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不是觉得嘛，”妙真嘟囔着，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就像以前在镇子上，有时候我也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雨，那时候就觉得，要是能有个伴儿说说话就好了。那怪人大概也是想找人玩吧，就是找错了地方。”
我听着她的话，心里微微一动，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。这世道乱了套，丧尸横行，人心比鬼更可怕，可偏偏有人还能在这种时候，用一种近乎天真的逻辑去揣测恶人的心思。或许正是这份天真，才让我们还没在这乱世里彻底麻木。
“行了，别瞎操心了。”我轻声说道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，掰成三块递过去，“先填饱肚子再说。前面不远有个废弃的土地庙，咱们在那儿歇歇脚，等日头再高一点，毒气散了再赶路。”
“好嘞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，脸上瞬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，“有吃的就好，管他是人是鬼呢。”
我们沿着小径继续前行，周围的鸟鸣声渐渐多了起来，虽然听起来有些凄厉，却总算是有了几分生机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偶尔有几只野兔受惊窜过草丛，吓得妙真差点把手里的饼子扔出去，被我一把拉住。
“别怕，是兔子，不是丧尸。”我安抚道。
“我知道，”妙真拍了拍胸口，心有余悸地看着草丛，“就是刚才那个怪人太吓人了，搞得我现在看见影子都觉得像灯笼。”
“那就别看影子。”阿蘅走到我身边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看路，看天，看咱们自己。只要咱们还站着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伤不到咱们。”
我们三人就这样慢慢走着，谁也没有再提那个关于“养尸液”的秘密，也没有再去想那个提灯笼的怪人。山风拂过，吹散了身上的寒意，也吹散了方才那股浓重的血腥气。
前方，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隐约可见，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梁柱，但好歹能遮风挡雨。庙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，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，似乎在欢迎我们的到来。
“到了。”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。那条小径蜿蜒曲折，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。
“进去吧。”阿蘅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妙真第一个冲了进去，在供桌前坐下，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分了一半给阿蘅，另一半留给自己。她也不讲究，直接盘腿坐在地上，开始细细地咀嚼起来。
我走到门口，背靠着门框，望着外面的山林。阳光越来越亮，驱散了最后的雾气。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，静谧而安详。
“沈烬，”妙真嘴里塞着饼子，含糊不清地喊道，“你说，咱们以后要是也能有个这样的‘家’，不用到处跑，多好呀。”
“家？”阿蘅接过饼子，没急着吃，只是拿在手里转着圈，“妙真，你那张嘴啊，除了能吃，就是爱说梦话。这世道，连个能站着睡觉的安稳地儿都难找，还想要家？”
妙真鼓着腮帮子，像只屯粮的松鼠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怎么没有？米铺不就有现成的吗？听说前面十里外的镇子上，有个老米铺，老板是个瞎子，专收那些没人要的‘陈粮’。咱们要是去了，说不定能蹭顿热乎饭。”
我眉头一皱，手按在腰间的弓弦上，语气冷硬：“别听她瞎扯。丧尸横行，哪还有开铺子的？再说，那瞎子老板若真存在，早被那些行尸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。”
“哎呀，沈大侠，你别这么严肃嘛。”妙真咽下最后一口饼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笑嘻嘻地跳起来，“人家只是随口一说。不过，我刚才闻到了，前面确实有股怪味，不是尸臭，是……霉味儿！还有股子米香，虽然有点发酸，但确实是米！”
阿蘅也站了起来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，那里原本画着的几道朱砂符咒，此刻竟像是被水浸过一般，颜色淡得快看不见了。“糟了，”她声音微颤，“我的驱尸符好像失效了。刚才在枯脉洞里，那股怨气太冲，把我的灵力给压散了。现在就算有尸群靠近，我也布不出北斗阵了。”
“没事，有我在。”我沉声道，眼神却更加锐利，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就没人能动你们。”
三人沿着山间小路往下走，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，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小镇。镇中心矗立着一座两层的木楼，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剥落的匾额，依稀能辨认出“聚丰米铺”四个字。
米铺大门紧闭，周围杂草丛生，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。但正如妙真所说，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陈年米谷混合着某种发酵酸味的特殊气息。
“这就奇怪了。”阿蘅凑近了些，鼻子动了动，“按理说，这种地方早就该变成尸巢了。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？”
