊一声，再次拉开弓势。
“收到！”妙真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来来来，小宝贝们，别打架，过来陪姐姐玩呀！”
奇迹发生了。那些原本狂暴的丧尸竟然像是听到了指令，纷纷停下了脚步，歪着头看向妙真，眼神中竟透出一丝迷茫和温顺。
“嘿嘿，怎么样？本姑娘厉害吧？”妙真得意地冲我眨眨眼，“这就是控尸炼魄的精髓，只要心够诚，僵尸也能变乖宝宝。”
“乖个屁，赶紧让它们退后！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箭如雨下，专门射向那些试图绕过光幕的漏网之鱼。
就在这时，村口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，手里举着一块玉佩，大声喊道：“灵根测试！谁想活命就来测灵根！只要通过了，就能进界门！”
“灵根测试？”阿蘅愣了一下，“这种时候还搞这个？”
“可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。”我眯起眼睛，看着那老者手中的玉佩，“据说大周皇室留下的这块‘问天玉’，能感应到人的灵性。如果界门真的关了，只有拥有特殊灵根的人才能强行打开它。”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？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，“我也要测！我要看看我是不是天生道体！”
“别急。”我拦住了她，目光扫过人群，“先看情况。如果连灵根都没有，进去也是送死。”
“谁说没有灵根就不能活了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本姑娘虽然灵根有点杂，但胜在数量多啊！再说了，这年头，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，管他什么灵根不灵根的。”
阿蘅深吸一口气，转头对我说道：“沈烬，你先带人护住村民，我去试试能不能稳住阵法。妙真，你负责安抚那些丧尸，别让它们乱了套。”
“明白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手腕一翻，将那把桃木剑横在身前，剑尖斜指地面，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警戒线，“阿蘅，你只管布阵，剩下的交给我和妙真。只要那帮‘东西’敢越过光幕半步，我就送它们去见阎王。”
阿蘅不再多言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，迅速退至阵法中央，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她脚下的六星荧光瞬间大盛，原本有些黯淡的光幕重新变得凝实如铁壁，将那些嘶吼的丧尸死死挡在外面。
妙真则是一脸兴奋，手里捏着铃铛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在那群被控住的丧尸中间穿梭。那些平日里面目狰狞、浑身恶臭的行尸走肉，此刻竟像是温顺的家犬一般，乖乖地排成几列，随着她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后退。
“嘿，这招‘万灵朝宗’果然好用。”妙真回头冲我挤眉弄眼，“你看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，现在一个个乖得像只鹌鹑。沈烬，你说要是以后世道太平了，咱们能不能开个驯兽园？专门养这些僵尸当苦力，挖沟挑水不用愁。”
“少做白日梦。”我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，一边低声说道，“先顾好眼前。你看那个老者。”
说话间，那个举着玉佩的老者已经挤到了光幕边缘。他满脸油汗，眼神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狂热，死死盯着那块泛着微光的‘问天玉’。周围的人群因为他的出现而更加躁动，有人试图推搡，却被老者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逼退。
“别乱！都别乱！”老者挥舞着手臂，声音尖锐得刺耳，“问天玉只认有缘人！谁有灵根谁就能活！没灵根的，就等着变成行尸走肉吧！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，原本有序的排队变成了混乱的推挤。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为了争抢测试名额，竟然挥拳相向，完全不顾身后虎视眈眈的丧尸群。
“太乱了。”我皱了皱眉，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震颤，发出嗡嗡的低鸣，“这样下去，还没等界门开，村民自己就先打死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安静点。”妙真撇撇嘴，手中的铃铛轻轻一摇，清脆的铃声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“本姑娘来给他们施个‘静心咒’，保证他们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柔和的白光从铃铛中溢出，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村口。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，争吵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大家面面相觑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，仿佛刚刚那场疯狂的争夺从未发生过。
