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好!”阿蘅脸色一变,迅速从腰间摸出几张黄符,低喝一声,“结阵!快!”
我们三人立刻背靠背站定。阿蘅手中的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三道淡金色的光晕,将我们笼罩其中。妙真则是一脸兴奋,嘴里念念有词,手中的枯树枝在空中乱舞,仿佛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舞蹈。
“来了!”妙真大喊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,“那个‘掌柜’终于舍得露面了!”
只见前方的黑暗中,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。那身影并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是一团不断流动的粉色雾气,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它们有的惊恐,有的痛苦,有的却面带微笑,仿佛在享受着什么。
“这就是‘胭脂铺’的掌柜?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股让人眩晕的香气,手中弓弦再次绷紧,“长得倒是挺花哨,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虚有其表。”
“虚有其表?”妙真撇撇嘴,“沈烬哥哥,你可别小瞧它。这玩意儿最擅长的就是‘画皮’。它能把你的恐惧变成一张画皮,让你看着自己最害怕的样子,然后……嘿嘿,把你吸干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冷哼一声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那团粉色雾气,“既然敢出来,那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话音刚落,那团粉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,无数张人脸同时张开嘴,发出尖锐的嘶吼声。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,直钻心脏。我只觉得眼前一黑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:大周朝堂上的金殿、玄甲军中的战友、还有……那个失踪多年的旧友。
“别信!”阿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那是假的!别看它的眼睛!”
我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弓弦上。那血气瞬间冲散了周围的迷雾,眼前的幻象也随之消散。我拉满弓弦,对准那团粉色雾气的中心,就是一箭。
这一箭不带任何花哨,纯粹是力量的宣泄。箭矢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,瞬间洞穿了那团粉色雾气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雾气中传出,那团粉色雾气瞬间变得黯淡下来,无数张人脸同时扭曲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。
“好样的!”妙真拍手叫好,“沈烬哥哥,这一箭真是帅呆了!看来这‘胭脂铺’的掌柜也不过如此嘛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收起弓,警惕地看着那团正在慢慢消散的雾气,“它只是受了伤,还没死透。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,免得它卷土重来。”
“走!”阿蘅点了点头,拉着妙真就往回跑。
我们三人刚跑出几步,身后的粉色雾气突然又凝聚起来,这一次,它不再是大团大团的,而是化作了一个纤细的身影,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,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,正冷冷地看着我们。
“你们……逃不掉的。”那身影开口了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歌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谁说的?”妙真回过头,一脸坏笑地看着那身影,“本姑娘还没玩够呢!再来啊!”
那身影微微一愣,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:“好,很好。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,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。”
说完,那身影突然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,向我们扑来。
“小心!”我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挡在了两人面前。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,这一次,我瞄准的是那身影的眉心。
又是一箭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那身影的眉心。然而,那身影却没有倒下,反而发出一阵狂笑:“这点小伤,对我来说,连挠痒都算不上!”
“那我们就试试更大的!”妙真突然跳了出来,手中的枯树枝一挥,一道黑色的气流瞬间从她手中涌出,直冲向那身影。
“控尸炼魄术!”妙真得意地笑道,“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!专治各种不服!”
那身影被黑色气流击中,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怎么样?”妙真挑衅地看着那身影,“还敢不敢嚣张了?”
那身影沉默了片刻,随后缓缓说道:“算你们狠。今日之事,就此作罢。不过,你们记住,这‘胭脂铺’的规矩,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。”
说完,那身影化作一团粉色烟雾,瞬间消失在空气中。
“走了?”妙真眨巴着眼睛,一脸不解,“这就走了?也太没面子了吧?”
“别管它了。”我收起弓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只要它不再来骚扰咱们,它就是走是留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走吧,继续赶路。”
“好嘞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沈烬哥哥,接下来咱们去哪?是不是该去找点好吃的了?”
“找吃的?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目光扫过四周。那团粉色烟雾散去后,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气,混合着远处枯草腐烂的味道。
“先别急。”阿蘅走到刚才那身影消失的地方,蹲下身子,用指尖捻起一点残留的粉末。她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微微舒展,“这味道变了。刚才那是‘醉仙红’的迷魂香,现在……是普通的皂角味,还混了点艾草。看来它确实走了,或者……它只是换了个法子躲起来。”
“换法子?”妙真撇撇嘴,把枯树枝往肩上一扛,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嘴里嘟囔着,“我看它就是怕了我那招‘控尸炼魄术’。哼,下次再见面,非得把它那张人皮面具撕下来不可。”
“坐下歇会儿吧。”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断墙缺口,“那地方背风,虽然破败,但好歹能挡挡露水。咱们这一路狂奔,嗓子都冒烟了。”
三人顺着断墙挪了过去。这里原本似乎是个偏殿,如今只剩几根残柱和半堵墙,屋顶早已坍塌,露出满天星斗。月光透过稀疏的瓦砾洒在地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,从腰间解下水囊,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清冽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方才战斗后的燥热。妙真也学着我的样子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胡饼,就着水啃了起来,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沈烬哥哥,你说那妖物临走前说的‘规矩’是什么意思?难道这‘胭脂铺’里还有别的什么名堂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望着头顶那片被废墟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,声音平缓下来,“大周朝亡了这么多年,世道乱成这样,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。或许它只是随口吓唬人的话罢了。”
阿蘅没有说话,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符,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,仿佛在安抚某种不安的情绪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说道:“刚才那一箭射穿雾气时,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波动。那不是妖物的力量,倒像是……有人在暗中操控着什么阵法。那雾气的消散方式太顺理成章了,不像是在逃跑,倒像是在履行某种契约。”
“契约?”妙真停下咀嚼的动作,瞪大了眼睛,“你是说,那妖物跟这破庙里的什么东西签了什么协议?比如‘只要你们不捣乱,我就放过你们’之类的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阿蘅合上纸符,重新收进袖中,“不管怎样,既然它没再追上来,咱们就暂时安全了。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,别走太远。”
我点了点头,从行囊里翻出一床旧毯子,铺在那块石头上。又捡了几根干枯的树枝,生起了一小堆火。火光并不旺,只能勉强照亮脚边的一小块区域,却足以驱散深夜的寒意。
妙真凑到火堆旁,伸出双手烤着火,脸上那种刚才战斗时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松弛。她看着跳动的火苗,眼神有些发直:“其实吧,有时候想想,这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的。今天打怪,明天赶路,后天说不定还能碰上点新鲜事儿。总比那些死气沉沉、只会算计的朝廷官员强多了。”
“新鲜事儿?”我忍不住笑了一下,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,“你所谓的‘新鲜事儿’,恐怕就是再遇到几个会吃人的妖怪吧。”
“哎呀,沈烬哥哥,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?”妙真笑嘻嘻地反驳道,“万一哪天咱们运气好,碰到个不用打架就能解决的事儿呢?比如……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,老板还愿意给咱们打折?”
