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！我的腿！”其中一个赶尸客惨叫起来，试图挣扎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木刺穿透，动弹不得。
“嘻嘻，这下好玩了！”妙真笑嘻嘻地走到那个赶尸客面前，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，“你这脸皮怎么这么薄？轻轻一碰就破了？是不是平时太懒，不洗脸啊？”
“滚开！”赶尸客怒吼，眼中满是怨毒。
“我不滚，我就喜欢看你这张脸。”妙真歪着头，一脸天真无邪，“对了，你们那个‘鬼手’老怪头在哪？我想问问他，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‘米虫’，刚才那个瞎子老板做得太丑了，一点都不可爱。”
“你……你疯了！”赶尸客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没疯，我只是好奇。”妙真耸耸肩，转头看向我和阿蘅，“喂，这两个家伙怎么办？要不我把他们做成‘人偶’，以后走路不用自己抬腿，多省事？”
“不行。”我收起弓，冷冷地说道，“留他们一命，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“好吧好吧，听你的。”妙真撇撇嘴，随手一挥，那群纸人便松开了手，任由那几个赶尸客瘫软在地。
就在这时，阿蘅突然脸色一变：“不好！他们的阵法启动了！”
只见那些赶尸客身上的黑雾突然地暴涨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漩涡中心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裂缝，里面透出的光芒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，而是一种诡异的紫红色。
“这是……秘境入口？”我握紧弓弦，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缝。
“没错，而且是个很危险的‘跨界门’。”阿蘅咬牙道，“他们想把我们推进去，然后自己逃之夭夭。”
“想跑？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全部的真气汇聚在弓上，这一次，我不再瞄准任何人，而是直接对着那道裂缝射出了一箭。
一支巨大的气劲之箭呼啸而出，瞬间击中了裂缝的中心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那道裂缝剧烈颤抖，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。
“哇哦！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沈大射手，你这招也太帅了吧！简直比我还厉害！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先别高兴得太早，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东西。”
果然，随着裂缝的崩塌，周围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。远处，隐约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嘶吼声。
那阵刺耳的碎裂声过后，四周并没有预想中的死寂，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所有的声音。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赶尸客和漂浮的眼球，此刻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，软绵绵地瘫在地上，连一丝黑雾都不再升腾。
“看来是彻底散了。”阿蘅长舒一口气，将手中捏得发皱的黄符随手撒在脚边，那些符纸瞬间化作灰烬，融入泥土之中，“刚才那一箭不仅破了阵法，连带着他们布置在周围的‘引魂钉’也一起震碎了。”
我缓缓放下弓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，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脚下的泥土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，只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似乎淡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苔般的潮湿气息。
“既然秘境入口破了，那些追兵应该不敢再贸然靠近了吧？”妙真收起手中的米虫残肢，拍了拍手，脸上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，换上了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，“这大半夜的，除了听个响儿，也没别的乐子了。沈大射手，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歇脚？本姑娘的腿都跑酸了。”
“确实不能再走了。”阿蘅走到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，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微弱生机，“这里的阴气虽然散了，但地面太硬，若是继续赶路，万一再遇上那种不知名的‘眼’，我们反应不过来就麻烦了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抬头看了看天色，“月亮快出来了，这时候赶路，影子最容易出问题。”
我点点头，收起长弓，走到老槐树旁。这棵树虽然枝叶凋零，但树干粗壮，足以遮挡住大部分的风雨。我盘腿坐下，从行囊中取出几块干硬的饼子，掰开递给他们。
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我将其中一半递给妙真，另一半递给阿蘅，“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真气，别硬撑。”
妙真接过饼子，也不嫌弃干硬，大口嚼了起来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囤食的松鼠：“唔，还是干粮好吃！比那个瞎子老板变出来的米虫强多了，至少不用吐出来。”