“妙真，下手轻点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伸手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老妇人，“这种时候，人心比丧尸更可怕。先把秩序稳住再说。”
老妇人回过神来，感激地看了我一眼，颤巍巍地想要行礼。我连忙扶住她，转头看向那个老者：“老人家，灵根测试虽然重要，但也不能乱了章法。若是让丧尸趁虚而入，谁也跑不掉。”
老者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我会多管闲事。他看了看手中发光的玉佩，又看了看被妙真控制得服服帖帖的丧尸群，眼神中的狂热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。
“小友说得是。”老者叹了口气，收起玉佩，声音也恢复了平静，“老夫只是心急，想让大家有个盼头。既然你们能稳住局面，那便依你们的规矩来。”
“规矩简单。”我指了指光幕内相对安全的一块空地，“想测灵根的，排成一列，一个一个来。没有灵根的，就在旁边守着，帮忙照看那些被控制的丧尸。记住，谁要是敢私自行动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老者连连点头，转身开始维持秩序。
有了这个定心丸，村民们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。妙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，乖巧地站在光幕旁，继续用铃声安抚着那些躁动的丧尸。偶尔有几只丧尸因为本能想要挣扎，就会被妙真轻轻弹一下额头，立刻又老实下来。
夜色依旧深沉，海风带来的咸腥味似乎淡了许多。灰雾依旧压在头顶，但那层光幕却显得格外坚固。阿蘅盘膝坐在阵眼处，面色凝重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显然维持这样一个大型阵法对她来说消耗巨大。
“阿蘅，歇会儿吧。”我走到她身边，递过一块干粮，“换我来守一会儿。”
“不行。”阿蘅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阵法才刚成型，一旦松懈，里面的尸气就会反扑。我得再撑一会儿，等到问天玉彻底激活，界门松动，才能撤阵。”
“那你至少喝口水。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从腰间的水囊里倒出一些水递给她。
阿蘅接过水囊，仰头灌了几口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她抬头看了看天空，眉头依然紧锁：“这灰雾不对劲。它不像是在自然消散，倒像是在……等待什么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妙真凑过来问道，“等天亮吗？”
“不。”阿蘅的目光深邃，盯着那片灰雾深处，“它在等‘血祭’。如果问天玉无法强行开启界门，它就需要足够的生命气息来作为交换。”
我和妙真对视一眼，心头同时涌起一股寒意。
“看来，这测试没那么简单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，剑身上的桃木纹路在微光下隐隐流动，“不管结果如何，今晚咱们都得护住这些人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妙真拍了拍胸脯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，“本姑娘可是说了，要练手。不过嘛，这次练的对象可不是那些烂肉，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坏心思。”
远处，那个老者已经将第一个村民带到了玉佩前。玉佩微微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光芒黯淡下去。老者摇了摇头，脸上满是失望。
那老者手一抖，玉佩像是被掐灭了火苗的灯笼，“噗”地一声彻底黑了下去。
“咋样？咋样？”妙真蹦跶着凑过去，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，像极了看戏的小猫，“是不是这老头的命格太硬，把灵光给震碎了？还是说……他刚才偷吃了供果没洗手？”
“闭嘴。”我压低声音，手里的桃木剑微微下垂，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死寂的玉佩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原本还在哀嚎的丧尸似乎都安静了一瞬，连风里的腐臭味都变得有些粘稠。
阿蘅的脸色比那玉佩还白，她指尖飞快掐诀，一道淡青色的符纸从袖口滑落，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：“不对劲。这不是灵力不足，是‘蚀’。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，在偷偷吸走这里的生机。”
“蚀？”妙真歪了歪头，辫子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本姑娘倒是听说过，说是妖气太重，能把活人的魂儿给腌入味儿。不过嘛，这大周朝现在满街都是烂肉，谁还能腌得动谁啊？”
“不是腌人，是腌‘门’。”我往前跨了一步，挡在村民和石阵之间。我的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，虽然没箭，但那股子常年杀敌的煞气已经透了出来，“这石阵是个漏勺，有人在下面掏洞呢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个负责测试的老者突然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提起来一样，双脚离地，直挺挺地往石阵中央飘去。他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，七窍里竟渗出黑色的液体，那不是血，是某种浓稠的墨汁。
