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关上了,发出一声闷响。林源停顿了一下,手还放在门把上。他的外套蹭到了金属边,留下一道灰印。
他没回头,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会议桌最边上。莉亚跟在他后面,包带勒着肩膀,手里抱着终端,屏幕朝内。
桌子两边坐满了人。有人穿制服,肩章绷得领子发紧;有人穿便衣,胸前挂着卡片。没人说话。空气很沉,让人喘不过气。
墙上投影亮着,是一张星图。EL-227主星被圈了出来,裂隙的位置标成了红点,像刚结的疤。
“你们迟到了三分钟。”坐在正前方的卡尔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听起来很重。
莉亚抿了下嘴:“路上风大,停机坪的灯坏了。”
卡尔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林源:“你就是那个从废墟里出来的‘专家’?”
林源没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绝缘片,放在桌上,轻轻推到投影边缘。
“我不是来汇报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申请的。”
“申请什么?”卡尔往后靠了靠。
“B级应急权限。”林源说,“我要用闲置的量子阵列、深地储能站,还有三级能源网的备用通道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气。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抬起头:“你要切断医疗系统的后备电源?你知道这会出什么事吗?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源看着她,“我知道交通、供水、供氧都会受影响。但我更清楚——”他抬手指向屏幕上的红点,“如果裂隙再扩大七个百分点,大气层就会塌陷。到时候不是停电,是所有人都会窒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一定会扩大?”另一个男人敲着平板问,“模型显示裂隙现在很稳定。过去三个月,变化都在±5%之间,没有明显趋势。”
“因为它在学习。”莉亚打开终端,把一张图投上去,“冷却舱记录的能量脉冲,每十二小时一次,误差不超过0.3秒。这不是随机的,是在调整频率。”
“它在呼吸。”林源接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
“它在呼吸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每次释放能量,都在测试我们世界的规则。就像病毒找宿主一样。”
“荒唐。”戴眼镜的女人摇头,“你把自然现象说得像有意识?”
“我不是说它有意识。”林源摇头,“我说的是它的结构在变,在自我组织。它原本是混乱的数据残渣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有人冷笑:“你就这么懂代码?”
林源没理他,转向卡尔:“我要资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是为了启动‘启动器’。只要一次完整的编译,就能建立锚点,控制裂隙。”
“编译?”卡尔皱眉,“你在写程序?”
“对。”林源点头,“我用自己的能力,把裂隙的能量引开,形成循环。就像给发炎的地方接根管子,让压力流出去。”
“要是失败呢?”卡尔逼近一步,盯着他,“代价是什么?你说‘最后一丝解析能力’,这能力哪来的?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这些?你到底是谁?”
屋里安静了。
林源声音有点抖: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每次用能力,我都变得更不稳定。但我可以绑定实验进程,一旦失控,我会立刻断开,不会让风险扩散。”
“拿命赌?”卡尔声音低了,“你觉得我们会让一个人,用自己的命去赌整个文明的命运?”
“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。”林源抬头,“我只需要你们试一次!给我两周时间,动用B级权限。失败了,一切照旧;成功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就有了阻止它的机会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连问题在哪都不知道!”戴眼镜的女人站起来,“你要我们把全球三分之一的后备能源,交给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状况的人?你要我们怎么跟大家交代?说我们听了一个疯话?”
“那就别交代。”莉亚冷笑,“如果你们还认为这只是普通异常,那我告诉你们——它已经开始回应我们的技术行为了!上周二,深地雷达扫描它的时候,它的节奏变了,慢了九秒,就像……在躲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没动,只是把终端往前推了推:“你们不用说服所有人。你们只需要看数据。看看这四十七天里,裂隙边缘的引力有没有变化。看看电离层衰减是不是越来越快。看看地下三十公里的传感器,录到了多少次非自然的震动。”
她点开一段音频。
滋——
嗡……
滴。
三声短促的声音,拖着长长的尾音。
“这是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,从裂隙核心传来的信号。”她说,“频率是14.7赫兹,接近人类大脑的θ波。但它不是自然产生的。它的模式,和K-7X主控芯片最后发出的指令一模一样。”
“所以呢?”有人问。
“所以这不是巧合。”莉亚看着他们,“如果你们还认为这只是个异常,那我可以再说一遍——它已经开始回应我们了。上周二雷达扫它时,它改变了节奏。慢了九秒。就像……在躲。”
没人说话。
卡尔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说的那个‘启动器’,真能争取时间?”
“不能完全控制。”林源说,“但能让裂隙扩张速度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。够我们疏散城市,转移重要设施。”
“然后呢?一直靠它撑着?”
“不。”林源摇头,“这只是过渡。真正的修复需要更高权限的操作。我现在做不到。但只要系统重启一次,规则松动,我就有机会接入深层。”
“听着像画饼。”卡尔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源看着他,“问题是—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他扫视一圈。
“你们可以继续等。等裂隙自己稳定。等科学家找到办法。等灾难真的来了再行动。但那时候,可能已经没人能动手了。”
他停了一秒。
“现在,至少我还站得起来。”
屋里静了很久。
卡尔慢慢起身,走到控制台前。他输入一串指令,屏幕上跳出一份文件。
“给你两周。”他说,“B级应急权限。量子阵列归你调,储能站开放接口。但是——”他转身,“每六小时汇报一次。有任何异常,立即停止。”
林源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卡尔盯着他,“如果你倒下了,项目自动冻结。我不允许任何人用失控换希望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源说。
“文件签了。”卡尔按下确认键,抬头,“现在你是‘启动器计划’负责人。祝你好运。”
林源没说话。他伸手,把那块绝缘片重新握进手里。边缘还是硌人,但他没松。
莉亚站在原地,终端合上了,没关机,只是盖上了。
“我们走。”林源说。
两人转身往门口走。
手刚碰到门把,卡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
“林源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说它在呼吸。”卡尔站在光里,影子拉得很长,声音很轻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等它彻底醒来,第一件事会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