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声音还没停。
林薇突然睁开眼睛。耳机里那句话“你们不该来”还在耳边回响,像卡在脑子里出不来。
她没动,手还抓着背包带子,手指僵硬。
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:“林队?”
“走。”她说,“按原计划。”
车队继续往前开。高原上的路很难走,都是车轮压出来的印子。车子晃得很厉害,像在摇。
林薇拿下耳机,放进密封袋。她从包里拿出赵海给的探测仪。屏幕亮着,红点一直在跳——信号源就在下面六百米处,每11.7秒一次,没变。
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没人回答。车上五个人都戴着耳罩,闭着眼睛休息。没人想说话。这里太安静了,连呼吸声都很清楚。
两个小时后,车队到了冰川边。风很大,吹得脸疼。能看见的地方不到三十米远。前面有一道冰崖,颜色灰白,像是裂开的墙。
遥感专家下车看了看设备:“重力异常区就在下面。冰层有四百米厚,底下是空的。”
“钻探组准备。”林薇说。
他们用了三台小型热融钻,配合赵海改过的共振仪,找到冰层最松的地方。只用了很少炸药,怕引起雪崩。一声闷响后,冰面裂开一个口子,冒出黑烟,很快被风吹散。
往下看,不是冰。
是金属。
地质工程师趴到边上用手电照:“是墙……很平。”
“不是石头。”遥感专家也凑过来,“反光不一样。”
林薇戴上护目镜,顺着绳梯下去。五十米后,脚踩到地面。她脱掉手套摸了摸墙面。
冷,但不是湿冷的那种。是金属的冷,死气沉沉。
墙上刻着花纹,细密整齐,向外扩散。她拿出相机拍了几张。
“和吴道子说的一样。”她说。
技术员用仪器扫了一下:“密度太高,地球上没有这种合金。表面有涂层,不生锈,估计存在八千年以上。”
“时间对上了。”林薇说。
医疗兵递来氧气面罩: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接过,没戴,“把洞口扩大,我要进去。”
“林队,上级没批准深入。”遥感专家低声说,“张局长那边……”
“一级响应我可以自己决定。”林薇看着他,“你是怕危险,还是怕担责任?”
那人低下头。
“我们不是来拍照的。”她说,“信号是冲我们来的。它在等回应。”
十分钟内,他们切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洞。里面漆黑,空气干冷,没有味道,也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。
林薇打开头灯,先进去。
通道是直的,墙面光滑,像是被高温切出来的。地面平整,走路不滑。她一边走一边记距离,走了一百米左右,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圆形,没有把手,中间有个凹槽,形状像人的大脑。
“这是什么?”技术员问。
“可能是识别系统。”林薇摇头,“不是指纹也不是眼睛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能接收人脑信号。”她说,“说明它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“或者……试过改造人类。”医疗兵小声说。
没人接话。
林薇盯着那个凹槽。她知道有风险。没有说明,没有保护程序,万一连接出事,可能会抽搐、失忆,甚至死亡。
但她也知道,如果不试,这次任务就白来了。
“给我接监测仪。”她说,“医疗组盯着我,脑电波一不对马上断开。”
“要不要先试试模拟信号?”遥感专家问。
“试过了。”她说,“赵海的程序跑过所有可能的频率,没反应。只有活人的脑波才行。”
她坐到门前平台,戴上便携式脑波头盔。设备连着平板,显示她的脑电波变化。
“开始记录。”她说。
她伸手碰向凹槽。
刚碰到,掌心传来震动。门缝亮起蓝光,慢慢旋转,发出低低的声音。
“开了!”技术员压低声音。
林薇没回头。她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,接着眼前出现画面。
一座城市。
浮在海上,建筑是螺旋形,表面像会呼吸的膜。天空是紫色的,云在转,像一只大眼睛。
街上有人走动,穿着长袍,头上戴着环。他们的动作一样,像被同一条线拉着。
突然,天裂了。
不是闪电,是空间裂开。很多光丝从裂缝垂下来,缠住建筑、道路、人。那些人不动,身体变透明,变成数据流,被拉上天。
城市开始下沉,结构分解,但过程有序,像电脑关机。
最后一幕:一个穿银色长袍的人站在高塔上,抬头看天。他的脸看不清,但林薇听见了一声叹气。
然后画面没了。
她喘口气,额头全是汗。
“你还好吗?”医疗兵扶住她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声音哑,“不是毁灭。是撤离。”
“谁撤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他们不是被打败的,是被带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闭眼,“但他们最后留下了这个。”