“或许，里面的人还没死绝呢？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期待，“或者，里面关了一群听话的‘小宠物’？”
我警惕地环顾四周，发现地面并没有拖拽的痕迹，也没有血迹。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提气运弓，虽然没有箭矢，但指尖已凝聚起一丝淡淡的金光，随时准备空发伤人。
“阿蘅，妙真，跟紧我。”我低喝一声，猛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大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惊起了几只落在房梁上的乌鸦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堆满了大大小小、形状各异的麻袋，空气中那股酸味更浓了。
“有人吗？”我大声喊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：“进来吧，既然来了，就别走了。这里的米，可是要命的。”
只见柜台后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，脸上蒙着一块黑布，显然是个瞎子。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对屋内的布局了如指掌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我拉满弓弦，目光如电，死死盯着那个瞎子。
瞎子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：“老夫姓米，名糊涂。这米铺是我大周年间开的，如今世道变了，我也跟着变了。几位小友，远来是客，不如尝尝我这新酿的‘醉仙米酒’？”
说着，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陶罐，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盖过了霉味。
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“别喝！”我厉声喝道，“这酒里肯定有问题。”
“问题？”米糊涂笑得更加诡异，“问题就在于，喝了这酒，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比如……那些躲在米袋后面的‘老朋友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身后的几个米袋突然剧烈抖动起来，紧接着，几只惨白的手从袋子里伸了出来，指甲漆黑，直扑阿蘅的后心。
“小心！”我大喝一声，手指一弹，一道无形的劲气化作利箭，瞬间洞穿了那只手。
那手发出凄厉的惨叫，缩了回去。
“看来，这瞎子说的没错，”妙真兴奋地拍着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这些米袋里，果然藏着好东西！沈烬，快，快射！我要看它们跳舞！”
“闭嘴！”我骂了一句，身形一闪，挡在了阿蘅身前，弓弦再次紧绷，“米糊涂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米糊涂依旧笑眯眯的，仿佛根本没看到刚才的攻击：“我想干什么？很简单。这世道，活人比死人少，死人比活人聪明。老夫这米铺，专门养些‘特别’的米，用来换点稀罕玩意儿。你们身上有灵气，正好拿来酿酒。”
“放屁！”阿蘅虽然灵力受损，但反应极快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破的符纸，咬牙贴在自己的额头上，“就算传承断绝，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！”
符纸刚贴上，便冒出一缕黑烟，彻底化为灰烬。
“唉，”米糊涂叹了口气，“现在的年轻人，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。明明知道符咒失效，还要硬撑。罢了，既然你们不肯合作，那就只能成为这米铺的一部分了。”
说完，他手中的竹杖猛地一顿，整个米铺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，无数只腐烂的手从地下伸出，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。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妙真撇了撇嘴，却一点也不慌，“沈烬，你的箭法能不能一次性解决这么多？”
“试试便知。”我咬紧牙关，心中默念口诀，周身真气疯狂涌动。
“来吧！”我怒吼一声，弓弦崩响，数道流光同时射出，直击那些涌出的尸手。
然而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之时，那些尸手竟然诡异地扭曲变形，避开了攻击，反而加速向我们扑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阿蘅惊呼。
“因为……”米糊涂阴恻恻地笑道，“这些不是普通的尸，而是‘米尸’。它们不吃肉，只吃你们的‘气’。你们越用力，它们越强。”
我心头一沉，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难道真的无解了吗？
“妙真，你有办法吗？”我回头问道。
妙真歪着头想了想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有啊！既然它们爱吃米，那我们就给它们喂饱了！”
说着，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，撒向空中。
“这是青鸾观的‘迷魂散’，”妙真得意洋洋地说，“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脑子不太好的家伙。比如……米尸！”
粉末在空中炸开，形成一团绿色的烟雾。那些米尸闻到味道，顿时动作一滞，纷纷停下了脚步，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般，争先恐后地扑向了烟雾中心。
“好机会！”我抓住时机，再次拉弓，这一次，我没有直接攻击，而是瞄准了米糊涂脚下的地面。
