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的脚刚要落地，突然感觉后背发凉。他抬头一看，天空裂开了，黑色的纹路在云里蔓延。眼前的虚隙窗口还在闪，边缘的电光忽明忽暗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被风吹散。
阿箐站在原地没动。她一下子抓紧了竹杖，手指用力到发白。竹杖不再点地。她虽然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——灵气断了。
不是停了，是乱了。
金色的数据从天上冲下来，像洪水一样疯狂涌动。撞上护罩时，地面猛地一震。有人摔倒，药箱掉在地上，瓶子滚得到处都是。
“咳！”厉绝天单膝跪地，一口血喷在刀上。他身后的人晃了晃，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，嘴里发出呜咽声。
“经脉反了！”一个弟子大喊，七窍流血，手指抠进土里，“真元倒着走！控制不了！”
墨文渊猛地站起来，手死死抓住监控台，另一只手还按着情报册。他的脸色突然变青，咳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往前扑，额头磕在桌角，又硬撑着坐直。
“所有外修士……都被影响了！”他咬牙说，“系统……在清人。”
云婉儿已经跑出去了。她提着药箱，在地上的人群中穿行，一边撒药粉一边掐人中。一个少年抓住她的手，眼神涣散：“师姐……我娘还没看到我出息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头一歪，不动了。
她伸手探鼻息，指尖沾上温热的血。四周全是哭喊声。妖族部下现出原形，狼、蛇、猿猴在地上翻滚，毛发炸起，尾巴乱甩。一只火狐口吐白沫，腿抽搐了几下，最后瘫倒。
“青鸾！”云婉儿喊。
青鸾叫了一声，翅膀剧烈抖动，勉强撑住身体。她低头看，眼里满是痛苦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她说，“这不是攻击，是清洗。”
陆离站着没动。他的左眼角金线亮起，自动开启因果视觉。他看到每个人的头顶，原本稳定的红点正在剧烈摇晃，有的直接断开，化成灰飘走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。平衡之印在烧，像一块烫铁贴在身上。
“必须调和！”他说。
阿箐耳朵一动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必须调和！”他重复，声音很低，“不能让护罩破。”
他闭眼，把意识沉进去。平衡之印是秩序碎片，能暂时稳住规则。但他不是修理工，他是连接点。他要把乱窜的灵气引过来，重新排列，哪怕只保住据点这一块。
第一股乱流冲进体内时，他肋骨剧痛。他闷哼一声，嘴角出血。
第二股更猛，像千军万马踩过内脏。他膝盖一弯，靠刻刀撑住才没倒。
第三股……
“陆离！”阿箐冲过来扶他。
他甩开她的手：“别碰我！我现在是通道，你一碰就全崩！”
阿箐停下。她一直开着规则视觉。她看到陆离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网，每条经络都在发光，那是灵气强行改道。他的灵魂……真的在裂。
细小的裂缝从心口向外爬，像蛛网，每一次呼吸，裂痕更深。
“撑住……至少……让核心的人活着……”他牙齿打颤，说话断断续续。
阿箐没说话。她退后半步，竹杖点地，轻轻敲了三下。这是他们的暗号：我在，别怕。
陆离知道她在。
可他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少。
记忆开始模糊。昨天的事记不清了，前天的也快忘了。他记得自己叫陆离，记得阿箐，记得逆渊盟，记得要打开虚隙……别的，就像沙子被风吹走。
“墨文渊。”他忽然喊。
“在。”墨文渊抬头，满脸是血。
“记下现在的情况。所有人反应，伤势数据，全部记下来。以后有用。”
墨文渊点头，翻开新页，手抖得字都写歪了，还是写了。
“厉绝天。”
“在！”厉绝天抬头，红发粘着血贴在脸上。
“守住外围。死士结阵，别让人冲进来。乱流太强，护罩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明白！”厉绝天抹了把脸，转身大吼，“列阵！魔气护体！顶住！”
死士们强撑起身，围成一圈，魔气翻腾，对抗灵气乱流。轰的一声，三人当场炸开，血肉飞溅。
云婉儿躲开血雨，继续救人。她给一个女弟子喂下镇魂丹，那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然后头一歪，死了。
她把尸体放平，合上眼睛，继续往前爬。
青鸾盘旋着，突然尖叫：“陆离！你看天上！”
陆离抬头。
天破了个洞。
不是裂缝，是窟窿。黑洞里，星星在往下掉。
一颗，两颗，三颗……越来越多。它们不像是落下来，更像是被人扔下来的。速度不快，路线奇怪，绕开护罩弱点，直奔中心。
“不是物理攻击。”阿箐突然说，“是高维投射。”
陆离咬牙：“保护阿箐！所有人——护住阿箐！”
厉绝天立刻带人往里收。云婉儿也跑过来。墨文渊合上册子，拿起匕首，挡在阿箐前面。
青鸾俯冲下来，张开翅膀挡住上方。
陆离还在调和。他鼻子流血，耳朵也在渗血，视线越来越模糊。但他不能停。一旦停下，整个据点都会被灵气冲爆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对自己说，“再撑一会儿……”
