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烬,你当这是茶馆吗?”黑衣人首领眼中杀意更盛,“交出定魂水,饶你不死。”
“定魂水早就被那几只苍蝇给喝光了。”我指了指正在井边打转的那只丧尸,语气平淡,“现在只剩下这锅‘汤’,要不要尝尝?”
黑衣人首领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淡定,眉头紧锁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就在这时,妙真突然咯咯笑了起来,她猛地一拍手,那一直盯着她的丧尸似乎受到了刺激,突然发出一声怪叫,转身就要往黑衣人那边冲去。
“小心!”一名黑衣人惊呼一声,急忙挥刀挡在身前。
然而,那丧尸冲到一半,却突然停住了。它似乎被妙真撒下的粉末彻底迷乱了心智,在原地疯狂地转起了圈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歌唱。
“哎呀,它好像迷路了。”妙真捂着嘴笑,“要不,你们帮它找找家?”
黑衣人首领脸色一变,挥手示意手下撤退:“撤!这地方邪门得很!”
几人对视一眼,竟真的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阿蘅突然开口,手中的符纸轻轻一扬,一道金光闪过,瞬间封住了院门的出口,“既然来了,总得留下点什么吧?比如,那几瓶定魂水,或者……你们的命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黑衣人首领咬牙切齿。
“很简单。”我走到井边,拿起一根木棍,轻轻搅动着井水,“今晚月色不错,不如大家坐下来,聊聊这世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。若是聊得投机,或许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;若是不投机……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只还在转圈的丧尸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那就让它送你们一程。”
黑衣人首领沉默了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,收起了短刀:“罢了,今夜不想拼命。我们只要那几瓶定魂水,剩下的,随你们处置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了一条路,“不过,定魂水不在我这儿,在那位老板的柜子里。至于你们偷走的符……”
我看向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抽烟的老头。
“老头,是不是该出来见见客了?”
老头嘿嘿一笑,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“既然客官们这么给面子,老夫自然不能藏着掖着。来人,把东西拿来!”
随着老头的声音落下,院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。那只丧尸似乎也累了,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,蜷缩成一团,不再动弹。
夜幕渐渐深了,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院子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们围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旁,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面,还有几瓶不知名的药水。
“其实,”莫三一边吸溜着面条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我觉得这世道,比那些丧尸还要可怕。它们至少知道饿,知道抢,可有些人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只知道杀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阿蘅轻轻吹了吹面上的热气,“不过,只要我们还活着,只要还能找到一点希望,这日子就得往下过。”
我端起碗,看着碗中翻滚的热气,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莫三的话像根刺,扎进这死寂的夜。我放下碗,手不自觉摸向背后的空弦位——那里本该挂着那张随我多年的硬弓,如今却只剩几道勒痕。
“刺儿?别瞎琢磨。”妙真突然从桌底钻出来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,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,“刚才那‘夜枭’头领走的时候,眼神不对。他们不是丢了定魂水就完事儿了,那是‘买路钱’。这灵溪谷周边的地界,最近被几个‘守界人’给卖了,换了一堆烂酒和发霉的干粮。那些丧尸不咬活人,专挑落单的、落单的……嘿嘿,就像我们这样。”
阿蘅眉头一皱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一道微弱的蓝光瞬间亮起又熄灭:“妙真,你少说两句吓唬人。定魂水还在,我们的阵眼就稳得住。”
“阵眼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把馒头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阿蘅姐姐,你这阵法是不错,可要是有人从背后捅刀子,北斗七星也得转成歪脖子树。再说了,这‘歇脚’小院虽然破,但墙皮底下早就被那群‘夜枭’安了钉子。咱们刚喝完面,人家就要收‘过路费’了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像是老鼠爪子刮过青石板。紧接着,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木门。
“来了。”我低声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。
门板剧烈震动起来,木屑簌簌落下。门外不是丧尸,而是一群穿着破烂长衫的人,脸上涂着黑灰,手里提着灯笼,灯笼里点着的不是蜡烛,而是某种发绿的磷火。
“交出定魂水,饶你们不死!”领头那人嘶哑着嗓子喊道,声音里透着股虚张声势的怯意。
“定魂水?”阿蘅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手中的符纸无风自燃,“你们这群守界失职的废物,连自己的地盘都看不住,还好意思来抢别人的救命药?大周律法里写得清清楚楚,守界者若因私利出卖防区,当斩立决。怎么,你们是想先尝尝我的‘驱尸符’,还是想试试沈烬的箭?”