弓弦一震，一道劲气轰然爆发，直接将米糊涂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。米糊涂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跌入坑中，手中的竹杖也断了。
“哎呀，我的腿！”米糊涂惨叫一声，在地上打滚。
“快走！”我一把拉住阿蘅和妙真，转身就往门外冲去。
“等等，”阿蘅一边跑一边回头喊，“我们的符咒怎么办？”
“别管了！”妙真大声回道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等以后有机会，再回来拿也不迟！”
三人冲出米铺，一路狂奔，直到跑出小镇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。
“呼……”阿蘅扶着膝盖，大口喘着粗气，“刚才真是太险了。差点就成了米尸的点心。”
“是啊，”妙真拍了拍胸口，心有余悸地说，“不过，今天这一趟，也算是不虚此行。至少我知道了，原来米尸也有怕的东西。”
我站在远处，看着身后那座渐渐隐没在雾气中的米铺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成一片暗红，风里的燥热似乎也被这层暮色压了下去。我们三人靠在路边一块巨大的青石后，暂时避开了小镇方向可能卷来的尸潮。
“沈烬，你刚才那一招‘崩山劲’用得太狠了，”阿蘅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巾，轻轻按在额角渗出的细汗上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，“我的灵力虽然没恢复，但刚才那股反震之力差点把我也震伤。”
“那是米糊涂脚下的地脉被他的邪术锁住了，不那样做，咱们谁都出不去。”我收好长弓，手指摩挲着弓弦上被磨得发亮的纹路，目光却并未看向她，而是投向远处逐渐模糊的镇口，“不过，妙真那迷魂散倒是神来之笔。那些米尸向来只认灵气，没想到连这种带点药味的粉末都能让它们乱阵脚。”
妙真正蹲在一旁，手里摆弄着几颗不知从哪捡来的石子，闻言抬起头，脸上沾了点灰，却笑得灿烂：“那当然！本姑娘出马，什么时候失手过？再说了，那些米尸闻着味儿就扑上去，连看都不看一眼，简直蠢得可爱。”
她说着，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，在掌心细细揉搓，仿佛在玩什么游戏。
“别玩了，”我沉声道，语气虽硬，动作却放缓下来，伸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一粒尘土，“先歇会儿。今晚夜色重，尸群活动会更频繁，不宜赶路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盘腿坐下，闭目调息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，原本苍白的脸色在晚风中似乎也红润了几分。她袖口那道朱砂符咒的痕迹虽淡，但此刻随着她气息的平复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，像是某种回光返照的征兆。
“其实，”妙真忽然打破了沉默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那个叫米糊涂的瞎子，好像并不想杀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我问。
“你看啊，”妙真指了指身后那座黑漆漆的小镇方向，“他明明可以让我们死在里面，或者把我们变成新的米尸。但他最后只是吓唬我们，还特意留了一条生路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睛眨了眨，“他刚才说的那些话，‘活人比死人少，死人比活人聪明’，听起来不像是在威胁，倒像是在感叹世道。他养那些米尸，或许不是为了害人，只是为了……找点乐子，或者，为了守着那铺子。”
阿蘅睁开眼，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前方：“米尸只吃气，不吃肉。若是它们真的饿了，早就冲出来了。可刚才它们只是试探性地攻击，并没有下死手。或许，那米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，困住的不仅是米尸，还有米糊涂自己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心中那份紧绷的警惕稍稍松弛了一些。确实，若米糊涂真想置我们于死地，刚才那一波攻势绝不会如此草率。他更像是在设局，而我们恰好闯进了一个并不想让我们死的局中。
“不管他是人是鬼，”我重新拉紧了衣领，将腰间的弓背好，“只要他还敢出来，我们就不能大意。不过今晚，确实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了。”
“前面有个山洞！”妙真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崖，“我刚才路过时闻到了，那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，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地热洞，尸虫进不去。”
“那就去那里。”我站起身，向两人伸出手。
阿蘅握住我的手，借力站了起来，脚步虽有些虚浮，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。妙真则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那调子轻快悠远，在这荒凉的山野间竟显得格外生动。
我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向上走去。脚下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四周的草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，仿佛无数低语。但这一次，那声音不再显得恐怖，反倒像是一种古老的歌谣，诉说着这大周王朝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凄凉。
