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要怎么做？”阿蘅上前一步，问道。
“很简单，”女子指了指前方，“走过这座桥，你们就会看到答案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只见回廊尽头出现了一座石桥，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隐约能听到流水的声音。桥面由青石铺成，两侧没有栏杆，显得十分险峻。
“这桥……看起来不太安全。”妙真缩了缩脖子，“万一掉下去怎么办？”
“掉下去，便意味着彻底遗忘。”女子淡淡地说道，“所以，你们必须小心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率先踏上了石桥。
脚下的触感冰凉坚硬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。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，三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桥不长，走了不过几十步，便到了对岸。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庭院，院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，花香扑鼻，却并不浓烈。庭院中央，摆放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籍，书页随风翻动，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。
“那就是‘记忆碎片’？”妙真指着石桌上的古籍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我走近石桌，仔细端详那本书。书的封皮是用一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，隐隐透着金光。
“这是一本‘心录’，”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后，“记录着每一位踏入此地之人的内心轨迹。想要得到记忆碎片，就必须翻阅这本书，找到属于你们的篇章。”
“翻阅？”阿蘅疑惑道，“怎么翻？”
“用心去感受。”女子轻声说道，“当你们的心与书产生共鸣时，自然就能打开它。”
我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本书的封皮。刹那间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，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。这一次，不再是恐怖的丧尸，而是一段段熟悉的画面：荒废的街道、奔跑的人群、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……
“看到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，“我看到了……”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妙真急切地问道。
“看到了……”我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看到了我们曾经失去的东西。”
“看到了我们曾经失去的东西。”我话音未落，那本名为《心录》的古籍竟猛地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关在了里面。
阿蘅吓得往后一缩，手里的符纸差点没拿稳：“沈烬，你刚才眼神不对，怎么像丢了魂似的？”
“不是丢了魂，是看见了‘鬼’。”妙真不知何时飘到了书案旁，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，“这书里藏着的，可不是什么好惹的‘东西’。它把你们心里最缺的那块肉给挖出来了，现在正馋得流口水呢。”
“谁在说话？”阿蘅警惕地环顾四周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里除了我们三个，还有别人吗？”
“当然有啊。”妙真指了指角落里的阴影，“你看，那个穿官服的家伙，是不是觉得脸有点疼？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之前那些穿着大周官服、脸上挂着僵硬假笑的“官差”，此刻正歪歪斜斜地站在锁灵阁的横梁上。他们原本死寂的脸上，那抹僵硬的假笑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了下面青黑色的腐烂皮肉。更可怕的是，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疯狂拉扯。
“不好！”我心头一紧，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弓弦，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，“我的弓……”
“别找了，你的气运弓刚才为了护住你，已经化作了光点钻进你身体里了。”妙真嘻嘻一笑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，随手贴在额头上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我现在手里有货。看我的——‘急急如律令，破！’”
她嘴里念念有词，手指飞快结印，那张黄符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焰。火苗没有烧向那些官差尸体，而是直接钻进了空气里，像是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。
“这是……北斗驱尸阵的变种？”阿蘅眼睛一亮，立刻明白了妙真的意图。
“少废话，快动手！”妙真大喊一声，双手猛地一挥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那些原本要扑下来的官差尸体，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，就像是被冻住的苍蝇，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“沈烬，你快看！”阿蘅指着那本《心录》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它在发光！”