“哼,装神弄鬼!”领头人似乎被激怒了,猛地推开门。
然而,门后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声,反而是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。原来,这些所谓的“夜枭”余党,根本不是什么人类,而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“行尸”。他们的关节僵硬,动作扭曲,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理智。
“妙真,动手!”我大喊一声,同时身形一闪,已经掠到了窗边。
妙真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,猛地撒向门口:“吃吧吃吧,这可是本姑娘特制的‘迷魂散’升级版!吃了它,保证你们做梦都能梦见自己变成了猫!”
粉末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团彩色的烟雾,瞬间笼罩了那几个“行尸”。原本凶神恶煞的怪物们,动作突然一顿,接着开始原地转圈,嘴里还念叨着:“喵呜~喵呜~好香啊,是谁家的鱼干?”
“噗嗤!”阿蘅忍不住笑出了声,随即又赶紧捂住嘴,“妙真,你这也太损了吧!”
“这叫战术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让它们以为自己是猫,看它们还怎么咬人!”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。一只体型巨大的丧尸撞破了围墙,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它浑身溃烂,双眼冒着绿光,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。
“不好!”我脸色一变,“是‘尸王’级别的家伙!快,阿蘅,布阵!”
阿蘅迅速抽出几张符纸,口中念念有词,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,瞬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。
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随着她的一声令下,光网猛然收缩,将那只巨大的丧尸困在其中。
“沈烬,射它眼睛!”阿蘅大喊。
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于弦,手中虽无弓,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弓拉满。指尖轻弹,一道肉眼难见的劲气破空而出,精准地击中了丧尸的左眼。
“吼——!”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痛苦地翻滚着。
“再来!”我再次发力,第二道劲气直奔它的右眼。
“咔嚓!”丧尸的头颅瞬间爆裂开来,绿色的脑浆溅了一地。
“搞定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看来咱们的配合还挺默契嘛!”
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,苦笑道:“下次别再搞什么‘迷魂散’了,差点把我们自己也迷进去。”
“哎呀,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!”妙真吐了吐舌头。
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逐渐远去的月光,心中那股紧绷的弦再次收紧。这场危机暂时解除了,但我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那些守界失职的“夜枭”,还有这漫山遍野的丧尸,都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。
“走吧,”我收起手中的气劲,淡淡地说道,“今晚睡个好觉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“去哪儿?”阿蘅问。
“去那个叫‘断魂崖’的地方。”我望着远方漆黑的夜色,声音低沉,“听说那里藏着一件能彻底终结这场灾难的东西。不过,在那之前,我们得先找到一些真正值得信任的义士。”
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卷起几片枯叶,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。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搏杀,似乎被妙真那句“猫”的胡话冲淡了几分,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磷火味和血腥气。
阿蘅收起符纸,盘腿坐回桌边,从怀里摸出一壶温酒,轻轻晃了晃:“断魂崖……那是大周北境最凶险的地方,连鸟雀都不愿飞过。你确定那传闻是真的?”