山洞不大，洞口被几块巨石半掩着，里面却意外地干燥温暖。洞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刻痕，像是某种祭祀的符号，但早已模糊不清。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阿蘅走到洞中央，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，从行囊里取出几块干粮，递给我和妙真。
我接过干粮，却没有急着吃，而是走到洞口，向外望去。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，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月色下显得影影绰绰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，很快又消失在风中。
“你们说，”我轻声问道，“这世道变了，人心也变了吗？”
阿蘅咬了一口干粮，缓缓说道：“人心这东西，就像这米铺里的陈粮，放久了，总会发霉。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那点念想，就不会彻底烂掉。”
妙真则在一旁摆弄着她的石子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沈大侠，你别想那么多了。吃饱了，睡一觉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到时候，咱们继续走，继续找，总能找到个能站着睡觉的地方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有再说话。是啊，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里，能活着，能吃饱，能安稳地睡上一觉，或许就是最大的奢望。
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，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我们三人刚走出那个天然地热洞没多远，脚底下的路却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。
原本该是杂草丛生的荒径，此刻竟铺满了白花花的东西。定睛一看，不是雪，也不是盐碱地，而是一层厚厚的、干瘪的米粒。这米铺“聚丰”就在眼前，可它不像是在镇上，倒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个巨大馒头，黑漆漆的门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“沈大侠，”妙真忽然停下脚步，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那堆米，“不对劲。这米……会呼吸。”
我心头一紧，手瞬间搭上了背后的弓弦。虽然这里没有风，但那些米粒确实在微微起伏，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肺叶在同时开合。
阿蘅皱起眉头，指尖掐诀，一道微弱的青光在她掌心亮起：“这不是普通的米。这是‘尸粮’。刚才那瞎子老板米糊涂，怕是根本没死透，或者……他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米铺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门缝里没透出光，反而涌出一股浓烈的酒糟味，混合着腐烂的腥气，直冲脑门。紧接着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晃了出来。那是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，脸上蒙着块黑布，手里还提着个缺了口的酒壶。
“客官，大半夜的，不嫌冷啊？”老头嘿嘿一笑，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，“进屋喝两杯？咱们聚丰米铺，新酿的‘醉仙露’，专治各种睡不着觉。”
我眯起眼睛，透过他身侧的缝隙，隐约看见屋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身影。那不是活人，身上都缠着发黑的麻绳，脑袋歪在一边，嘴角流着浑浊的液体。
“米糊涂，”我冷冷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寒意，“你的米，是不是又混了死人血？”
老头猛地转过头，虽然看不见眼珠，但我感觉他的视线像两条毒蛇一样在我身上游走。“哎呀，沈大侠好眼力！不过嘛，这世道，谁还没点脏东西在身上？进来吧，外面凉，我这屋里暖和，还有热乎的米汤，管饱！”
说着，他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欢迎久别重逢的亲人。
“别信他！”妙真突然大喊一声，手里的石子像雨点一样砸向那堆米，“他在骗我们！这米里有东西！刚才我在洞里就闻到了那股味儿，那是‘尸煞’的味道！”
话音刚落，那堆地上的米粒突然炸开了锅。
原本静止的米粒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飞虫，密密麻麻地扑向阿蘅。阿蘅反应极快，手中符箓翻飞，口中念道：“北斗七星，护体驱邪！”
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间展开，将那些米虫挡在外面。可奇怪的是，这些米虫似乎不怕光，它们像是有意识一般，疯狂地撞击着光幕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仿佛要烧穿这层防御。
“妙真，别愣着！用你的控尸术！”我一边拉开弓弦，一边喊道。
妙真吐了吐舌头，一脸坏笑：“沈大侠，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。看我的——起！”
她小手一挥，嘴里念念有词，那些原本被阿蘅挡住的米虫突然僵住了。紧接着，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，纷纷掉转方向，开始疯狂地攻击那个提酒壶的老头。
“哎哟！我的小祖宗们，轻点！”老头慌了神，手里的酒壶差点扔出去，“你们这群逆子，怎么连我也打？”