阿蘅则小口咬着饼子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：“刚才那些赶尸客提到‘鬼手’，说他在找活体容器。如今秘境已破，他若真的在附近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，“他们既然没敢趁乱冲进来，说明那个‘鬼手’或许也在忌惮什么，或者，他根本不在这一带。”
“不管他在不在，今晚都得防着点。”我低声说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，“这里离城镇太远，周围也没有其他活人的迹象，若是遇到落单的游荡丧尸，倒是好解决，就怕是有组织的伏击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妙真咽下嘴里的饼子，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有你在前面射，阿蘅在后面贴符，我在旁边捣乱，谁敢来试试？再说了，这荒郊野外的，能有什么大动静？顶多就是几只饿肚子的野狗，或者是那种只会傻乎乎撞树的低阶丧尸。”
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你倒是心大。不过，你说得对，今晚确实不宜远行。我们就在这老槐树下守夜，轮流休息。阿蘅守第一更，妙真守第二更，我守后半夜。”
“凭什么我守第二更？”妙真立刻抗议道，“本姑娘刚才可是出了大力气的，得睡个好觉！”
“那就你守第一更。”阿蘅淡淡地说道，随即从怀中掏出一盏油灯，轻轻吹亮，放在老槐树的根部，“既然要守夜，总得有点光亮，不然那些‘眼’又飘过来了怎么办？”
“好吧好吧，算我怕了你们。”妙真嘟囔着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，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老槐树底下好像挺暖和的，比外面那冷风嗖嗖的好多了。”
我靠在树干上，闭目养神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，心中的紧张感逐渐消散。夜色深沉，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，给这片废墟披上了一层银纱。空气中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腥气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三人偶尔的低语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。没有激烈的战斗，没有紧迫的追杀，只有这片刻难得的宁静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体内真气缓缓流转，那种久违的平和感让我有些恍惚。
或许，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。哪怕是在这乱世之中，哪怕身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，只要还能坐下来吃一口干粮，说一句闲话，便不算全然的绝望。
“喂，沈大射手，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意，“你说，等咱们到了下一个城镇，能不能吃到热乎的饭菜？最好是那种冒着热气、香喷喷的……”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我睁开眼，看着那摇曳的油灯火光，“只要还活着，就有机会。”
“热乎的饭菜？”阿蘅忍不住轻笑一声，手里那根刚画完符的朱砂笔还在微微发烫，“沈大射手，你倒是心宽。这附近连只活鸡都见不着，哪来的米面？除非妙真小道姑能变出个蒸笼来。”
妙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瘫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，眼皮耷拉着：“变不出蒸笼，但我能变出一盘‘人肉包子’……啊不对，是‘尸肉包子’。只要你们敢吃，我就敢做。”
“打住。”我伸手把弓弦拨得嗡嗡作响，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漆黑的夜色，“别在这时候提吃的，容易招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阴风突然从老槐树的根部钻了出来，不像是在吹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喘气。那风里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味，还夹杂着点寒潭特有的死水气息。
“来了。”阿蘅手里的符纸瞬间燃起一道青色的火苗，她压低声音，“不是普通的阴气，这是‘寒潭煞’。咱们刚才破阵的时候动静太大，把底下那个‘钓鱼’的老家伙给惊醒了。”
“钓鱼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原本困倦的神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，“我就说嘛！这老槐树底下怎么会有股子鱼腥味儿？原来是在钓‘活魂’！沈大射手，你看好了，一会儿要是那鱼竿甩过来，千万别手软，直接把它当箭靶射了！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拉满了弓。这一次，我不需要搭箭。指尖凝聚起一股暗红色的真气，那是玄甲军独有的“气运”之术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连风声都静止了。
一道无形的劲气从我指尖激射而出，直奔老槐树根部那片最黑的阴影。紧接着，地面猛地一震，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，冻得我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。
“好冷！”妙真缩成一团，嘴里却还在念叨，“这寒气比青鸾观后山的冰窖还厉害，不过我喜欢！嘿嘿，这下有得玩了。”
只见那阴影处，一条由无数腐烂水草和枯骨缠绕而成的巨大触手缓缓探出，上面还挂着几具半透明的尸身，正张着嘴，发出无声的嘶吼。那触手尖端，竟然挂着一根用白骨磨制的鱼竿，鱼钩上悬着一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子，正是所谓的“鱼饵”。