她指向门内。
蓝光还在转,门完全打开了。里面是个圆房间,中间立着一根柱子,表面有光流动,像液体金属。
柱子顶上有平台,放着一块黑色晶体,形状不规则,里面有光点慢慢移动。
“这是存东西的。”遥感专家说,“还在工作。”
“怎么读?”技术员问。
“刚才的画面就是输出。”林薇说,“但它没说完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柱子。
“你还连一次?”医疗兵紧张了。
“必须。”她说,“它还有话说。”
“你的脑波已经不稳了。”医疗兵指着平板,“θ波太高,快到极限了。”
“差一点。”她说,“我能撑住。”
她伸手碰晶体。
这一次更快。
“我们不是失败……是被选中带走……”林薇身体一抖,嘴不受控制地跟着说,声音发颤:“被选中带走……”“但他们还会回来……每隔一段时间……收割一次……”“收割者?”她突然大声,眼神惊恐。
柱子上的光点闪得快起来。晶体变烫,她本能缩手。
整个房间的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报警。
“林队!断开!”医疗兵冲上来拉她。
她甩开手,紧紧抓住晶体。
“等等……还有字……”
光点在空中排成一句话:
小心…收割者…
然后全灭了。
柱子不动了,晶体变黑,像烧焦的炭。
房间黑了。
林薇倒在地上,头痛得厉害,耳朵里全是刺耳的声音。她想站起来,腿软。
“断开了。”技术员检查设备,“脑波正常了。但你暴露在强电磁场超过四十秒,可能会有后遗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靠墙坐着,喘气,“数据录了吗?”
“录了。”遥感专家举着记录仪,“音频视频环境数据都有,已加密存入本地硬盘。”
“别上传网络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‘小心收割者’是在警告——所有听到这话的人。”
“谁是收割者?”技术员睁大眼,脸上全是害怕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薇慢慢站起,脚步不稳,眼神却坚定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离开。”她说,“回营地,整理资料,等下一步命令。”
他们扶她往外走。通道比进来时更暗,灯光照不远。
走出洞口时,风停了。
天上没云,星星很清楚。
林薇回头看了一眼金属门。门已经合上,结了新冰,看不出痕迹。
“它会自己恢复。”地质工程师说。
“不是恢复。”她说,“是隐藏。它不想被人发现。”
回到营地,他们搭好帐篷,接通电源。林薇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存储卡。
医疗兵给她测血压:“高压140,心跳快,建议休息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拿终端来。”
技术员递来平板。她插卡,打开音频文件。
声音又响起来:
“我们不是失败……是被选中带走……但他们还会回来……小心……收割者……”
她听了三遍。
然后关掉。
“林队。”技术员犹豫地说,“你说……我们是不是也会被收割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明白一件事——它们留下这段话,不是让我们害怕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为了让我们记住。”她看着外面的冰原,“记住有人来过,有人消失,有人想告诉后来者真相。”
“可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”她说,“我们只有证据,没有武器,没有帮手,连解释都说不清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们有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
“收割不是随时发生的。”她说,“是有周期的。亚特兰蒂斯一万两千年前被清除,我们现在才触发节点。说明这个系统……运行得很慢。”
“也许它睡着了。”遥感专家说。
“也许。”她点头,“但我们现在的每一步,都在把它叫醒。”
帐篷外,风又起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冰原一片寂静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知道,有什么醒了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储卡,握紧。耳机放在桌上,没再响。但那句“小心……收割者……”已经刻进心里。她不用戴耳机,也能听见。
突然,营地响起尖锐警报。所有人抬头,目光交汇,气氛瞬间紧张。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,正在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