确实，那本书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，书页无风自翻，每一页上都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影。这些身影并不是丧尸，而是活生生的人，他们在书中尖叫、奔跑、哭泣，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绝望的真相。
“这不是记忆碎片……”我盯着那些画面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，“这是‘血煞子’的养料！”
“什么？”阿蘅一愣，“血煞子不是已经被我们破解了吗？”
“破解的是线索，不是源头！”妙真一边维持着阵法，一边喘着粗气说道，“这书里记录的，是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的内心轨迹。而‘血煞子’最喜欢吃的，就是这种充满执念和遗憾的‘心食’！我们刚才看到的‘失去的东西’，其实就是它的开胃菜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阿蘅焦急地问道，“难道我们要把它撕了？”
“撕了也没用，它会再长出来。”妙真苦笑着摇了摇头，“除非……有人愿意把自己心里的‘执念’彻底放下，让这本书重新变回一本普通的古籍。”
“放下执念？”我喃喃自语，“这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不难。”妙真突然凑到我面前，眨巴着大眼睛，“只要你敢承认，你其实并不想救所有人，你只想救你自己喜欢的人就够了。”
“妙真！”阿蘅瞪了她一眼，“别乱说话！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妙真撇了撇嘴，一脸无辜，“你看沈烬的眼神，分明就是在想：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玄甲军，是不是就能救下更多人？可是，事实就是事实，你救不了所有人，对吧？”
我沉默了。是啊，我救不了所有人。那些在荒废街道上奔跑的人群，那些在丧尸口中挣扎的身影，我都看在眼里，却无能为力。这份无力感，成了我心中最大的执念。
“够了！”我深吸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，“我不需要再看了。”
当我再次睁开眼时，那本《心录》上的红光已经黯淡了许多。书页不再翻动，那些扭曲的人影也渐渐消失不见。
“看来，你是真的放下了。”妙真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不过，事情还没完。外面的丧尸群好像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，正在往这边冲呢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既然‘血煞子’的养料已经被我们破坏了，剩下的就交给天道吧。”
“等等！”阿蘅突然拉住我的衣袖，“你看那边！”
顺着她的手指方向，我发现在锁灵阁的深处，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石门。石门上刻着一行字：“唯有真心者，方可入内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“难道是让我们进去找宝藏？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，“这是最后的考验。只有真正放下执念的人，才能打开这扇门。”
“那我们就一起进去吧。”阿蘅笑了笑，“反正我们也无处可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了点头，率先走了过去。
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门槛的那一刻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回头一看，只见那些被妙真定住的官差尸体，竟然全部恢复了行动，它们整齐划一地朝我们扑来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僵硬的假笑。
“看来，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啊。”妙真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摊了摊手，“那就只能靠武力解决了。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我微微一笑，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弓，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笑，那我就送你们一个‘笑脸’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拉满弓弦，一支无形的箭矢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射中了领头官差的眉心。刹那间，那具尸体轰然倒地，化作了一堆灰烬。
“哇哦，沈大侠果然厉害！”妙真拍手叫好，“不过，接下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哦。”
“那就来吧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弓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，都休想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。”
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，纷纷露出了坚定的笑容。
那具官差尸身化作灰烬的瞬间，并未扬起多少尘土，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吸干了一般，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粉末。其余的官差尸体在原地僵立了片刻，随后动作变得迟缓起来，仿佛刚才那一击抽走了它们所有的力气。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扑咬，而是歪歪斜斜地退回了阴影里，重新挂上了那副僵硬却空洞的笑容，只是这次，那笑容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呆滞。