“那是‘引魂珠’。”阿蘅脸色微变，迅速在手中掐诀，“这东西一旦碎了，方圆百里的活人都会被吸进去变成干尸。妙真，快布阵！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！”妙真从地上蹦起来，像只灵活的小鹿，一边念着拗口的咒语，一边往周围撒了一把黑乎乎的药粉，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给我把这潭水里的脏东西都给我镇住！”
药粉落地，瞬间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幕，将三人护在其中。而那巨大的触手似乎被这阵法激怒了，猛地一甩，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光幕。
光幕剧烈震荡，阿蘅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那寒气顺着她的灵力传导进来，让她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阿蘅！”我心头一紧，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。体内的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，手中的弓弦再次崩响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射出箭矢，而是直接将那股庞大的能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利刃，狠狠斩向那条触手。
利刃与触手碰撞的瞬间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那触手被生生切断，断口处喷涌出大量黑色的污血，溅在光幕上滋滋作响。那颗悬挂着的“引魂珠”失去了支撑，摇摇欲坠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妙真大喊一声，身形一闪，竟直接冲出了光幕，一把抓住了那颗即将掉落的珠子。
“小心！”我惊呼一声，想要去拉她，却发现妙真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。
“哎呀，这珠子有点凉快，正好给我的新衣服降降温。”妙真笑嘻嘻地看着我，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涣散，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。
“妙真！”阿蘅急忙上前，试图拉住她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“别动！”妙真突然开口，声音却变得低沉而沙哑，完全不像她平时的语调，“这珠子……有点意思。它想找我玩捉迷藏呢。”
下一秒，妙真的身体猛地一颤，一股诡异的黑色雾气从她体内涌出，瞬间包裹住了那颗珠子。那不是附身，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强行融合。她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。
“既然你想玩，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”妙真对着那断裂的触手方向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中蕴含着强大的控尸之力，原本应该狂暴的触手瞬间僵直，然后像被驯服的宠物一样，乖乖地缩回了地下。那颗“引魂珠”也被妙真捏在手里，被她随手抛给了阿蘅。
“拿着，”妙真恢复了原本清脆的声音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们，“这可是个好东西，以后遇到那种喜欢装神弄鬼的，就把它扔过去，保管它们吓得屁滚尿流。”
阿蘅惊魂未定地接过珠子，感受着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，心有余悸地说道：“妙真，你刚才差点就被那珠子反噬了。”
“反噬？怎么可能！”妙真拍了拍胸口，一脸得意，“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这点小把戏算什么？再说了，刚才那个感觉还挺刺激的，就像坐过山车一样！”
我收起弓，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爆发，让我觉得浑身燥热，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行了，别贫了。”我指了指四周，“这里虽然暂时安全，但那东西肯定还会再来。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最好是离寒潭远点的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妙真好奇地问，“这荒郊野岭的，除了老槐树，就剩下一片乱葬岗了。”
“乱葬岗？”阿蘅愣了一下，“那里不是更危险吗？”
“危险？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正因为危险，那些东西才不敢轻易靠近。而且，乱葬岗里说不定藏着些有用的东西，比如……那些还没被完全消化的‘存货’。”
“存货”二字一出，阿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引魂珠，指节微微发白。她看了看四周死寂的荒原，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乱葬岗，眉头锁得更紧了：“沈大射手，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渗人？那些‘存货’若是还没消化完，岂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我打断了她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，“是指那些还没来得及变成行尸走肉，却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的‘半死人’。在寒潭煞气最重的地方，有些东西会卡在半生半死的缝隙里。只要没彻底断气，或许还能找到些没被污染的药草，或者……一些旧物。”
妙真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把刚才那副邪魅的样子收得干干净净，重新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小道姑：“哎哟，听上去还挺有意思！半死不活的，那是不是像刚出炉的面点一样，软糯可口？不对不对，是那种‘虽然有点烂但还能抢救一下’的感觉！”