阿箐站在原地，突然不动了。
她低头，左手掌心朝上。
那里有个符号，淡金色的，慢慢转动。
卍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：“陆离……我好像……被标记了。”
陆离没回头。他听见了，但顾不上。脑子里全是数据，全是疼，神经快要断了。
“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标记。”阿箐说，语气很平静，“强力死前提醒过……道网有隐患……现在……启动了。”
陆离想转头，身体却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她举起的手。那个符文在转，像钟表，又像倒计时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他问。
“刚才。”她说，“灵气暴动那一瞬间。”
陆离明白了。这不是意外。鸿钧知道他们会反抗，所以提前埋了钉子。等他们最弱的时候引爆。
“能去掉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阿箐摇头，“我的规则视觉看不懂这个级别。”
陆离闭眼，想调更高层级的视野，刚试了一下，太阳穴像被针扎，眼前一黑。
“先……不管它。”他说，“先活过这一轮。”
阿箐点头，把手放下。她没再说话，站得更稳了。
天上的星点越来越近。
第一颗落在据点外，无声无息。地面凹下去一块，像东西被吸走了。接着第二颗、第三颗，全都避开防御，落在关键位置。
护罩闪了一下，暗了一半。
“左边塌了！”厉绝天吼，“补阵！快！”
死士冲过去，刚靠近，第四颗星落下。那人连叫都没叫，整个人塌陷下去，像纸被揉皱。
云婉儿扑过去拉人，只拽回一只断手。
“别过去！”陆离吼，“那不是实体！是空间坍缩！”
云婉儿退回，喘着气，手还在抖。
墨文渊盯着屏幕：“灵气乱流增强百分之四十……护罩还能撑不到三分钟。”
青鸾翅膀一颤：“我能守住高空，但地面……没人能全顾到。”
厉绝天抹了把脸上的血：“那就拼了！死士听令——以身为桩，钉住四角！”
“不行！”云婉儿喊，“你们会死！”
“那也要死得有用！”厉绝天怒吼，“你以为我想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在这？我们早就没退路了！”
陆离没说话。他已经到极限了。平衡之印烧穿皮肤，露出跳动的肌肉和血管。那些血管里流的不是血，是混着灵气的液体。
他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可他还站着。
只要他还站着，据点就没塌。
“阿箐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在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倒了……你记得……往东走三十步……地下有密道……通外山坳……名单……在石碑底层……你自己……刻上去。”
阿箐摇头：“我不走。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
“这不是商量。”陆离声音冷下来，“你是唯一能看清规则的人。你活着，才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阿箐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你也不能倒。”
陆离没答。
天上的星点还在落。
第五颗，第六颗，第七颗……全都对准同一个地方——阿箐头上。
“他们在锁定你。”陆离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阿箐抬头，虽然看不见，但她像是在看天，“也许……从一开始，就是冲我来的。”
陆离想说话，一阵剧痛袭来，眼前发黑，差点跪下。他用手撑住刻刀，才没倒。
“陆离！”阿箐喊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喘着，“还能撑……几息。”
他的视线已经开始重影。他看见两个阿箐，两个厉绝天，两个云婉儿。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可他知道，他们都还在。
都还站着。
外面的叫声少了。不是好了，是因为很多人已经说不出话了。有的坐着发呆，有的趴着不动，有的还在抽，但很快也会停。
据点像一座坟。
可坟里还有活人。
陆离抬起手，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平衡之印。
“再……撑一下。”他说，“总会……过去的。”
阿箐站在他身后，左手垂着，掌心的符文还在转。
天上的裂口变大，更多星点聚集。
第一颗光点离地面只剩一百丈。
陆离突然咧嘴笑了，嘴角带着血：“阿箐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，你说过什么吗？”
阿箐掌心的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眼光芒：“现在说这个——太晚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