“真假难辨。”我走到墙角,将那把空弦位的硬弓重新擦拭了一遍,指尖划过上面陈旧的勒痕,“但‘定魂水’能解一时之困,却救不了这满城的尸变。若没有那件东西,我们即便躲得过这一关,也逃不过下一波。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,不如去赌一把。”
妙真已经爬上了房梁,正百无聊赖地数着瓦片上的青苔,闻言探下头来:“沈烬哥哥说得对。再说了,那帮‘夜枭’虽然跑了,但他们的眼线肯定还在周围盯着。咱们要是再在这儿磨蹭,明天太阳出来前,这小院就得变成新的‘行尸窝’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将剩下的半块馒头分给妙真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:“那就收拾吧。只带干粮和水,其他多余的物件都留下。轻装简行,方能走得远。”
我们三人不再多言,动作默契而迅速。屋内那些因战斗而凌乱的书册、破损的桌椅,都被随手归置到角落。阿蘅用朱砂在门框上画了一道极淡的隐纹,算是给这间破屋留个念想,也好让后续可能路过的活人少受些惊吓。
推开院门时,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死寂。那只巨大的丧尸头颅虽已爆裂,但它的残躯仍像一座小山般堵在墙根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月光洒在它溃烂的皮肉上,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。
“绕过去。”我低声示意。
我们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,脚步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尘埃。街道两旁,原本热闹的市集早已没了人影,只有几家店铺的门板被粗暴地撞开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虚空。偶尔有几只落单的游尸在街角徘徊,它们动作迟缓,眼神空洞,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
妙真走在中间,手里捏着一串铜钱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那调子悠扬婉转,在这死寂的夜里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生机。她时不时停下来,捡起路边的一块碎瓷片,或者观察一下墙上残留的涂鸦,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、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神情。
“看,”她指着前方一处废墟,那里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,“这草长得真好。以前在城里的时候,从来没见过这种花。它居然能在这么脏的地方活下来。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那株小草,心中微微一动。是啊,这世道虽乱,万物生灵却总能在夹缝中找到自己的活法。就像我们,哪怕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,也要一步步走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阿蘅拍了拍我的肩膀,目光温柔,“前面就是‘听风巷’了。过了那条巷子,再走半个时辰,就能见到通往断魂崖的路标。”
听风巷是一条狭窄的巷道,两侧是高耸的灰墙,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。风吹过巷口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。
“小心点,”我压低声音,“这里地形复杂,容易藏人,也容易藏鬼。”
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巷中,脚下的青石板湿滑冰凉。突然,妙真停下了脚步,侧耳倾听:“嘘……你们听,有什么东西在响。”
我屏住呼吸,仔细分辨。确实,在风声之外,还有一种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,又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走过地面。
“别慌。”阿蘅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,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了一张符纸,“可能是普通的流浪汉,或者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巷道的尽头突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。紧接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蓑衣的老者,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棍,脸上满是污垢,看不清五官。
“几位小友,深夜赶路,可是要去断魂崖?”老者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。
我心头一紧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劲气:“你是谁?为何知道我们的去向?”
老者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恶意,反而带着几分慈祥:“老夫在此守了三十多年,专等有缘人。你们身上的气息,干净,纯粹,不像那些被邪术污染的行尸。断魂崖的路不好走,但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近道。”
阿蘅和阿蘅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但并未拔刀。
“近道?”我试探着问,“什么近道?”
老者指了指脚下的一处阴影:“顺着这道影子走,绕过前面的‘鬼哭坡’,直接就能到达断魂崖的入口。不过,路上可能会有些小麻烦,比如……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,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。你们要记住,心不乱,则物不扰。”
妙真眨了眨眼,笑嘻嘻地说:“老爷爷,您说的这些,是不是就像我那个迷魂散一样,让人做梦呀?”
老者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淡:“梦是假的,心才是真的。若心乱了,梦也会成真;若心定了,梦也不过是梦罢了。”
我们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我拱手行礼。
老者微微一笑,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“他……是个高人?”妙真小声问道。
“高人?我看是个怪人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手指在袖子里戳来戳去,“他说心不乱,可我这心里头现在全是‘咕咕’叫的声音,比那夜枭的叫声还吵。”
我紧了紧背后的弓弦,目光扫过四周。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,断魂崖脚下的路像条死蛇盘在山腰上,荒草没过膝盖,风一吹,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只脚在底下爬。
“别乱看,也别乱听。”阿蘅拉了拉我的衣袖,声音压得很低,“前面就是‘歇脚店’,虽然名字听着喜庆,但这地方……邪门得很。咱们得进去避避风头,顺便弄点吃的。”
“吃的?”妙真眼睛一亮,随即又垮下脸,“我要吃烧鸡!还要加辣!”