“少说两句吧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转身朝乱葬岗的方向走去，“跟紧点，别乱跑。那里的阴气比这里更重，若是感应不到你们的呼吸声，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。”
三人沿着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土路缓缓前行。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，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，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，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肺叶上。四周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，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寒意的黑雾，而是一种灰蒙蒙的、带着淡淡腐烂气息的薄纱，将远处的枯骨和残碑笼罩其中。
没有激烈的打斗，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吓，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。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心里有些发毛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，等着看我们要做什么。
“沈大射手，”妙真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骨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说这乱葬岗里真有东西？还是你故意吓唬阿蘅，想找个借口带我们来探险？”
“探险？”阿蘅轻哼一声，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张随时可以燃起的符纸，“我看你是想找个清净地方打瞌睡吧？刚才那一架把你累坏了吧？”
“哪有！”妙真立刻反驳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不过……这里确实安静多了。刚才那股子杀伐之气散尽后，连风都变得温柔了。你们听，是不是有鸟叫？”
我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起初什么也没听见，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。但渐渐地，一阵极细微的“啾啾”声从头顶传来。
“那是‘鬼啼鸟’。”我解释道，继续迈步向前，“它们以腐肉为食，叫声凄厉，但在某些特定的时辰，也会模仿活物的声音。别怕，它们现在只是路过，不会主动攻击。”
果然，几只浑身漆黑、羽毛稀疏的小鸟从头顶掠过，落在前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。它们歪着头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们，却并没有扑下来。
随着我们深入乱葬岗，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。这里并非全是新坟，更多的是些年代久远的残垣断壁。几座倒塌的石碑半埋在土里，碑文早已模糊不清，只能依稀辨认出“周”字的痕迹。看来，这乱葬岗的历史，比如今的大周还要久远几分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阿蘅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堆乱石。
那里有一间半塌的茅屋，屋顶已经被坍塌的土石压穿了一半，只剩下几根木梁斜插在泥地里。茅屋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，桌上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。
“那是……药炉？”妙真凑近了些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上面好像还有残留的药渣。”
我走过去，蹲下身仔细查看。那确实是一个简易的药炉，炉底还积着厚厚的灰烬，旁边散落着几个破碎的瓷瓶。我伸手拨开灰烬，发现里面竟然藏着几株干枯的草药，叶片虽然发黄卷曲，但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“是‘止血藤’和‘清心草’。”我低声说道，心中稍定，“这些药草虽然干透了，但只要稍微处理一下，还能用。看来这乱葬岗里，真的有人来过，而且是个懂医术的人。”
“懂医术的人？”阿蘅疑惑道，“在这种丧尸横行的地方，谁还会去种草药？”
“也许是为了救人，也许是……为了别的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不管是谁，至少说明这里还没完全变成死地。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，顺便把这些药草收集起来。”
妙真闻言，立刻兴奋地跳过去，开始帮忙收拾那些破碎的瓷瓶：“好耶！这下咱们又有‘补给’了！沈大射手，你看，这个瓶子上好像还画了个图案，像个笑脸呢！”
我接过那个瓷瓶，仔细端详。瓶身上确实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图案，线条粗糙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温暖。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世界里，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，竟让人觉得心头一暖。
“好了，别看了。”我收起瓷瓶，环顾四周，“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。阿蘅，你守第一更；妙真，你守第二更；我守最后两更。大家轮流休息，保持警惕。”
