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,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星回拿起手机,垂眼扫了一下屏幕,她的睫毛都没怎么动,面无表情地看完,然后把手机翻转扣在桌上,扣得很轻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她抬眼,看向仍在沉默的李荨,缓缓开口:
“1992年6月,天气阴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“临产期越来越近,最近双眼皮一直在跳,我有些焦虑。杨琦带她的孩子来看我了,她女儿叫李荨,随外婆姓,一岁多了,很可爱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林霜留。”
李荨在听到“林霜”两个字的时候,猛地抬起头。
瞳孔放大。嘴唇微微张开。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发紧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林星回懒散地抬了一下眼皮,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:“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?”
她侧了侧头,目光从李荨脸上滑过去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。
“当然是骨灰盒里啊。你拿走的时候,没有再仔细检查一遍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不用辩解。”林星回打断了她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这张纸条明显和其他不一样。不排除你是故意留在里面的。”
她不再看李荨惨白的脸色,自顾自地往下说,语气笃定得像在念结案陈词:
“林星语的母亲名叫林霜。除了林星语和顾林的学生证,你还拿走了林霜的东西吧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李荨没有说话。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缩着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。
林星回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:“你外婆跟你说了什么?既然你忘了林星语,就算说了也记不起来。难不成……说的是关于林霜的事情?”
李荨依旧沉默。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看来是了,”林星回靠回椅背,语调依旧平缓,“如果是碰巧同名同姓,那我也知道这个名字——只不过我认识的那位林霜,是‘1991拐卖案’的受害者。”
李荨闭紧嘴巴,胸口起伏了几下,面色试图恢复如常。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林星回看着她,顿了顿。
“如果你不想为林霜和林星语母女申冤的话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薄刀,“你可以拒绝回答。”
安静。
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电流的嗡嗡声。
李荨依旧沉默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
林星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她垂下眼睫,用手指按了一下桌上那沓纸的边缘,然后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行。”她点头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,“懂了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,抬眼看向李荨。
“看来李小姐还不懂当前的状况。顾桥意外身亡,监控只拍到你一个人出现在老火车站,你应该明白——如果你不积极配合我们调查,警方很难办。”
不是威胁。
是事实。
审讯室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李荨嘴唇动了一下,依旧没有说话。
林星回猛然起身。
她心里没由来得一阵烦躁,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陈嘉豪一脚,声音不冷不淡:“走了。”
陈嘉豪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腿,嘴角往下撇,尾音上扬,带着几分不满和几分笑意:“走就走,你踢我干什么?很疼的。”
林星回冰冷的眸子扫过陈嘉豪上扬的嘴角,冷得不见底。她什么都没说,抬脚就要走。
陈嘉豪默默做了个拉嘴拉链的动作,内心开始哀嚎——
怎么生气了?怎么办怎么办?不会又要写报告吧?完了完了她生气了,早知道不来审讯室了。
“等等。”
林星回伸手要去开门,闻言身形一顿,停在原地,手搭在门把上没动。
李荨鼓起勇气,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:“我可以说。”
陈嘉豪嘴角上扬,早就没了方才那副委屈模样,恢复了一贯散漫的坐姿,往椅背上一靠:“早这样不就行了吗?林队,快过来坐吧。”
“能让你的人出去吗?”李荨的语气郑重,目光直直看着林星回。
陈嘉豪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这下轮到他心烦了。
不用林星回开口,他主动站起来,迈着长腿往门口走。林星回侧身给他让了条道,偏头靠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监控开着,让他们都出去。”
陈嘉豪点头,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:“行。记录就交给你了,后面别再找我写。”
“嗯。”
陈嘉豪拉开门,闪身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审讯室里安静下来。
林星回双手环胸,靠在墙边,没有坐回椅子上。她看着李荨,等她自己开口。
——
陈嘉豪朝门外的两人挥了挥手:“都出去吧。”
刘慧云上前一步,看着他:“你呢?”
陈嘉豪两眼一闭,神色无语:“我也出去。”
李涯没头没脑地问:“嘉哥,里面怎么回事?”
陈嘉豪低头摆弄腕间的手表,随意反问:“你不是在外面听着吗?”
李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没听懂,感觉跟这次案子没多大关系。”
陈嘉豪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没关系就对了。这里不需要我们了,回去准备手写报告吧。”
刘慧云站在玻璃门前,往审讯室里看了一眼——李荨坐着,林星回站着。她朝林星回的方向点了下头,然后转身推着两人往前走:“快走吧,林队催了。”
——
审讯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李荨缓缓开口:“林霜是林星语的妈妈,我外婆的表侄女,和我妈妈是朋友。从我记事起,我就没见过这位姨妈,外婆也没跟我提过。她应该跟你说的什么拐卖案没有关系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骨灰盒里有林霜和我妈妈的照片,相纸都泛黄了。纸条都是林霜写的日记,都是很早之前的。看到的时候我并没有贸然把那些东西拿走——况且还有一件带血的校服。我抱着骨灰盒就去疗养院找了外婆,后面的事情都是外婆告诉我的。”
林星回如方才一样,环臂靠在门框边,神色不明。她似乎不打算开口接话。
李荨看了她一眼,随口说了一句:“你不打算问我后面发生什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