“先活下来再说。”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。
这家旅店建在半山腰的孤石旁,招牌早就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字迹,只剩下一块黑漆漆的木牌,上面隐约透着股霉味。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脂粉味混着腐烂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。店里空荡荡的,只有柜台后坐着一个佝偻的老掌柜,正对着一个破铜盆发呆,手里拿着把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——那头发却是白的,而且长得不正常,一直垂到了地上。
“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老掌柜抬起头,眼珠子浑浊得像两团浆糊,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住店。”我沉声道,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箭囊,“要最安静的屋子。”
“有,有,二楼最里头那间,安静得很,没人打扰。”老掌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点回音。
我们刚要上楼,妙真突然停住了脚步,鼻子抽了抽:“不对劲儿。这味儿……不是木头烂了,是肉臭了。而且,好像还有人在哭。”
阿蘅眉头一皱,符纸已经在指尖捏好:“别信他的鬼话,这店里不对劲。”
“嘘——”我竖起食指,示意她们噤声。
就在这时,楼下那老掌柜突然停止了梳头。他缓缓转过头,那张原本枯槁的脸瞬间扭曲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肉底下钻动。他的嘴巴张得极大,却发不出声音,只是那双眼睛里,突然涌出了两道黑线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“不该听到的声音……来了。”妙真小声嘟囔,却忍不住笑了出来,“嘿嘿,这掌柜的,脸皮怎么裂开了?”
话音未落,那老掌柜猛地扑向柜台下的暗格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紧接着,整个旅店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,像是某种粘稠的血。那些血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,在墙上蠕动、攀爬,发出细碎的低语声:“进来吧……进来就不饿了……”
“别走……留下来陪我们……”
“妈耶,这什么玩意儿?”妙真吓得缩到我身后,但嘴上还是不饶人,“沈烬,你这神射手的本事呢?快射啊!把这些丑八怪都射成筛子!”
“闭嘴,别乱跑。”我低喝一声,反手就是一箭。
这一箭没有弓弦的声响,只有空气被撕裂的轻响。箭矢化作一道流光,精准地钉在了那个正在蠕动的黑影胸口。那黑影惨叫一声,瞬间化成一滩黑水,顺着地板流走。
“有效!”妙真拍手叫好,“不过沈烬,你刚才那一箭太帅了,我都想给你磕个头了。”
“省省吧,你的头还没我的箭杆硬。”我没理会她的调侃,眼神却更加警惕。
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大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方游荡。阿蘅脸色苍白,她紧紧抓着衣角,低声念咒:“北斗七星,护我灵台……”
然而,奇怪的是,她的符箓刚刚祭出,就突然黯淡无光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能量。
“怎么回事?”阿蘅惊呼一声。
“灵媒失控了。”妙真突然凑过来,一脸兴奋地指着阿蘅,“你看,她的符纸在发抖,她在害怕,那些恶念顺着她的恐惧钻进去了!”
“胡说什么!”阿蘅咬牙道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“我没胡说!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天真,“你看,那掌柜的下面,是不是多了一个影子?那是个‘影尸’,专门吃人的胆子。它闻到你们心里的害怕了,正等着把你们吞了呢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果然,在那老掌柜的脚下,一个漆黑的影子正慢慢拉长,像是要把我们三个拖进地狱。
“别怕。”我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,“心不乱,物不扰。既然它想吃我们的胆,那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硬骨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涌动,再次搭上一支箭。这一次,我不再瞄准具体的目标,而是将箭意锁定在那团黑影的核心。
“妙真,给我撑住它的气场!”我喊道。
“没问题!”妙真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来吧,小坏蛋,姐姐给你表演个‘大变活人’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那股压抑在空气中的恶念竟然真的被冲散了几分。阿蘅也回过神来,重新燃起手中的符火,照亮了昏暗的楼梯口。
“沈烬,动手!”阿蘅大喊。
我松手,箭矢离弦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直接穿透了那层黑影,直击老掌柜的后心。
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旅店。老掌柜的身体猛地一颤,随后瘫软在地,化作一堆灰烬。而那团黑影则像被烫到了一样,瞬间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搞定!”妙真欢呼一声,转头看向我们,“怎么样?本姑娘厉害吧?”
