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，小弟弟，”妙真非但没怕，反而把胡饼举到行尸面前晃了晃，“想吃？求我呀！叫声好姐姐，我就赏你一口！”
那行尸竟真的动了。它缓缓抬起枯瘦的手，不是抓向妙真，而是指了指妙真身后的墙角。
“它在指路？”阿蘅眉头微皱，手指迅速掐诀，“不对，它的动作太僵硬了，不像是在指路，倒像是在……展示什么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行尸突然浑身一震，原本灰败的皮肤下竟透出一抹诡异的红光。紧接着，它猛地撞向墙角，那块看似普通的砖石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它撞开，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“这行尸……是被迫干活？”我眯起眼睛，心中疑云大起。
“沈大人，你看！”妙真兴奋地指着通道深处，“那里好像有个小光点！是不是传说中的‘聚宝盆’？或者是‘千年人参精’？”
“别瞎猜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这行尸的动作虽然僵硬，但目标明确。它似乎在帮我们开路，或者说，它在引诱我们去某个地方。”
“引诱？”阿蘅脸色一变，“难道这是个陷阱？”
“也许是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但比起守在这里等死，不如去赌一把。反正咱们三个也不是第一次玩命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行尸突然发出一声怪笑，声音尖锐刺耳：“嘿嘿嘿……宝物……归我……你们……都别想……”
“它说话了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这行尸成精了？还是说，里面真的有东西在操控它？”
“不管是什么，先去看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手中长弓再次拉开，箭头对准了通道深处，“阿蘅，布阵护住妙真。妙真，你负责控尸，别让这家伙反咬一口。”
“遵命！”妙真笑嘻嘻地应道，手里却多了一张黄符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。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，里面摆放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盒子。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宝贝？”妙真凑上前去，伸手就要去拿。
“等等！”我大喝一声，“别碰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妙真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盒子，那盒子突然炸开，一道金光直冲云霄，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。与此同时，无数行尸的身影在门外浮现，它们不再嘶吼，而是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，仿佛在朝拜什么。
“看来，”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，“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蘅看着那金光中的盒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“这东西，真的是我们要找的幕后黑手吗？”
“不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，语气坚定，“它是钥匙。真正的黑手，还在后面等着我们呢。”
妙真则是一脸兴奋：“不管是谁，只要能让本道姑拿到宝贝，管他是人是鬼，我都认他做干爹！”
“哎呀，开个玩笑嘛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随即又恢复了正经，“不过，沈大人，这盒子看起来确实不凡。要是能把它带回去，咱们在大周的名声可就响亮了。”
“名声？”我冷哼一声，“名声能挡得住行尸吗？能挡得住那些想要夺宝的人吗？只有实力，才是唯一的真理。”
“说得对！”妙真用力点了点头，“那咱们就动手吧！谁抢到就是谁的！”
“慢着。”我再次喝止，“这盒子有古怪。刚才那行尸的反应告诉我，这东西不是随便谁都能拿的。我们必须小心行事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“让那只行尸去拿。如果它能拿到，说明它配得上；如果它拿不到，那就说明这里面有诈。”
“好主意！”妙真拍手叫好，“沈大人，你真是太聪明了！”
那行尸闻言，竟真的直挺挺地朝石桌挪去。它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此刻死死盯着那金盒，枯瘦的指尖在距离盒子寸许的地方停住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“别急。”我压低声音，长弓虽未离弦，但弓身已微微下沉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，“它在试探。”
妙真收起了嬉皮笑脸，手中黄符捏得紧紧的，目光紧紧锁着那只行尸和石桌上的盒子。阿蘅则屏住呼吸，手指悬在半空，随时准备掐动指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密室里只剩下行尸那略显拖沓的脚步声，以及那金盒散发出的微弱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忽然，那行尸猛地一颤，原本僵硬的关节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。它并没有强行抓取，而是缓缓低下头，用额头轻轻抵住了石桌的边缘，动作轻柔得与刚才撞开砖墙时的凶狠判若两人。紧接着，一股柔和的金光从它额间渗出，顺着石桌蔓延至那金盒之上。
“它在……献祭？”阿蘅低声道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“这行尸体内没有生机，何来献祭一说？”