“遵命！”妙真敬了个礼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开始摆弄起那些收集来的草药，“嘿嘿，正好趁这个机会，研究研究怎么用这些干草做点好吃的……啊不对，是做点好用的药膏。”
阿蘅也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，取出火折子，点燃了一小堆篝火。火光跳跃着，驱散了周围的部分寒意，也照亮了三人疲惫却放松的脸庞。
夜色渐深，风也停了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，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，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依旧危险重重。但此刻，在这小小的篝火旁，在这片刻的宁静中，我们暂时忘记了生死，只想着如何熬过这一夜。
“沈大射手，”妙真突然开口，声音轻柔了许多，“你说，等这一切结束了，我们会去哪里？”
我望着跳动的火焰，沉默了片刻：“不知道。或许回京城，或许去江南，或许……就随便找个地方，种几亩田，养几只鸡。”
“养几只鸡？”妙真夸张地瞪大了眼睛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“沈大射手，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连野狗都怕生人？你要是敢去养鸡，估计还没等鸡蛋下出来，那些‘鸡’先把你当点心给啃了。再说了，你那把弓要是没处使，怕是比鸡还闲得慌。”
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手里的火棍戳了戳炭堆：“总比某些人满嘴胡言乱语强。刚才要不是你手里那颗珠子，咱们三个早就成了那怪物的晚餐。”
“哎呀，别这么严肃嘛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，在火光下转着玩，“那是‘引魂珠’认主前的最后一点挣扎，本姑娘可是差点就被它吸干了精气神呢！不过话说回来，这寒潭底下的东西，味道可真不怎么样，腥气冲天，跟烂鱼肚子似的。”
阿蘅正低头擦拭着一张符纸，闻言抬起头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：“妙真，你刚才说那珠子认主时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？我看它颜色变得更深了。”
“嗯？”妙真凑过去，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珠子，突然脸色一变，“坏了！这玩意儿……好像不是要认我的主，而是要把我也当成它的‘新壳’！”
我心头一紧，手中的火棍猛地一顿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啊！”妙真一脸苦相，把珠子往地上一扔，那珠子竟然自己滚到了篝火边，发出幽幽的蓝光，“这寒潭煞气太重，加上刚才那一战，把这珠子里的怨气全逼出来了。它不想做我的法器，它想做个‘妖’！而且看这架势，它是想找个裂缝钻出去，顺便拉上我们三个垫背。”
“妖域裂缝？”阿蘅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，她迅速站起身，手中符纸翻飞，口中念念有词，“刚才那股触手就是从地下出来的，难道这里就是裂缝的边缘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站起身，反手将背后的长弓取下，搭箭上弦，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漆黑的树林，“这地方邪门得很，刚才明明看着是乱葬岗，怎么越走越觉得像是进了别人的肚子里。阿蘅，布阵！别让它跑了。”
“收到！”阿蘅深吸一口气，脚下步伐灵动，几道黄符贴地飞出，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晕，将我们三人围在其中。
“沈大射手，你负责外围，我去盯着那颗珠子！”妙真大喊一声，身形一晃，竟直接冲向了那发光的珠子。
“小心点！”我拉满弓弦，箭头对准了周围阴影中蠢蠢欲动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原本平静的寒潭方向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撕扯着地底的黑土。紧接着，一道细长的裂缝在篝火旁裂开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“嘶嘶”声。
“来了！”妙真大喊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，狠狠刺向那裂缝。
然而，裂缝里伸出的不是触手，而是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。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，瞬间包裹住了妙真的桃木剑，试图将其吞噬。
“好家伙，这雾比那章鱼还滑头！”妙真咬牙切齿，用力挥舞剑柄，却感觉一股巨力传来，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几步。
“别硬拼！”我大喝一声，手指扣住弓弦，气运于弓，箭矢离弦而出，却并未射向怪物，而是精准地射入了裂缝边缘的一块岩石上。
箭矢入石，爆发出耀眼的金光，那是玄甲军特有的破魔劲气。岩石瞬间崩碎，裂缝也随之颤抖了一下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再次搭箭，这次瞄准的是那股黑色雾气的核心，“阿蘅，助我一臂之力！”
阿蘅心领神会，双手结印，北斗驱尸阵的符文瞬间亮起，一道精纯的阳气顺着箭矢的轨迹注入其中。
第二支箭带着金红交织的光芒，如同一条火龙，直直地钻进了黑色雾气之中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来，那黑色雾气瞬间剧烈翻滚，仿佛被烫到了皮肉一般，疯狂地向四周逃窜。
“跑什么呀！”妙真趁机一脚踹在那裂缝上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地面彻底塌陷下去，将那团黑雾和里面的什么东西一起吞没了。
随着裂缝的闭合，周围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。
“呼……”我长舒一口气，放下弓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“这玩意儿还挺难缠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妙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一脸得意地看着我，“看见没？本姑娘这一脚，简直是神来之笔！差点就把那裂缝给踢穿了。”