我收起弓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还行,下次记得别把我也算作‘猎物’。”
“哎呀,开个玩笑嘛。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,伸手拍了拍阿蘅的肩膀,“不过阿蘅姐姐,你刚才差点就被吓哭了哦。”
“滚!”阿蘅红着脸瞪了她一眼,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看来这断魂崖的路,比想象中更难走啊。”
风波平息后,那间破败的“歇脚店”仿佛被抽走了脊梁,彻底塌了下来。原本还在墙上蠕动的黑血瞬间干涸,化作一层灰白的粉末,随着穿堂风卷起,扑了满地。
老掌柜留下的那堆灰烬里,再没有半点动静,连那把梳子也断成了两截,孤零零地躺在地上。
“呼……终于清净了。”妙真长舒一口气,刚才还紧绷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,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,“沈烬,我的腿都软了。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坐坐?我这‘咕咕’叫的声音,现在比刚才还要响了,感觉能把这破店的房顶给掀翻。”
阿蘅收起符纸,脸色依旧有些发白,她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半扇木窗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山风呼啸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,却再也闻不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。
“别急着走。”我走到柜台前,蹲下身子,捡起那把断掉的梳子。梳齿上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,但此刻已不再流动,只是死寂的污渍。我将它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,看着那点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最终熄灭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,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阵,但这地方的‘气’还没散干净。若是那些东西再来,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要在这荒山野岭露宿?”妙真嘟着嘴,一脸不情愿地凑过来,伸手去拽我的衣袖,“沈烬,你可是神射手,总不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吧?前面不是还有路吗?咱们往东走走,说不定能碰上个正经点的村落。”
“东边是悬崖。”阿蘅转过身,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,“刚才我推窗看过了,东面除了云雾就是万丈深渊。咱们只能往西,沿着那条死蛇般的路继续走,或者……就在这店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,等天亮再说。”
“天亮了?”妙真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“可这鬼地方,太阳出来会不会更吓人啊?”
“怕什么,有我在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转身走向楼梯口,“既然掌柜的没了,这店里的东西自然也就没人管了。咱们先上去看看,二楼最里头那间房既然他说安静,或许还能凑合一晚。”
三人重新踏上楼梯,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妙真走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,生怕那堆灰烬突然复活。
到了二楼,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果然如老掌柜所说,安静得可怕。门虚掩着,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与楼下的腐臭味截然不同。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床,一个衣柜,还有一张缺了角的桌子。窗户紧闭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进一丝光亮。
“这味道……好像有点熟悉。”阿蘅皱了皱眉,走到桌边,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。
“是吗?我怎么没闻到?”妙真吸了吸鼻子,随后一屁股坐在床上,揉了揉肚子,“不管了,先吃点东西。沈烬,你那行囊里还有干粮吗?我都快饿晕过去了。”
我从行囊里取出几块硬邦邦的干饼和一小壶水,递过去一块:“省着点吃,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难关。”
妙真接过干饼,也不嫌弃,大口咬了下去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嗯,好吃!要是能再来只烧鸡就更完美了。”
我坐在床边,将弓放在手边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屋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,勉强照亮了地上的影子。
“今晚轮流守夜。”我低声说道,“阿蘅负责上半夜,妙真负责下半夜,我中间换班。大家不要睡得太死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叫醒我们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妙真嘴里塞满干饼,一边嚼一边点头,“放心吧,本姑娘守夜的时候,谁也别想靠近半步。要是那影尸敢来,我就让它尝尝我的‘大变活人’!”
阿蘅微微一笑,接过干饼,轻声应道:“好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夜深了,山风似乎小了些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,凄清而悠远。屋内,三人围坐在桌旁,分食着简单的干粮,气氛渐渐缓和下来。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恐惧,只剩下一种难得的宁静。
妙真吃完最后一口干饼,打了个饱嗝,靠在墙上,眼皮开始打架:“哎,沈烬,你说那高人说的‘心不乱’,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我怎么觉得,只要心里想着吃的,就乱不了呢?”