“或许不是献祭，是‘确认’。”我眯起眼睛，心中那股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，“这东西认主，或者说是认‘势’。刚才它撞墙是为了让我们进来，现在低头，是在向这盒子效忠。”
金光渐渐收敛，重新回到盒内。那行尸缓缓直起身子，转过身来，对着我们三人深深鞠了一躬，随后便像之前一样，僵硬地退回了阴影之中，不再言语，也不再动弹。
“看来，这盒子确实没想害我们。”妙真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，“沈大人，既然它都这么给面子了，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？本道姑的肚子又开始抗议了，再不吃点东西，恐怕真要饿晕过去，到时候可没人给我画符驱邪。”
“先别急着拿。”我走到石桌旁，并未直接触碰金盒，而是伸出食指，隔空轻轻弹了一下桌面。
一声清脆的鸣响在密室中回荡，余音袅袅。那金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表面流转的光纹微微波动，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反应。
“安全了。”我收回手，转头看向阿蘅和阿蘅，“阿蘅，你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残留的阵法痕迹。妙真，你去把那只行尸叫回来，让它守在门口，别让外面的那些家伙乱闯进来。”
“好嘞！”妙真立刻精神起来，吹了声口哨，那行尸果然如同听到了号令，慢吞吞地挪到门口，重新摆出了跪拜的姿势，只是这次，它面朝门外，背对我们。
阿蘅绕着石桌转了一圈，指尖轻触墙壁，眉头微蹙：“这里确实没有明显的杀阵，但有一种很淡的‘静气’。这种气息通常用来压制躁动的灵物，防止它们失控。看来，这个盒子被放在这里，不是为了让人抢，而是为了让人‘看’。”
“看？”我挑了挑眉，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它的变化。”阿蘅走到我身边，指着金盒上若隐若现的纹路，“你看，刚才金光爆发时，这些纹路是闭合的。现在，它们正在慢慢打开，像是在……呼吸。”
我凑近细看，只见那金色的纹路确实如活物般缓缓舒展，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在这死寂的宫殿深处，这微弱的律动竟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。
“那就别管那么多了。”妙真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，伸手就要去揭盒盖，“不管它是呼吸还是打呼噜，只要里面有好东西，就是咱们的！再说了，沈大人刚才不是说，只有实力才是真理吗？咱们能进得来，就能拿得走！”
“等等。”我伸手拦住她，语气虽然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先别急。这盒子既然能让行尸如此恭敬，又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，说明它背后牵扯的东西不简单。咱们现在的状态，不宜贸然开启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妙真嘟囔着，手里却不敢再乱动，“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吧？外面那些行尸虽然跪着，万一它们突然醒过来呢？”
“不会的。”我望向门口，那只行尸依旧保持着跪姿，一动不动，“它既然选择了守护，就不会轻易反悔。而且，这里的灵气浓度正在缓慢下降，说明刚才的异象已经过去了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走到一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壶水，递给我们：“先休息一会儿吧。刚才那一通折腾，大家都累了。这地方虽然诡异，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我接过水壶，拧开盖子，清凉的水流入口，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。我靠在石桌旁，看着那金盒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。
“你说，”妙真一边啃着剩下的胡饼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，“这大周朝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？以前听说京城繁华似锦，怎么现在连个活人都见不着，全是这些只会跪拜的僵尸？”
“或许，繁华本身就是场梦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目光投向密室外那幽深的通道，“当梦醒时分，留下的只有废墟和执念。这些东西，不过是执念的具象罢了。”
“执念？”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“听起来怪吓人的。不过，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，什么执念都能给它破了！”
阿蘅微微一笑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符纸。
密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那金盒的呼吸声若有若无。我们三人就这样坐着，谁也没有再说话，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。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，行尸的嘶吼也彻底消失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方寸之地之外沉睡了。
“等天亮了，”我轻声说道，“我们就离开这里。这盒子先留着，不急着带走。找个安全的地方，再好好研究。”
天刚蒙蒙亮，那金盒便像是被抽走了魂儿，光芒彻底黯淡下去，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铜锈。行尸依旧守在门口，像尊雕塑，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顺手将那张空弦弓别在腰间，“这鬼地方待久了，怕是要生出第二只行尸来。”
