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碎斑驳的晨光争先恐后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渗落进来,点点微光漫进屋内,悄悄昭示着白昼已然降临。
罗砚辞早已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准时唤醒,他贪恋地望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,极轻地在黄临舟额头落下一吻,随后他小心翼翼抽回手臂,慢慢松开怀中人。
黄临舟似是贪恋暖意,下意识往被窝深处又蜷了蜷,整个人都埋进柔软被褥里。罗砚辞看得心头发软,忍不住弯了弯眉眼,细心替他掖好散开的被角,这才轻手轻脚起身下床,舒展了下肩背,安静走向卫生间洗漱。
等他洗漱完毕,拿手机发消息给甲七,让他通知前台把早餐送进房间,顺便说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。将一切安排妥当后,他才重新走回床边,温柔伸手,把裹在被子里不肯醒的黄临舟捞了出来。软声耐心地哄着人坐到床沿上,然后给人穿好拖鞋,顺势半搂半拥着,带着迷迷糊糊的人一同往卫生间去。
微凉的洗脸巾刚贴上脸颊,黄临舟就被激得身子轻轻一颤,混沌的睡意霎时间消散的一干二净,他脸颊微微泛红,抬手故作嗔怪般,将守在一旁黏着自己的罗砚辞推了出去,随后才红着脸,慢悠悠自顾自开始洗漱收拾。
黄临舟慢悠悠洗漱护肤完毕,换好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,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楼来,楼下的餐桌上早已摆上热腾腾的早餐,香气袅袅漫开,十分诱人。
罗砚辞早早便坐在桌前,细心地将几样黄临舟爱吃的菜式一一挑出来,妥帖夹进他的碗里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黄临舟也不和他客气,直接走到桌边坐下,顺手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小撮凉拌香菜铺在白粥上,低头抿了一口温热暖胃的粥水,随后才夹起罗砚辞提前替他备好的发糕,小口小口吃了起来。
吃了几口垫过肚子,他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,抬眼看向对面的罗砚辞,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雀跃轻声问道:“待会直接去看樱花吗?”
罗砚辞一边从容吃着自己的早餐,手上还不忘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,嗓音温和沉稳地应声:“嗯,中午人多,早点过去没什么人,可以好好拍照,清净不少。”
黄临舟眼里瞬间亮起兴致,接连追着问,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小急切:“带相机了吗?拍立得呢?相纸有备好吗?”
“都带了,甲七会跟我们一起,相机全都在他背包里,等到了地方,我就拿出来给你拍。”罗砚辞柔声安抚,神情从容淡定。
黄临舟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,略带好奇地试探:“那待会让甲七帮我们多拍几张合照吧?他拍照技术怎么样啊?”
罗砚辞动作微顿,神色平淡如常,缓缓解释道:“甲七出事以前是自由摄影师,拍过不少大片,正是因为这一身本事,福山才特意把他安排到我们身边。”
这话一出,黄临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,眼底浮起明显的震惊,语气都不由得压低了几分:“那……这些年福伯他们,前后从那地方带出过多少甲七这样的?”
罗砚辞轻轻摇了摇头,眸色沉了几分,语气透着一丝无奈:“具体数目不清楚。只知道查局专门安排了人和福伯对接,是一整个小队,专门负责跟进我们这类人的相关事宜。”
黄临舟闻言沉默片刻,心头五味杂陈,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无语,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:“……查局也真不怕出事,那地方出来的可不会遵守世俗的规则。”
罗砚辞眸光柔和,轻声宽慰着他,语气从容又安稳:“倒也没必要那么担心,不是还有我们吗?”
黄临舟听他这么一说,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稍稍落下,缓缓点了点头,神色松快了几分:“这倒是,福伯为人稳妥,应当不会这般没有分寸的。”
说话间,黄临舟刚好放下筷子。罗砚辞看在眼里,抬眸看向他,柔声开口询问:“吃好了吗?吃好了我们就出发。”
“嗯,好了,走吧。”黄临舟轻轻颔首,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,随即顺口关心问道,“安阳他们昨晚是几点才结束的?”
提及这事,罗砚辞眼底不由漾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好笑:“昨晚九点还跟我诉苦说正在挨训,结果凌晨四点才发来消息,说总算是熬结束了。”
想起原本说好要一起吃晚饭,最后那几个人却硬生生被训到后半夜,实在让人哭笑不得。
黄临舟听得也是心头微悯,轻轻感慨了一句,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期许:“也真是辛苦他们了,等以后我们当了老板,一切就会好很多了。”
罗砚辞低头扫了眼手机里甲七发来的消息,随即敛了神色,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件,伸手自然牵住黄临舟的手腕,语气温和催促:“走吧,甲七已经把车子开在外面等候了。”
说罢,便牵着人一同迈步朝外走去。
驱车来到汉城著名的赏樱花地点,还没从车上下来,黄临舟就看到沉沉叠叠、漫山遍野的粉色樱花林,层层叠叠的花浪顺着风势轻轻翻涌,连天际都被染成了温柔的淡粉。即使以前看过一次,可再一次直面这般盛大又澄澈的美景,心底依旧被扑面而来的震撼填满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。
等从车上下来,黄临舟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,迫不及待地攥紧罗砚辞的手,拉着人就朝着花林深处快步跑去。刚靠近樱花林,清甜淡雅的花香便裹挟着微凉的春风扑面而来,温柔裹住周身,入目就是无边无际的粉白花海。千枝万朵的樱花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,花瓣薄如蝉翼、嫩似凝脂,风轻轻一吹,便有无数花瓣簌簌飘落,在空中旋出温柔的弧度,像一场不肯停歇的粉色花雨,落在肩头、发间,连脚下的青石板路,都被铺成了一层柔软的花毯。
阳光透过交错的花枝细碎地洒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,漫天飞樱之中,黄临舟下意识顿住脚步,微微仰头望着漫天纷飞的花瓣,侧脸被柔光与粉色花影衬得格外柔和。他不自觉松开一点手,回头看向身侧的罗砚辞,撞进对方盛满温柔与笑意的眼底。
罗砚辞自始至终都被他牵着,目光却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,漫天绚烂的樱花再美,也抵不过眼前人眼底的光亮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风停了一瞬,花瓣悠悠落在两人相握的指尖,周遭的喧嚣与游人都仿佛退成了模糊的背景,只剩下彼此眼里的笑意与藏不住的温柔,在漫天粉色花雨里,静静对望,连空气都裹着甜软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