“看来沈大侠这一箭，不仅射穿了它们的头骨，还顺便给它们降了温。”妙真收起手中的黄符，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轻松，“这帮东西大概是怕了，知道咱们不好惹，暂时不想凑热闹了。”
阿蘅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，她长舒一口气，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：“刚才那一瞬，我差点以为又要陷入死局了。不过……现在外面那些丧尸的嘶吼声似乎小了些。”
确实，随着锁灵阁内那股躁动的气息平息，门外原本震耳欲聋的嘶吼与抓挠声也渐渐远去。或许是《心录》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执念被切断后，外界那些游荡的亡者失去了感应目标的媒介，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夜色渐深，它们的活动本能有所减弱。四周重新归于一种诡异的寂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低鸣，像是在提醒我们这世道尚未太平。
“既然门外的‘清场’工作已经完成了，”妙真眨了眨眼，目光再次落在那扇刻着“唯有真心者，方可入内”的石门上，“那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？这门槛看着挺沉的，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等着咱们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方才激斗而有些紊乱的气流正慢慢平复。弓弦已隐，杀意暂敛，此刻的心境竟比之前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平静。那种想要救下所有人的沉重包袱，似乎真的随着刚才那一箭的射出，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“走吧。”我轻声说道，率先迈过了那道石门。
石门之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阴森恐怖，而是一条幽深的长廊。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琉璃灯，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，缝隙间生出了些许不知名的青苔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湿润的凉意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与外面的血腥气截然不同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感觉像是个废弃的后花园？”阿蘅好奇地四处张望，伸手触碰了一下旁边的一根石柱，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“你看，这上面还有雕刻的花纹，像是大周初年的样式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石柱上的花纹虽已斑驳，却依然能看出是缠枝莲的图案，线条流畅自然，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宁静。
“或许这里曾经是个养心之地吧。”我低声说道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，“比起外面的刀光剑影，这里倒显得清净了许多。”
妙真跟在我们身后，原本跳脱的步伐也变得轻盈起来。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，而是安静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，甚至伸手去接从屋顶缝隙漏下的一缕月光。
“嗯，这里的空气好像确实不一样。”妙真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“没有那种让人心慌的腥甜味，反倒让人觉得心里踏实。沈烬，你说，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早就没人了，所以连‘血煞子’都懒得光顾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摇了摇头，继续向前走去，“或者是因为，这里本就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，连时间都愿意在这里多停留片刻。”
三人沿着长廊缓缓前行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，门后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。随着距离的拉近，那光亮逐渐清晰，竟不是灯火，而是一种柔和的、如同晨曦般的微光，静静地洒在一张古朴的木桌上。
“前面就是出口了吗？”阿蘅停下脚步，有些疑惑地问道，“可这光亮……怎么感觉不像是在指引方向，倒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“管它是什么，既已走到这一步，便不必再多想。”我微微一笑，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庭院，院中种着一棵不知名的古树，枝叶繁茂，遮天蔽日。树下有一口古井，井水清澈见底，倒映着头顶那轮并不明亮的月亮。微风拂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低语着什么古老的歌谣。
“好安静的地方。”妙真忍不住赞叹道，“要是能在这里坐上一会儿，喝杯热茶，听听风声，那该多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阿蘅也轻声道，“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，也胜过外面的生死搏杀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心中的那块空缺，似乎在这一刻被填满了。不需要再去追问过去，也不需要再去担忧未来，只需享受当下的这份宁静。
“好是好，可这井里怎么飘着一股子馊味儿？”妙真蹲在井边，伸出手指沾了点水，放在鼻尖猛嗅，随即皱起鼻子，“像是放了三年的陈年臭豆腐汤，还拌了死老鼠。”
我眉头一皱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。刚才那阵宁静太假了，像是一层薄纸，随时会被捅破。