阿蘅收起符纸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整理琴弦，她抬眼看了看我：“沈烬，你确定要带它去茶馆？那里人多眼杂。”
“人多的地方才安全。”妙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手里还捏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，当马鞭使唤，“师父说过，妖魔鬼怪最怕热闹气！咱们去茶馆，那是‘红尘炼心’的好地方！”
“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在茶馆里把人家茶碗当靶子练手，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。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却也没反驳。
出了宫殿，外面的风倒是真的小了，但空气中那股子腐烂的味道却更浓了些。街道两旁，断壁残垣间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低吼，那是还没完全变成行尸的活人，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，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我们三人压低帽檐，猫着腰穿过几条小巷，直奔城南的老字号——“聚仙楼”。
聚仙楼是这一带少有的还能开张的地方。老板是个独眼老头，据说当年也是玄甲军里的老卒，后来断了条腿，就改行卖茶了。他有个规矩：只要不闹事，不管你是人是鬼，进门先给钱，再喝茶。
推开木门，一股热腾腾的茶香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“哟，三位客官，今儿个怎么有空光临？”独眼老板一边擦着桌子，一边笑眯眯地迎上来，眼神却在阿蘅和妙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“这位小娘子，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睡得挺香，就是做了个噩梦。”阿蘅扯了扯嘴角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梦什么了？”妙真凑过去，一脸天真地问，“是不是梦见吃糖葫芦？”
“梦见……梦见有人想把你做成糖葫芦。”我插话道，目光扫过店内角落。
店里只有三四个客人，都是些面黄肌瘦的行路人，一个个缩在角落里，不敢抬头。唯独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个穿黑袍的老者，正慢悠悠地品着一杯清茶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这茶不错。”老者放下茶杯，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，“只是这茶里，怕是掺了点别的东西吧？”
我一听，手立刻摸向了腰间的弓弦。
“陈伯父，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。”独眼老板赔笑道，“我这茶可是纯龙井，哪有什么别的东西？”
“纯龙井？”老者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这茶里，有一股子‘怨气’。看来，你们这几位，是从那个‘死人堆’里爬出来的吧？”
妙真眨巴着眼睛，歪着头问：“陈伯父，您是怎么知道的？难道您会读心术？”
“读心术倒不会。”老者嘿嘿一笑，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，“不过，我在这聚仙楼开了三十年茶铺，见过的‘脏东西’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。尤其是最近，城里多了不少‘恶灵复仇’的传闻，听说是有个道士，为了报杀师之仇，把整条街的人都变成了行尸。”
“杀师之仇？”阿蘅眉头一皱，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者叹了口气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，“那道士叫‘血煞子’，是个疯子。他以为只要把所有人都变成行尸，就能复活他的师父。结果呢？师父没复活，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，现在成了个只会到处乱咬的怪物。”
“血煞子？”我眯起眼睛，“听起来有点耳熟。”
“当然耳熟。”妙真突然跳了起来，指着窗外大喊，“你看！那就是他！”
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只见街角处，一个浑身缠满黑布条的身影正缓缓走来。那人每走一步，身后都会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，仿佛每一步都在地上刻下了诅咒。
“不好！”我低喝一声，身形一闪，挡在了阿蘅和妙真身前，“大家小心，这家伙不是普通的行尸，他是被恶念附体的活人！”
“活人？”独眼老板脸色一变，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现在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手中的弓弦已经拉到了满月，“只要他想动，我就让他知道，什么叫作‘箭无虚发’。”
老者见状，非但没有害怕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好！好！好！这才是大周朝该有的样子！来吧，让我看看，你们的箭，能不能射穿这满城的怨气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黑袍身影猛地一甩袖子，无数黑色的雾气瞬间涌向店内。
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阿蘅大喝一声，手中符纸如飞花般洒出，瞬间在空中结成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。
“青鸾引魂，破！”妙真也不甘示弱，手中的枯树枝化作一道青光，直刺那黑雾中心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气运弓弦，只听“崩”的一声，一支无形的利箭破空而出，带着凛冽的寒气，直取那黑袍人的咽喉。
