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元宝看了看手里的剑，又看了看明鹤真人，把剑收回鞘里，抱在怀里。
明鹤真人看着三人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这几柄剑皆有灵性，以后你们要是找到好材料，再找高手重新锻造，能跟着你们的修为一起成长。”
三人点了点头，把剑收好。
林憬翳感觉到袖子里好像动了一下，似乎想到什么。他把袖袋里的玄翳掏出来放在掌心里。
小家又伙动了，还翻了个身。
金元宝凑过来：“它是不是快醒了？”
话音还没落，玄翳睁开了眼睛。乌黑乌黑的，亮晶晶的，茫然地看着林憬翳。它甩了甩脑袋，尾巴跟着甩了一下。
两条。
两条毛茸茸的尾巴，从身后支棱出来，一左一右地晃着。
林憬翳愣了一下。金元宝凑过来看：“它……它怎么多了一条尾巴？”
明鹤真人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目光在那两条尾巴上停了一瞬。
玄翳从林憬翳掌心里站起来，打了个哈欠，蹭了蹭他的手指，又趴下去了，眯着眼睛，像是还没睡够。
与此同时，青竹山内。
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古树下。衣袍上绣着暗纹，在斑驳的光影里若隐若现。身形修长，面容清俊，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。几十只灵兽围着他，蹲的蹲，趴的趴，有几只化成了人形，其它的都维持着兽身。领头的是一只灰毛虎妖，化成了中年男人的模样，垂着手，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。
“这一片都找过了？”白衣男子问。
“回白泽大人，落云城、青云镇、周边几个小镇，都找过了。没有月华殿下的踪迹。”
白泽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：“继续找。散了……”
“白泽大人，我……我见过。”角落里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。
白泽转过头。
说话的是只小灵兽，灰扑扑的，缩在石头后面，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“你见过什么？”白泽问。
小灵兽从石头后面挪出来，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……我见过月华殿下。两个月前，在青竹山外围。我碰见殿下和三个人类在一起。”它咽了口口水，“殿下好像……好像已经和其中一个人类契约了。”
白泽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小灵兽缩了缩脖子：“殿下和他们走的时候……身上已经有契约的痕迹了。那个人类才……才一阶初期。”
白泽没说话。他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，但旁边那几个化形的妖兽都看见了。白泽大人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，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你确定？”
小灵兽用力点头。
白泽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那些灵兽，手背在身后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继续找。”
他的声音正常了，平稳了，“找到了不要惊动，立刻报给我。”
灵兽们应了一声，散了。很快消失在林子里。
小灵兽跑得最快，一溜烟不见了。
白泽站在林间的空地上，树叶在他头顶沙沙地响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闭上了眼睛。
才分开短短几个月，月华居然就被人类给契约了？！还该死的是个一阶初期？！
这傻孩子也太单纯了啊！
自己回去如何向妖帝交待啊！？
白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！
另一边，明鹤真人院子里，玄翳醒了就不睡了。蹲在林憬翳肩上，乌黑的眼睛四下打量，尾巴一左一右地晃。
金元宝看了它好几眼，终于没忍住。
“憬翳，它到底是什么灵兽？你见过哪个灵兽有两条尾巴的？”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林憬翳摇了摇头。
苍岚趴在明鹤真人脚边，闻言睁开一只眼，看了金元宝一眼，又闭上了。嘴巴动了动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大惊小怪，妖帝陛下可是有九条尾巴呢。”
声音很小，几乎没人听见。
明鹤真人开口了。
“好了，明天开始学。今天先回去歇着。”
三个人站起来。
金元宝低头叫了一声：“岚岚，走了。”
苍岚从石桌边站起来，迈开小短腿跑到门口，蹲着等他们。