阿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，她原本正闭目养神，此刻猛地睁开眼，手中的符纸无风自燃：“不对，这树不对劲。它的根……是在往地下钻的，不是在长。”
我定睛一看，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，树皮上的纹路竟像是在蠕动。刚才看着是繁茂的枝叶，此刻细看，每一片叶子都长得像张开的嘴，正对着我们三个无声地嘶吼。
“嘘——别出声。”我压低声音，身形如鬼魅般滑到阿蘅身侧，反手抽出一支特制的“破妄箭”，弓弦未拉，却已隐隐有气流激荡，“它不是树，是‘困灵煞’。锁灵阁里的东西，哪有这么好说话？”
话音未落，那古树的枝干突然暴起，如同无数条枯瘦的手臂，带着腥风向我们抓来。
“妈耶！这树成精了还要吃人！”妙真吓得跳了起来，嘴里念叨着，“青鸾观没教过这个啊！难道要请土地公来管管？”
“现在请土地公也没用，他早被这院子吞了！”我大喝一声，弓身满月，指尖一点，一道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激射而出。
没有箭矢离弦的声音，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爆鸣。那支由气凝聚而成的无形之箭，瞬间洞穿了树干中心。
然而，预想中树木断裂、丧尸退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。那伤口处流出的不是木屑，而是一股黑红色的粘稠液体，像是凝固的血浆。紧接着，树干非但没有倒下，反而裂开一张巨大的嘴巴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：“放下？你们放下什么？把执念留下！把遗憾留下！”
“这玩意儿不吃肉，专吃心里那点不痛快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迅速从袖中甩出几张黄符，“北斗驱尸阵，变！”
她脚踩七星方位，口中念念有词，试图布下阵法。可就在阵法成型的一瞬间，那些黄符像是被泼了冷水，瞬间变得灰暗，毫无光泽地掉落在地上，连一丝火光都没冒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我的符咒怎么失效了？”阿蘅慌忙去捡地上的符纸，却发现上面的朱砂字迹正在慢慢融化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。
“这院子里有‘绝灵’的禁制，专门克制外来的法术和符箓。”我一边说着，一边再次拉开弓弦，这次我直接空手引气，两道气箭同时射出，精准地钉住了两根最粗壮的树枝，“妙真，你的控尸术呢？能不能让它别动？”
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无辜：“姐姐，你忘了吗？我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但我不会控活物，只会控死物。这树虽然动了，但它算不算‘死物’？如果算，那我就能控；如果不算，那我只能跑。”
“它现在是活的，也是死的，还是半死不活的！”我咬牙切齿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这种诡异的怪物，根本没法用常规手段对付。
就在这时，那古树的枝干猛地收缩，将我们三人逼到了古井边缘。井水不再清澈，而是翻滚着黑色的漩涡，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“完了完了，这下真要变成井底之蛙了。”妙真缩成一团，嘴里还在碎碎念，“要是能有个热茶喝就好了，哪怕是被毒死的也好啊。”
“闭嘴！”我低喝一声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井口。
奇怪的是，随着我们三人靠近，那井口的黑色漩涡竟然停止了翻滚。我忽然想起上一章切断了《心录》中的执念，或许这里也有类似的机制。但这棵树显然比之前的官差更难缠，因为它吞噬的不是具体的执念，而是我们此刻的恐惧和慌乱。
“沈烬，你看那边。”阿蘅突然指着树干上的一处裂缝。
那里隐约浮现出一行字，不是刻上去的，而是像血一样渗出来的：“放下恐惧，方能得生。”
“又是这一套？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“说得轻巧，谁心里没点怕的？我怕疼，我怕饿，我怕以后没人给我买糖葫芦。”
“那就别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，让心跳慢下来。既然这怪物靠执念和恐惧为食，那我就给它看看什么叫“心如止水”。
“阿蘅，别再试符咒了，没用。”我转头看向她，语气平静，“妙真，把你那疯言疯语收一收，专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小气鬼。”妙真嘟囔着，却也不再乱动。
我闭上眼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没有对过去的悔恨，没有对未来的担忧，甚至连眼前的危机都被我暂时隔绝在外。我只感觉到手中的弓，和那即将射出的气劲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这一次，我没有瞄准树干，而是瞄准了那口古井的中心。
气箭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冲井底。刹那间，井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刺穿。那古树的枝干猛地僵住，随后开始迅速枯萎，原本狰狞的表情也变成了扭曲的痛苦。
“哇！它好像不行了！”妙真惊喜地叫道，“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，只要够疯，就能吓退怪物！”
“是你刚才那一嗓子把它吵晕了吧？”阿蘅忍不住吐槽，但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。
我收起弓，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庭院。那棵古树终于不再动弹，重新变回了一棵普通的枯树，只是树叶已经掉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。
“看来这地方没那么简单。”我走到井边，低头看去。井水中倒映出的月亮，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“走吧。”我转身向庭院深处走去，“既然这‘困灵煞’被破了，后面肯定还有更麻烦的东西等着我们。”