箭矢击中黑雾，发出一声闷响，黑雾瞬间散开，露出了里面那张扭曲狰狞的脸。
“哈哈哈！有趣！有趣！”那黑袍人狂笑着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“没想到，这世道还有敢跟我作对的人！来吧，让我们好好玩玩！”
战斗一触即发，茶馆内顿时鸡飞狗跳。
“这老头，莫不是脑子坏掉了？”妙真一边躲避着黑雾，一边吐槽，“明明可以逃跑，非要留下来看戏！”
“他不是在看戏。”我一边射箭，一边喊道，“他是在等机会！这茶馆，恐怕早就被那家伙盯上了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阿蘅一边画符，一边问道。
“凉拌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既然他不想走，那就送他一程！”
说罢，我再次拉满弓弦，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，而是必杀的一击。
“给我……死！”
随着一声怒吼，第二支无形利箭呼啸而出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，直逼那黑袍人的心脏而去。
那支利箭并未如预想般刺穿对方的心脏，而是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截住。那黑袍人甚至没有抬手，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，仿佛早已看穿了我的杀招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利箭竟在空中化作了一缕青烟，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好俊的功夫。”老者陈伯父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，“可惜，太急了。这一箭，若是慢了半息，或许还能逼出他体内的‘煞气’，现在嘛……不过是惊扰了这满屋子的茶客罢了。”
那黑袍人见一击不成，也不恼怒，反而像是个看戏的闲人，慢吞吞地收起了袖中的黑雾。原本翻涌的阴冷气息瞬间收敛，店内重新恢复了那种混杂着油烟与茶香的热气。
“既然打不过，那就别打了。”黑袍人忽然转身，对着独眼老板拱了拱手，语气竟变得客气起来，“老掌柜，今日这茶钱我付了。另外，听说你们这儿有最好的‘忘忧散’？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碗？”
独眼老板愣了愣，随即换上一副赔笑的脸：“哎哟，这位爷说笑了，咱们聚仙楼只卖茶，哪有什么药散？不过您若是不嫌弃，我这刚泡好的‘雨前龙井’，倒是能让您提提神。”
“也好。”黑袍人摆了摆手，竟真的不再动手，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张空着的桌子旁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，细细咀嚼起来。
茶馆内顿时安静了下来。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，此刻竟像被一盆冷水浇灭，只剩下桌椅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行尸低吼。
妙真收起枯树枝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：“吓死我了，还以为真要打起来呢。师父，你看那个老头，明明是个怪物，怎么突然就变乖了？”
“他不是变乖了。”阿蘅收起了符纸，眉头微蹙，目光紧紧盯着那黑袍人的背影，“他是累了。那股‘怨气’虽然强横，但维持不住太久。刚才那一击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，现在他需要休息，也需要……进食。”
“进食？”我收回弓弦，心中也松了一口气，但警惕未减分毫，“吃花生米？”
“不，是吃‘人气’。”阿蘅低声解释道，“他刚才那一番动作，不过是为了试探我们的虚实。如今发现我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，便暂时收手。这茶馆里的人虽少，但每一个活人的气息，对他来说都是补品。”
说着，她转头看向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客人。那些人依旧低着头，浑身颤抖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“看来，这‘血煞子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我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街角处，那个黑袍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。
“走吧。”我转过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既然他不打，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耗着。这茶馆虽然安全，但待久了，难免会被盯上。”
“去哪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问道。
“去后巷。”我指了指门外，“那里有个废弃的柴房，虽然破了点，但至少干净，没人会去打扰。今晚，我们就在那儿歇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妙真有些犹豫，“师父说过，晚上不能睡得太死，不然容易被鬼魂缠身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，“今晚，我会守夜。你们只管安心睡一觉，别做噩梦就行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拉起妙真的手：“走吧，趁天还没全黑，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