“心不乱,不是不想,是不为所动。”我看着她打瞌睡的样子,嘴角微微上扬,“就像现在,你想着吃的,就不怕那些鬼怪了。”
“嘿嘿,有道理!”妙真迷迷糊糊地笑了笑,头一点一点的,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阿蘅正把最后一道符纸贴在窗棂上,指尖刚沾了点朱砂,忽然身子一僵。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雾,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漆黑的树影,嘴里却念叨着:“沈烬,妙真,你们听见没?那鸟叫声怎么是倒着来的?”
我心头一跳,手中的弓弦瞬间绷紧。这不对劲。鸟叫通常是先短后长,可刚才那声音,分明是从尾音开始,一点点缩回喉咙里,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硬生生把时间往回拧。
“别听它。”我低声道,反手将一支箭搭在弦上,箭头并未对准任何方向,而是微微下垂,仿佛随时准备射向虚空,“那是‘枯脉洞’的怪风,吹乱了耳膜。”
“才不是耳膜!”妙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她揉着眼睛,一脸兴奋地跳下墙头,指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,“是界门要关了!你看那树叶子,都在往树根里钻呢!”
我定睛一看,顿时头皮发麻。那枯树的叶子确实诡异,它们不再随风飘落,而是像被某种吸力牵引,一片片逆着风向,嗖嗖地往树枝上飞,最后又诡异地钻进树干里,整棵树瞬间变得光秃秃的,连树皮都像是在收缩。
“这不是风,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死紧,“是时空在打结。咱们……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
“没错,就是这儿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周围空气那种粘稠的质感,“断魂崖下的枯脉洞,本就是大周朝旧时的禁地,如今界门松动,这里成了阴阳两界的夹缝。咱们既然来了,就得想办法穿过去,不然天亮前,咱们都得变成这树上的叶子。”
“穿过去?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天真地问,“怎么穿?难道要把肚子塞进树洞里吗?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我叹了口气,指了指地面。只见地上的尘土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,而漩涡中心,竟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,那张脸正是老掌柜扭曲变形的模样,只是这次他没有攻击,只是咧着嘴笑,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“他在喊‘回来’。”阿蘅脸色苍白,“他不想让我们走。”
“想走就走,谁管他。”妙真嘟囔着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,哗啦啦地撒在地上,“喂,老东西,想吃糯米鸡吗?给你加点辣!”
那泥土里的影子似乎被糯米的香气激怒了,猛地窜起半人高,想要扑过来。我眼疾手快,弓弦一拉,一道无形的气劲化作利箭,直接穿透了影子的眉心。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瞬间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妙真,别乱来。”我皱眉道,“这东西虽然没了实体,但它的执念还在。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“行行行,听你的。”妙真撇撇嘴,拉着阿蘅就往门口跑,“沈烬,你快点,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,再不走,一会儿连干饼渣子都没了!”
我们三人冲出歇脚店,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。原本熟悉的山路此刻扭曲得像是一条巨大的蛇,蜿蜒盘旋,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。四周的树木仿佛在蠕动,枝叶交错间,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“这就是界门关闭时的景象?”阿蘅紧紧抓着我的衣袖,声音有些发抖,“好可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,有我在。”我故作镇定,其实手心全是汗,“只要跟着我的脚印走,就不会迷路。”
“你的脚印?”妙真凑过来,低头一看,顿时乐了,“沈烬,你的脚印怎么是倒着的?而且怎么还有个小人在里面跳舞?”
我低头一看,果然,脚下的泥土里,我的脚印竟然是反的,而且每个脚印里都有一只微小的、正在跳舞的小人。
“这是‘心魔’的投影。”我咬牙道,“别盯着看,越看越容易陷进去。”
“可是那个小人好像在对我做鬼脸。”妙真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嘿嘿,长得还挺可爱,比那个老掌柜顺眼多了。”
“好啦好啦,不看了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拉着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就在这时,前方的道路突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黑暗。我们仿佛站在悬崖边缘,脚下空无一物,只有无尽的深渊在下方翻滚。
“完了,路断了。”阿蘅绝望地说道,“咱们要掉下去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