“哎哎，等等我！”妙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，“沈烬，你说咱们要是再遇到那种会说话的树，我是不是可以试着跟它聊聊天？说不定它能告诉我哪里有宝藏呢。”
“你要是敢跟它聊天，我就把你扔进井里。”我冷冷地说道。
庭院里的风似乎也跟着静了下来，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腥甜和躁动。那棵枯树依旧矗立在原地，只是此刻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截死去的柴火，再无半分刚才张牙舞爪的狰狞。
“沈烬，你刚才那一箭……”妙真凑过来，眼神里满是崇拜，“是不是把井底的‘东西’给捅了个对穿？我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个怪声在咕噜咕噜响，像是谁在喝凉水。”
“别乱猜。”我收起长弓，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脚步未停，径直穿过院门，走向那座半塌的偏房，“那是井水被搅浑后的动静，不是什么怪物在喝水。”
阿蘅走在中间，她轻轻吹灭了袖中残存的微火，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。她环顾四周，目光在那口古井和枯树之间游移：“这院子是个局。刚才那棵树是在试探我们的‘心魔’，既然我们没被恐惧吞噬，它也就失去了力量来源。但这绝灵禁制虽然破了，却还没完全消散。”
“绝灵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饼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“听不懂，太深奥。反正只要不吃人，能聊天的就是好树，不能聊天的就是坏树。哎，你们说，这大周朝怎么就突然成了这般模样？连树都要出来作妖。”
我没有接话，只是走到偏房的窗边，透过破碎的窗棂向屋内望去。屋内陈设简单，一张木桌，几把椅子，桌上还放着几个缺了口的瓷碗。空气中没有血腥气，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老屋。
“这里以前应该是个茶寮。”我低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抚过窗框上积灰的刻痕，“你看这桌角，还有这地上的脚印，是有人常坐在这里喝茶留下的。只是后来……人都走了。”
“人走了？”妙真咽下嘴里的面饼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是被树吃了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阿蘅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个缺口的瓷碗，指尖在碗沿摩挲，“是被这里的‘静’逼走的。刚才那棵树吞噬的是恐惧，可这屋里弥漫的是一种让人想睡觉、想放弃思考的‘懒意’。若是待得久了，人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，最后烂在椅子上，变成这院子里的一堆白骨。”
我闻言，心中微微一凛。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，比刚才那棵张牙舞爪的树更让人防不胜防。它不杀人，只杀人志。
“那就别待太久。”我转身看向她们，“这里虽然暂时安全，但那种‘懒意’还在。我们得赶紧离开，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活人的痕迹。”
“行吧行吧。”妙真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又恢复了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，“不过沈烬，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会儿？我这腿都酸了，刚才跑得太急，感觉脚底板都在冒烟。”
我看了一眼天色，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，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，远处的村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。确实，刚才那场战斗消耗了不少心神，再赶路也不是不行，但稍微喘口气也无妨。
“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，”我指了指东边，“那里地势高，视野开阔，而且据我所知，那种‘懒意’很难在高处积聚。我们去那里过夜。”
“破庙好啊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听说破庙里经常有神仙显灵，说不定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，还能做个美梦。”
“要是真有神仙，早就把这满城的丧尸收拾干净了。”我淡淡地回了一句，率先迈出了步子。
三人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缓缓前行。脚下的路并不平坦，碎石和断枝混杂在一起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避开。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，声音沙哑而遥远，反而衬得夜色更加深沉。
阿蘅走在最后，她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座被枯树笼罩的院落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她忽然停下脚步，轻声说道：“刚才那棵树裂开的时候，我好像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看到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影，站在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”阿蘅皱着眉，似乎在努力回忆，“他一直在翻书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等我们靠近时，他就消失了。”
“官服？大周朝的官员？”妙真凑过来，好奇地问道，“难道这院子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宝藏？”