三人出了院子，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金元宝抱着裂山摸个不停，眼睛都亮了，嘴角咧得大大的，满心欢喜。
走了一会儿，他忽然放慢脚步。
“憬翳，师父刚才说的那个意思，是不是咱们青云宗除了剑道厉害，其它的都不太行？”
林憬翳想了想：“好像是。”
金元宝挠了挠头，又摸了摸怀里的裂山：“没想到咱们青云宗这么厉害，居然是仙域昆仑虚在人界的道统。昆仑虚啊……那可是玄尊坐镇的地方诶……”
“嗯。”
林憬翳没再接话。他每次听着“昆仑虚”三个字，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，像是很久以前就听过这个名字。
走了一段路，金元宝又开口了。
“师傅的剑法那么厉害，咱们也不能给师父丢人。对了，我除了认真学剑，还要努力学炼丹。憬翳你就学画符，师兄学布阵，以后咱们把青云宗的短板都给补齐了。”
林憬翳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王紫玄：“师兄，你努力。”
王紫玄走在最后面，闻言抬眼，看了看林憬翳，又看了看金元宝。风吹起他耳边的白发，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但他的眼神很温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努力。”
金元宝嘿嘿笑了两声，抱着裂山又摸了起来。
苍岚跟在他后头，甩了甩尾巴。
“有志气，不愧是本座看上的主人。”
金元宝走了一会儿，忽然又开口。
“憬翳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刚师兄拔剑的样子，好帅。”
林憬翳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金元宝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我觉得师兄以后肯定会很厉害。”
林憬翳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把山路照得白花花的。金元宝走了一会儿，又开口了。
“憬翳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师父刚才说‘一剑破万法’的时候，你是不是笑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金元宝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问了。
回到住处，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屋。
金元宝推开门，苍岚先进去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，鼻子动了动。
“这屋子比本座的洞府差远了。”
金元宝没听清，看了它一眼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苍岚的耳朵竖了起来，尾巴立刻摇了摇。
“我是说，主人这地方虽然小了点……嗯，但是很温馨。不像本座在妖界住的那种大洞府，冷冰冰的，哪像主人这儿，有家的感觉。”
金元宝笑了笑，把裂山剑放在床头的案桌上。苍岚走到墙角，趴下来，把脑袋搁在爪子上，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。金元宝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背：“逗你玩的，行了，以后给你弄个好点的。”
苍岚哼了一声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，眼睛半眯着，嘴上还在嘀咕：“本座不是贪图这些啊，主要是跟着主人，住哪儿都行。当然，能好一点就更好了。”
隔壁屋，林憬翳从袖袋里把玄翳掏出来，放在枕头上。小家伙睡得很沉，两条小尾巴盖在鼻子上。他把被子一角拉过来盖在它身上。
最里面的屋子，王紫玄盘腿坐在床上，玄渊剑横在膝头。他没有睡，也没有点灯，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他的白发上，落在剑鞘上。他闭着眼睛，手搭在剑身上，指尖一下一下地摸着剑鞘的纹路，没什么规律，像是无意识的。
金元宝洗了脸，躺在床上，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。
“憬翳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隔壁传来林憬翳的声音：“嗯。”
“你说明天学剑法，难不难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金元宝翻了个身，面朝林憬翳那面墙：“师兄肯定会学的很快。”
“睡吧元宝，不早了。”
金元宝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，打起了呼噜。