“哎哟喂！这老头怎么自己跳进锅里了？”妙真非但不怕，反而兴奋地拍起手来，“看来是本姑娘的直觉准，这石阵底下果然藏着个馋鬼！”
“别乱动！”我大喝一声，抬手就是一记空弦。虽然没有箭矢，但我将全身的气运于指尖，猛地弹向那老者。一道肉眼难辨的劲气激射而出，直接打在那老者身上，将他狠狠掼回地面。
老者重重摔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眼神却已经涣散，嘴里胡言乱语：“门……门开了……快进去……里面有糖……甜的……”
“有糖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随即又皱起鼻子，“这年头还有甜的东西？怕是哪来的僵尸精酿出来的毒汤吧。”
“少废话，快布阵！”我一把拽住阿蘅的手腕，将她拉到一块相对安全的巨石后。
阿蘅咬了咬牙，手中符箓翻飞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北斗七星，移星换斗！破！”
只见她脚下踩出一个古怪的步法，四周原本杂乱无章的石块仿佛有了灵性，开始缓缓旋转。几道微弱的蓝光从石块缝隙中钻出，迅速交织成一张网，将那些躁动的丧尸笼罩其中。
然而，这张网刚成型，就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不好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“有人在干扰阵法！外面的妖力太强了，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我们的网线！”
我眯起眼睛，透过石缝看向远处。那里，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荒原，此刻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绿雾。雾气中，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人影在游荡。它们没有五官，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不断变形，正一步步逼近石阵。
“那是……新玩意儿？”妙真缩在我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绿雾中的怪物，“长得跟软脚虾似的，看着就不好嚼。”
“别说话，小心引怪。”我低声警告，手中的桃木剑再次握紧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传来。
“喂！那边的三个小娃娃，能不能借点力气用用？”
我猛地抬头，只见一只浑身长满青色羽毛的大鸟，正歪着头站在最高的石柱上。它看起来像个刚出生的小鸡崽，却有着成年孔雀般华丽的尾羽，只是那羽毛上沾满了干涸的黑泥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你是……青鸾观的人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指着那只鸟，“你不是说观里就剩你一个了吗？怎么还养了只宠物？”
“什么宠物！这是本座的本体！”那只鸟气得羽毛炸开，扑棱着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，“本座叫‘翠儿’，是来报信的！界门那边……不对，是这石阵底下，有个大家伙醒了！它想吃掉所有活人的精气，然后把自己炼成一件法宝！”
“法宝？”我眉头一皱，“什么东西能这么贪心？”
“管它是什么，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！”翠儿急得在柱子上跺脚，“你们再不动手，等会儿这村子就得变成它的点心铺子！而且……它好像闻到了一股特别香的味道，就在你们中间！”
我和阿蘅、妙真面面相觑。
“特别香？”妙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一脸无辜，“本姑娘今天早饭吃的是馒头，也没放糖啊。”
“不是吃的香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周围的风都变了味道。那种味道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，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“是我。”阿蘅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胸前的手，那里正隐隐透出一股微弱的光芒，“我的符箓……好像被它盯上了。”
“哈？”妙真瞬间炸毛，“你这小丫头片子，什么时候成了诱饵了？不行不行，本姑娘可不想当陪葬品！”
“别慌。”我上前一步，挡在阿蘅身前，眼神冷冽如冰，“既然它闻到了香味，那就让它尝尝我的箭。”
“等等！”翠儿突然尖叫起来，“别射箭！你这一箭下去，说不定就把那大家伙给惹急了，到时候咱们都得变成烤串！”
我愣了一下，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“难道要咱们给它表演个才艺？”
“不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既然它喜欢香味的，那就让它尝尝更香的。”
说完，我猛地转身，对着远处的绿雾大喊一声：“喂！那个大家伙！别躲了！出来受死！”
话音刚落，整个石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，那些原本被压制的丧尸纷纷抬起头，发出凄厉的嘶吼。而在那绿雾深处，一双巨大的、猩红的眼睛，缓缓睁开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“看来，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。”妙真嘿嘿一笑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，扇面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，“本姑娘这就去给它加点料！”