原来，这老头早就被那些米虫寄生了，现在反过来被反噬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醉仙露’？”阿蘅一边维持着光幕，一边忍不住吐槽，“我看是‘醉死鬼’才对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我箭矢离弦，正中老头胸口。那支箭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，而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胸腔，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劲，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米铺的柱子上。
“轰隆”一声，柱子断了，米铺的屋顶也塌了一半。
“完了完了，这下没法酿酒了！”老头惨叫着，身体里的米虫像潮水一样涌出来，试图重新凝聚他的身体。
“想跑？”妙真咯咯笑着，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符号，“给我回来！”
那些米虫像是听到了命令，瞬间停住，然后乖乖地缩回老头的体内。老头疼得在地上打滚，脸上的黑布也被扯了下来，露出一张惨白的脸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米粒状斑点。
“别杀我！”老头哭嚎着，“我只是想酿点酒，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……”
“高兴？”我走上前，一脚踩在他的手上，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，“你酿的酒，是用活人的血肉做的吧？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老头瑟瑟发抖，“是……是米……是米自己变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阴风吹过，周围的米虫突然全部静止，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，看向我们。
“不好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“它们在聚集！”
果然，那些米虫开始在空中盘旋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漩涡中心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浮现。那人影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，正是之前那个瞎子老板。
那漩涡中心的人影越聚越实，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，正是那个瞎子老板。他悬浮在半空，脚下踩着一团翻滚的米浪，那张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，正对着我们咧开嘴，露出满口细碎的米粒。
“沈大侠，妙真姑娘，阿蘅姑娘……”他的声音不再像是砂纸摩擦，而是变得空灵悠远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“既然来了，何必急着走？这‘醉仙露’虽烈，却也是难得的安神汤。外面的尸气太重，喝一口，能睡个好觉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那些原本还在疯狂飞舞的米虫突然停止了动作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悬停在半空中，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，将我们三人困在其中。
妙真手中的符咒微微颤抖，她咬了咬牙，低声道：“这老东西在布阵！他在用这些米虫做‘迷魂阵’，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慢慢消化。”
“别慌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虽然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，但我能感觉到，这阵法的核心并不稳固。那瞎子老板虽然看似强大，但他此刻完全依赖着那些米虫，一旦米虫失去控制，或者被他自己的执念反噬，这阵法就会不攻自破。
“阿蘅，”我低声说道，“别再用金光硬抗了。试着把那股气往地下引，看看能不能让那些米虫‘沉’下去。”
阿蘅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她收起护体光幕，双手结印，口中默念起一段晦涩的咒语。刹那间，她掌心的青光不再向外扩散，而是化作一道细流，直直地钻入脚下的土地。
“土生万物，亦能覆灭万物。”阿蘅轻声道，“既然你们喜欢米，那就尝尝‘淤泥’的滋味吧。”
随着她的咒语落下，原本铺满地面的厚厚一层米，突然开始松动。那不是被风吹动，而是地面本身在发生变化。泥土像是活了过来，从米层的缝隙中涌出，迅速包裹住每一粒米虫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瞎子老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，“我的米虫……它们变重了！”
果然，那些原本轻盈如羽、能随意飞翔的米虫，此刻像是被灌了铅一般，纷纷坠落。它们挣扎着想要飞起，却被粘稠的淤泥死死拖住。整个米虫漩涡开始崩塌，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形瞬间大乱。
“妙真，趁现在！”我大喊一声，再次拉开弓弦。
这一次，我没有射向瞎子老板，而是射向了那堆正在下沉的米虫群。箭矢穿透米层，带起一阵尘土飞扬，恰好击中了米虫群的核心位置。
“噗嗤”一声，无数米粒爆裂开来，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空中。瞎子老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身上的道袍瞬间被泥土染成了灰黑色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，也渗出了黑色的汁液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越来越弱，“米……米不该这样的……”