“也许是执念残留的影子。”我若有所思，“就像那棵树一样，它吞噬的是恐惧，而这些影子，或许也是某种未被消化的记忆。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，我们得赶在天黑透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。”
夜风渐起，吹动了路边的野草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。前方的破庙隐约可见，屋顶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到了。”我指着前方，“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。”
破庙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洞洞的，看不出深浅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庙内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，脸上甚至被涂满了黑色的墨迹，看起来有些滑稽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藏身之处？”妙真缩着脖子，四处张望，“这神像长得也太丑了吧，看着就吓人。”
“神像丑不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它能挡住外面的风。”我走到神像后，发现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，“就在这里生火吧。记住，火不能灭，一旦灭了，那些‘懒意’可能会趁虚而入。”
阿蘅点点头，从怀中掏出火折子，轻轻吹亮。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起来，驱散了部分寒意。妙真则在一旁整理着带来的干草，准备铺在地上当床铺。
“沈烬，你说这大周朝到底怎么了？”妙真一边铺草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，“为什么好好的日子，突然就变成了这样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靠在墙上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“也许是因为人心变了，也许是因为天地变了。但不管原因是什么，我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活下去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妙真嘟囔着，躺了下来，“活着多累啊，还不如直接睡过去。”
“睡过去？那行啊，妙真道姑，你只管睡。”我拉过一根枯枝，在火堆里拨弄了两下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，“不过到时候要是被外面的‘懒意’给拖进泥坑里当肥料，可别哭着喊我名字。我这箭术虽好，可不会射死人，只会射活人。”
妙真翻了个身，把草铺拍得蓬松松的，嘟囔道：“沈烬你就知道凶巴巴的。本姑娘这叫‘大智若愚’，懂得审时度势，能躺着绝不坐着，这是修道之人的最高境界。”
阿蘅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桃木剑，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，眉眼弯弯的：“妙真师姐，你这哪是修道，分明是修懒。再睡下去，怕是连尸魔来了都得把你当成软绵绵的糯米团子抱走。”
“哼，你们懂什么。”妙真闭着眼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“等会儿若是真有东西来，我直接给它施个‘困灵咒’，让它躺平跟我一起睡，看它怎么动。”
我懒得再跟这疯丫头斗嘴，目光警惕地扫向庙门外的黑暗。虽然破了那棵“困灵煞”古树，但这破庙四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。
“别睡了，”我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阿蘅和妙真瞬间清醒过来。阿蘅迅速将符箓揣回袖中，妙真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啥动静？是不是那个‘懒意’成精了？”
“不是懒意。”我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弓弦上，虽然没拉开，但一股无形的劲气已经顺着指尖弥漫开来，“是活物……不对，是‘死物’在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庙外那原本死寂的石板街上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，像是有人赤脚踩在碎玻璃上，又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在拖拽着什么。紧接着，一阵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飘了进来，比之前的“懒意”更刺鼻，更让人作呕。
“是跨界追踪！”妙真突然跳起来，指着庙门外的方向，“刚才我在院子里就闻到了这股味儿！那是‘鬼面尸’的味道，它们专门追那些身上带着‘煞气’的人跑！”
“煞气？”阿蘅有些疑惑，“我们不是刚破了困灵煞吗？”
“笨蛋！”妙真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阿蘅的额头，“那困灵煞只是吃了我们的恐惧，但它留下的‘印子’还在！就像狗鼻子一样，那些尸魔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！”
我心头一紧，手已经按在了弓上。确实，刚才破阵时，那股诡异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完全消散，反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灰，黏在了我们身上。
“别慌。”我沉声道，“阿蘅，布阵。妙真，准备控尸。这东西数量不少，而且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阿蘅一边快速在地上画着北斗驱尸阵的符文，一边问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我指了指庙门外的一条石板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