三人走出茶馆，独眼老板站在门口，目送我们离去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那黑袍人依旧坐在桌前，慢悠悠地喝着茶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街道上，风更大了些，吹得路边的残旗猎猎作响。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，一轮昏黄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我们三人压低帽檐，沿着墙根缓缓前行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缝隙里，既沉重又轻盈。
“沈烬，你说，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？”妙真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好起来？”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瞥了她一眼，“等那轮黄月亮彻底变红，或者这满街的‘活死人’都成了灰，大概就能好了。”
妙真撇了撇嘴，把怀里那个破破烂布包抱得更紧了些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沈烬你就是个闷葫芦，说话跟死了爹似的。本道姑刚才那一招‘万鬼夜行’明明帅炸了，你居然连个眼神都没给。”
“那是‘血煞子’没死透，”阿蘅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别吵，后巷的柴房就在前面，但……不对劲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，周围的空气突然像凝固了一样。原本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，连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也戛然而止。这种死寂比吵闹更让人心慌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。
我们三人迅速闪身躲进一处废弃的货栈阴影里。阿蘅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，指尖微动，符纸无风自燃，却只冒出一缕青烟，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爆响。
“阵眼被破了？”阿蘅眉头紧锁，眼神有些发直。
“不是阵眼，”妙真突然凑过来，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，“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。你看，那柴房的门缝里，渗出来的不是黑气，是……茶味？”
我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弓。虽然没箭，但这把弓早已认我为主，弓弦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气劲。
“茶味？”我低声重复了一遍，随即冷笑一声，“这大周朝的人，死得比活着的还多，哪来的好茶喝？除非……是那只‘血煞子’根本没走，他是在请客。”
话音未落，柴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没有丧尸扑出来，也没有恶鬼缠身，反而飘出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。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老者背对着我们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把老旧的铜壶，正慢条斯理地往旁边的石桌上倒水。
“三位小友，深夜造访，不如进来喝杯热茶？这茶可是用后山的‘忘忧草’泡的，专治失眠和胡思乱想。”老者的声音温润如玉，听不出半点杀意。
妙真刚要冲上去，被我一把拉住。我眯起眼睛，盯着那老者脚边的影子——影子的形状不对，它不像人，倒像是一只缩成一团的猫，而且那影子周围，隐约缠绕着几缕黑色的丝线。
“忘忧草？”我向前迈了一步，语气平淡，“这世道，谁还有心思忘忧？倒是阁下这茶，怕是加了点‘料’吧。”
老者转过身来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，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洞，仿佛两口枯井。“沈大侠，玄甲军首席神射手，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你这箭术虽好，却射不穿人心啊。”
“既然知道我是谁，那就别装了。”我松开弓弦，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，“你是‘血煞子’的傀儡，还是他自己变的？”
“都不是，”老者笑着摇了摇头，随手将铜壶一扔，那铜壶在半空中竟化作了一只漆黑的乌鸦，扑棱着翅膀飞向阿蘅，“我只是个看门的。至于这位李姑娘，你的北斗驱尸阵，似乎对我不起作用呢。”
阿蘅脸色一变，手中符箓猛地飞出，却在半空中被那乌鸦一口吞掉。
“有意思，”妙真突然拍手大笑起来，“这老东西竟然能吞符！看来是个练家子。喂，老头，你敢不敢和本道姑赌一把？要是你能接住我三招‘控尸炼魄’，这茶我就喝；要是接不住，你就乖乖滚回你的棺材里去！”
“妙真，别冲动！”我低喝一声，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这老者的气息太稳了，稳得不像是一个被附体的僵尸，倒像是……
就在这时，那老者突然身形一晃，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扭曲，变成了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，但他嘴里吐出的，竟然是一串清脆的笑声：“哈哈哈！有趣，真是有趣！这小丫头片子，疯癫得可爱，这小姑娘，柔中带刚，至于这位沈大侠……”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：“你的弓，好像饿了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这把弓是我从旧军营带出来的，从未认过主，除了我之外，旁人碰一下都会被反噬。可此刻，弓弦竟真的微微颤动起来，仿佛在回应那老者的挑衅。
“它在说，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，“它想吃肉。”