“米就是米，”我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它不是人，也不是鬼，它就是粮食。你把它当成了养料，最后也只能被它反噬。”
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笑嘻嘻地说道：“沈大侠说得对。这老头太贪心了，想把死人变成米，结果把自己变成了泥巴。”
阿蘅也松了一口气，收起了法术，看着地上那个渐渐被泥土掩埋的老头，轻声说道：“看来，他是真的疯了。这‘醉仙露’，怕是酿了大半辈子，最后也没能让自己清醒过来。”
夜风再次吹过，这次不再是那股腐烂的腥气，而是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。周围的米虫已经完全消失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残骸和那个被泥土覆盖的身影。
“走吧。”我收起弓，转身看向身后的路，“这里已经不安全了，哪怕只是暂时离开也好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沿着那条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小径继续前行。脚下的路依旧崎岖，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已经消散了不少。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，照亮了前方的路，也照亮了我们三人的背影。
这一路走来，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时刻，但此刻，我却感到一种难得的平静。或许，这就是修行路上的必经之路——在混乱中寻找秩序，在绝望中寻找希望。
脚下的泥土路刚被清理干净，没走几步，那层令人作呕的腥气又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，若有若无地飘着。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停下脚步，眉头微蹙，手指在袖中飞快掐动，“这米铺里的‘尸粮’虽除，但这周围的阴气怎么还没散？反而……像是在等我们？”
我拉满弓弦，指尖轻颤，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箭矢延伸出去，将前方三丈内的空气都震得微微扭曲。“不是等我们，是有人在‘钓鱼’。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，把附近的东西都引来了。”
“嘻嘻，沈大射手就是爱装深沉。”妙真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，手里还捏着一只刚捡来的、半截断掉的米虫残肢，像玩玩具一样抛来抛去，“不过嘛，本姑娘倒是觉得挺好玩！刚才那个瞎子老板变身成米虫的时候，那肚子鼓得像个吹破的皮球，要是再晚点打爆，说不定能把他当气球放了呢！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几点幽绿的光。那不是萤火虫，也不是丧尸的眼睛，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——那是无数双漂浮在半空中的“眼”，密密麻麻，像是被谁随手撒了一把荧光粉，却又带着活物的灵动。
“跨界追踪……”阿蘅脸色一变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符，低声道，“有人在我们离开米铺的瞬间，就顺着那股‘醉仙露’的味道摸过来了。这不是普通的丧尸潮，是冲着我们来的人！”
“人？”我眯起眼睛，透过夜色，隐约看到那些光点后面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。他们脚下没有影子，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死死盯着我们三人。
“是‘赶尸客’的一帮疯子。”妙真突然凑到我耳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透着股兴奋劲儿，“听说最近有个叫‘鬼手’的老怪头，专门在秘境开启的边缘搞事情。他好像是在找什么‘活体容器’，正好撞见咱们杀了个尸王，怕是以为咱们身上有什么宝贝呢。”
“少废话，动手！”我一声令下，手中的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。
一支无形的气劲之箭划破夜空，精准地穿透了最前面那个“赶尸客”的眉心。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化作一团黑雾消散。
“好准！沈大射手果然名不虚传！”妙真拍手叫好，随即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青鸾观妙真在此，小辈们别跑，看我的‘控尸舞’！”
只见她脚下一转，原本那些漂浮的幽绿光点突然像是被抽去了骨头，纷纷坠落，紧接着，那些光点竟然在空中重组，变成了一群张牙舞爪的纸人，朝着剩下的赶尸客扑了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？”一个赶尸客嘶哑着嗓子喊道，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。
“这是‘纸扎术’加‘迷魂阵’的变种！”阿蘅一边快速贴符，一边喊道，“这些赶尸客想利用我们的气息打开附近的秘境入口，把我们困在里面当祭品！”
“想拿我们当祭品？”我冷笑一声，再次拉弓，这次我没有射箭，而是直接将体内的真气灌注进弓身，“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，什么叫玄甲军首席神射手的‘空发’！”
弓弦震颤，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我并未射出实体箭矢，而是将一股强大的气劲直接轰向地面。刹那间，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无数根木刺般的能量柱拔地而起，将那几个赶尸客死死钉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