苍岚趴在墙角，耳朵动了一下，没睁眼。
林憬翳吹了灯，躺在黑暗里。窗外铜铃响了一声，很轻。他翻了个身，手搭在枕头边，碰到了玄翳的尾巴。小家伙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他闭上眼睛，睡觉。
第二天卯时，天还没亮透金元宝就醒了，从床上弹起来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。隔壁屋传来林憬翳的脚步声，门开了又关上。最里面那间没动静。
金元宝穿好靴子探出头，看见林憬翳已经站在院子里了，正在系腰带。苍岚从金元宝脚边钻出去，抖了抖毛，打了个哈欠。
最里面的门开了。王紫玄走出来，白发已经束好了，衣袍整整齐齐，像是等了有一阵了。
三人出了门。
苍岚跑在最前面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。金元宝跟在后面，林憬翳走在中间，王紫玄最后。三个人加一只兽，踩着晨雾往明鹤真人的院子走去。
到了院子门口，门开着。明鹤真人站在练功台上，剑握在手里，剑身漆黑，没有光泽。他看了三人一眼，收了剑。
“学剑法之前先学御剑。”
“御剑，是剑修的基础。有的地方灵舟不合适去，御剑则刚刚好。”
他把自己的剑拿起来。
“看好了。”
剑从他手中飞起，悬在半空，剑尖朝前，一动不动。他伸出手，剑飞回来，稳稳落进掌心。
“御剑得先让剑听你的话。剑飞出去，能回来。这是第一步。”
他仔细的给几人讲了口诀，讲了灵力的走向，讲了操控方法。
“紫玄，你先来。”
王紫玄念着口诀，把玄渊抛出去。剑飞了一丈高，悬住了，稳稳的停在那里。明鹤真人嘴角动了一下，又压下去了。
“收。”
王紫玄伸出手，剑飞回来，落进掌心。
“师兄之前是不是练过？！”金元宝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元宝，你来。”明鹤真人看向金元宝。
金元宝把裂山放在面前的地上，照着师傅教的，念口诀，做手势。剑身颤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他再念，剑颤了两下。第三次，剑从地面升起一尺高，悬了两息，落下来。
明鹤真人没说话，看着他。
金元宝又试了一次。剑升到腰际高，悬了四息，又落了下来。
明鹤真人点了点头：“再来。”
金元宝盯着剑，嘴里念着口诀，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。
这一次，剑飞起来了，晃晃悠悠的，像喝醉了酒。然后慢慢稳住，停在了离地面两丈高的地方。
金元宝不敢动。手停在半空，嘴里的口诀也不敢停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。剑悬了五息，六息，七息，八息……
他太兴奋了，嘴里“哈”了一声。
剑从空中砸下来，哐当一下，刚好砸在苍岚脑袋上。
苍岚正趴在练功台下方的阴凉处打盹，四脚朝天，睡得正香。裂山砸在它脑袋上的时候，它的身体弹了一下，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，猛地翻过身来。
它睁开眼，眼睛里全是星星，脸上写满了茫然。头上的毛炸开一大片，正中鼓起一个圆滚滚的青包，像长了只角，把它灰扑扑的毛都支棱起来了。
金元宝吓了一大跳，赶紧跑过去，蹲下，把苍岚的脑袋捧在手里左看右看。
“岚岚！岚岚你没事吧？”
苍岚看着他，眨了两下眼睛，嘴巴张开，合上，又张开。头上那个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大了一圈。
金元宝赶紧用手捂住那个包，像能捂回去似的。
苍岚甩开他的手，站起来，晃了晃脑袋呢。但它晕乎乎的没站稳，又趴下去了。
它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人界。
“本座在妖界几百年……还从没受过这种伤。”
声音不大，像从喉咙底挤出来的。
金元宝想笑，又不敢笑。
过了一会儿，苍岚站了起来，这回稳了。它顶着头上那个包，幽怨的看了金元宝一眼，走到院子的最角落，趴了下来。这次没躺下，趴在墙根，把后背对着所有人，尾巴紧紧夹着。
轮到林憬翳了。
失败几次后，剑就能飞起来了。
流光飞得比裂山稳，悬在高处，剑身银白，在日光下看着不像剑，像一道光。但召回的时候偏了，从他头顶飞过去了。
苍兰闭上眼睛刚要打盹，忽然耳朵一动，猛地站起来往旁边窜了一步。刚窜出去，流光就扎进了它刚才趴着的地方，半截剑身没入地面，尾端还在嗡嗡地颤。
苍岚低头看着那柄剑，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站的位置，只差不到一尺。
它慢慢走到明鹤真人脚边，趴下来，把脑袋搁在明鹤真人的靴子上，不起来了。
明鹤真人低头看了它一眼，嘴角压了压，没说话，也没踢开。
金元宝站在院子另一边，裂山又飞起来了。这次稳了一些，没掉下来。他盯着剑，嘴里念着口诀，再也不敢喊了。
林憬翳也重新试了几次。流光从掌心飞起，在空中画了个弧，稳稳落回来。
王紫玄站在一旁，嘴角压了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