那猩红的眼珠在绿雾中转动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感，仿佛能透过视线将人的皮肉都吸干。它没有立刻扑上来，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，像是一团凝固的血块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啧，这大家伙倒是沉得住气。”妙真收起折扇，在手里转了两圈，脚尖轻轻点地，却并没有真的冲上去，“刚才还凶神恶煞的，怎么一见面就装死？莫不是怕本姑娘的扇子太烫手？”
“别激它。”我低声喝道，手臂上的肌肉依旧紧绷，但手中的桃木剑已缓缓垂下，不再做进攻姿态，“翠儿说得对，它现在处于‘进食’前的临界状态，这时候刺激它，只会让它把整个村子都吞下去，而不是只吃我们。”
阿蘅站在我身侧，脸色虽仍苍白，但眼中的慌乱已散去大半。她轻轻抚摸着袖口那枚发光的符纸，低声道：“它确实停住了。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……变淡了一些。它在观察，或者说，它在犹豫。”
“犹豫？”妙真挑了挑眉，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，“难不成是嫌咱们三个不够塞牙缝？还是觉得咱们的卖相不好？”
“不，”我盯着那双巨大的眼睛，感受着周围空气流动的变化，“它在权衡。它的嗅觉告诉我，它闻到了‘危险’和‘美味’混合的味道。阿蘅身上的气息是诱饵，但我身上的杀气和石阵里的煞气，却是阻碍。它不想冒险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绿雾中的巨大身影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紧接着，它并没有攻击，而是缓缓向后退去，退入更深的迷雾之中。那双猩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我们，却多了一丝迟疑。
“走了？”妙真有些失望地撇撇嘴，“这就走了？我还想跟它过两招呢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阿蘅摇了摇头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几道轨迹，“它退了，是因为不敢正面硬拼，但它留下的‘蚀’意还在。你们看。”
顺着她的指引，我看向脚下的地面。原本被蓝光笼罩的石阵边缘，那些被压制的丧尸并没有恢复生机，反而一个个瘫软在地，像是一堆烂泥。而在那烂泥之中，正滋生出一种黑色的苔藓状物质，它们无声无息地蔓延着，所过之处，连石块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。
“这是‘蚀’的本体在扩散。”我蹲下身，用桃木剑尖轻轻挑起一点黑苔，那东西触手冰凉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竟试图顺着剑身往上爬，“它不想吃人，它在找地方扎根。一旦这东西长满整个大周，别说活人，连石头都会化成灰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拿扫帚把它扫了吧？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晃荡着双腿，“本姑娘可没带扫帚。”
“不能硬攻，也不能坐视不管。”我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四周逐渐逼近的夜色。周围的绿雾正在慢慢散开，露出远处村庄的轮廓。那些原本躲藏在屋内的村民此刻正瑟瑟发抖，透过窗缝向外张望。
“先稳住阵脚。”我转头看向阿蘅，“你刚才说有人在干扰阵法，现在既然那大家伙退了，是不是意味着干扰源也暂时撤了？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重新掐诀，指尖再次泛起微光：“干扰确实弱了不少。但这‘蚀’意太过顽固，单靠阵法只能暂时压制，无法根除。我们需要一个引子，把它从地下引出来，或者……把它逼到死角。”
“引子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随即又垮下脸，“难道又要我当那个香喷喷的诱饵？本姑娘可是很惜命的！”
“不用你。”我打断她，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块已经彻底黑掉的玉佩上，“那老者的玉佩虽然碎了，但里面残留的一丝灵韵还在。我们可以利用它作为‘饵’，把地下的‘蚀’引到表面来。”
“怎么弄？”妙真好奇地凑过来。
“很简单。”我捡起地上的碎玉，将其抛向空中，同时运起内力，让玉佩表面的黑气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波动，“阿蘅，布一个‘锁灵阵’，把这股波动封在原地。妙真，你去村口守着，别让那些游荡的丧尸靠近。如果有任何不对劲，立刻吹哨。”
“得令！”妙真嘿嘿一笑，身形一闪，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阿蘅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这一次，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，符箓的光芒也不再闪烁不定。只见她脚下的步法变幻莫测，一道道青色的光纹在空中交织，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，将那团从玉佩中溢出的黑气牢牢困住。
“成了。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声音有些虚弱，“阵法暂时稳住了。现在，就看那大家伙会不会上钩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