“那就来吧！”妙真大喊一声，双手结印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，几只瘦骨嶙峋的小丧尸从墙角的阴影里爬了出来，但它们并没有攻击我们，而是围着我们转圈，像是在跳舞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丧尸，”阿蘅惊呼道，“这是被妙真操控的‘舞尸’！”
“废话少说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气运弓弦，虽然没有箭矢，但我依然拉满了弓。一道金色的气劲顺着弓弦蔓延，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支巨大的光箭。
“尝尝这个！”我松手，光箭呼啸而出，直奔那老者而去。
老者不闪不避，张开双臂，任由光箭穿过自己的身体。然而，就在那一瞬间，他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碎片，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，漫天飞舞。
“哎呀，被打散了！”妙真失望地叹了口气，“这老头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，”我收起弓，看着漫天飞舞的黑蝶，“它们不会轻易散去的。这茶馆里的怨气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”
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苦笑道：“这下好了，不仅没喝到茶，还惹了一群蝴蝶。咱们还得继续找地方休息吗？”
“当然，”我指了指前方，“前面那条巷子，看起来比较安静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妙真好奇地问。
“不过，”我压低声音，“我觉得，那‘血煞子’可能根本就没走远。他只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。”
巷子里的风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些，吹在脸上只带着些许凉意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裹挟着腐臭的腥气。我们三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，脚下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，尽量不让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那漫天飞舞的黑蝶并未散去，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在巷子上空盘旋出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却始终没有靠近我们分毫。偶尔有几只蝴蝶落在路边的枯草上，翅膀轻轻颤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竟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“这‘血煞子’倒是个讲究人，”妙真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断石上，把那个破布包往怀里一塞，翘起了二郎腿，“刚才那一招‘分身化蝶’耍得是挺花哨，就是太费神了。我看他现在的状态，怕是连再变出一朵花来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阿蘅走到她身边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帕，轻轻擦了擦额角的细汗：“别大意。刚才那只乌鸦吞掉我的符箓时，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，那是‘噬灵阵’的变种。他刚才故意让我们打散他的本体，恐怕是在试探我们的灵力深浅，顺便……拖延时间。”
“拖延时间？”我拉紧了身上的旧披风，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巷道尽头，“他在等月亮完全变红？还是说，他在等那些躲在暗处的‘活死人’醒来？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阿蘅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“不过现在，我们最好先找个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。刚才那一战，虽然没见血，但精神消耗太大。若是再遇到那种能操控尸群的家伙，光靠硬拼可不行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视线投向巷子深处。那里有一座半塌的戏台，台下的看台早已斑驳陆离，爬满了灰白色的苔藓。戏台上空空荡荡，只有几根断裂的梁柱歪斜地立着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。
“去那里吧，”我指了指戏台，“高处视野好，而且……你看，那里的影子很淡。”
确实，月光透过戏台的残顶洒下来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扭曲变形。那些平日里喜欢附在人身上的黑气，此刻也仿佛被这空旷的空间隔绝在外，只在远处游荡，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戏台。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妙真率先找了个角落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馒头，掰成两半，递给我和阿蘅一半。
“吃吧，”妙真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虽然味道有点发苦，但总比饿着肚子强。刚才那老头的茶，我可不敢喝，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‘忘忧’的毒药，万一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