“是是是，妙真仙子最厉害了。”我无奈地笑了笑，走到篝火旁坐下，“不过，这裂缝虽然暂时封住了，但寒潭底下肯定还有东西。今晚咱们得轮流守夜，谁也别想偷懒。”
“行行行，我守前半夜。”妙真摆摆手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，顺手拿起刚才那株干枯的草药，在手里把玩着，“不过沈大射手，你刚才那一箭，是不是有点太帅了？我都快被你迷倒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我白了她一眼，转头看向阿蘅，“阿蘅，你还好吗？”
阿蘅轻轻点了点头，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：“没事，只是刚才那雾气有些阴毒，费了些力气。不过，只要我们在，这寒潭就别想再出来害人。”
夜色依旧深沉，但此刻的篝火旁，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馨。远处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，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乱世中，人们依然怀揣着希望，努力生存的故事。
“对了，”妙真突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，“吃不吃？这是我刚才在乱葬岗捡的，虽然有点发霉，但好歹能填饱肚子。”
“发霉的？”我皱了皱眉。
“哎呀，别嫌弃嘛！”妙真把饼子塞到我手里，“这可是‘陈年旧货’，吃了能延年益寿！说不定还能让你那弓法更进一层呢！”
“延年益寿？”我接过那块灰扑扑的饼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硬得像块石头，“妙真，你这‘陈年旧货’要是能延年益寿，那咱们大周朝早就没人死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妙真不服气地嘟囔着，自己也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，像只屯粮的松鼠，“这可是我在乱葬岗边缘找到的，上面还沾着点……呃，特殊的养分。吃了它，保准你半夜做梦都能梦见满桌的鸡鸭鱼肉。”
阿蘅看着我们俩，轻轻摇了摇头，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水囊，倒出两碗浑浊的水，递给我们：“先喝口水压一压。这饼子若是太干，勉强咽下去只会伤胃。今晚风大，寒气重，别为了逞强把身子搞垮了。”
我接过水碗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，那股子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下来。确实，刚才那一番激战，虽然没受什么重伤，但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我咬了一小口那块发霉的饼子，味道果然有些发苦，夹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，但咽下去后，胃里却升起一股暖流。
“行了，别瞪眼了。”妙真见我不说话，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其实吧，我也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。你看这四周，虽然安静得可怕，但那种安静不是真的静，像是……像是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刚才那裂缝一合，周围的动静反而更明显了。”
“你是说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？”阿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话头，手中的符纸微微收紧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妙真打了个哈欠，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树林，“就像是有双眼睛躲在暗处，等着我们露出破绽。不过现在嘛……”她指了指篝火，“只要火不灭，它们就不敢轻举妄动。咱们还是歇会儿吧，养足精神明天再赶路。”
我点点头，将弓横放在膝头，手却始终搭在箭袋上。火光摇曳，映照着三张略显疲惫的脸庞。远处的寒潭方向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，凄清而悠长，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沈大哥，”妙真突然轻声唤我，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认真，“你说，咱们还能走到哪儿去？这世道，丧尸横行，妖物作祟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轮廓，那里隐约可见几座残破的城池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我缓缓说道，“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就得往前走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也得闯过去。总归，总归要找个能让人安心活着的法子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妙真撇撇嘴，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，火星噼啪作响，“不过嘛，有你们两个在，我倒也不那么怕了。至少，有个会射箭的挡在前面，还有个会画符的在后面护着，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瞎跑强。”
阿蘅闻言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：“是啊，只要在一起，就不算孤单。这乱世虽冷，但只要人心不散，总能熬过寒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