阿蘅也被逗乐了,低低地笑了一声: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打折的饭馆。不过,能有个安稳觉睡,倒也是奢望。”
夜色渐深,风停了,四周静悄悄的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鸣,提醒着我们身处荒野。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庞,将那些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抚平。
我靠在断墙上,闭上了眼睛,听着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。在这片荒废的土地上,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归宿,无论是生是死,是人是鬼,似乎都逃不过这无尽的轮回。但此刻,在这小小的火堆旁,在这短暂的宁静中,我们依然是活着的。
“睡吧。”我轻声说道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明天还要赶路,还得小心些。”
风里的腥气淡了些,像是被这漫天的灰雨冲散了几分。我收起了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,刀尖垂下,将最后一点残存的腐血甩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,随即被雨水吞没。
前面的巷口不再像刚才那般尸吼连连,只有几只落单的游魂在泥水里踉跄徘徊,它们那双浑浊的眼珠似乎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浇灭了几分凶性,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梦游。
我并未急着上前清理,而是找了个半塌的屋檐角落坐下。身下的青砖早已湿透,寒气顺着衣摆往上爬,却让人头脑清醒。这里曾是繁华的市集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堆积如山的枯骨。大周的牌匾早已被扯去大半,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梁,在风雨中吱呀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旧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荒凉。
我解下腰间的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水有些发涩,带着土腥味,但在这乱世里,能喝上一口活水已是幸事。雨水顺着我的帽檐滴落,汇聚成细流,滑过脸颊,冰凉刺骨。我眯起眼,看着雨幕中那些模糊的轮廓,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
不远处,那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黑猫不知何时跳上了墙头,它抖了抖身上的毛,发出一声慵懒的呼噜声,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。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警惕地盯着四周,只是静静地趴着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瓦片。
“你也累了吧。”我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像是许久未曾开口。
黑猫歪了歪头,似乎听懂了我的话,又似乎只是打了个哈欠,随后便闭上了眼睛,仿佛这满世界的喧嚣与死亡都与它无关。
我靠在斑驳的墙壁上,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。雨势渐渐小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缕微弱的天光,照在积水的街道上,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彩。那些游魂依旧在徘徊,但它们已经不再追逐活人的气息,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,像是在执行某种不知终点的指令。
这种死寂并非真正的安宁,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沉闷。我知道,等雨停之后,或许会有更多的东西从阴影里爬出来。但此刻,我只想在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,多待一会儿。
我摸了摸袖中的短匕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,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平静。不需要思考太多,也不需要回忆过去,更不必担忧未来。只要手中的刀还在,脚下的路还在,人还活着,这就够了。
风停了,雨也歇了。一只麻雀从废墟的缝隙中钻出,落在不远处的断墙上,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,声音清脆,打破了这长久的沉寂。
黑猫睁开了眼,耳朵动了动,似乎对这只小生命产生了兴趣,却并未起身。我也跟着抬起头,看着那只麻雀在瓦砾间跳跃,它的羽毛是鲜活的黄色,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无比真实。
“走吧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重新握紧了长刀,“前面还有路。”
黑猫轻盈地跃下墙头,跟在了我的身后。我们跨过一滩积水,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宁静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空了,门窗洞开,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尘埃。偶尔有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,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我不再赶路,而是慢慢地走着,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每一块石头,每一道裂痕,甚至是一株从石缝中钻出的野草,都成了我眼中的风景。这世道虽乱,但这人间烟火的气息,似乎还在某个角落里顽强地存在着。
天色渐晚,远处的灯火零星亮起,那是幸存者们点燃的火把,微弱却温暖。我知道,那里或许并不安全,但至少,那里有人。
黑猫尾巴一甩,像道黑色的闪电,窜进了前面那家挂着残破幌子的铺子。我眯起眼,那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个“脂”字,底下还沾着块不知是血还是泥的暗红布条。胭脂铺?这世道还有谁顾得上涂脂抹粉?
“沈大射手,别愣着了,再不走,今晚咱们就得跟那些‘没脸人’挤在一起睡。”
声音尖细,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戏谑。我回头,只见妙真正蹲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只死苍蝇,另一只手正往嘴里塞。她那张小脸上脏兮兮的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两颗刚磨好的黑曜石。
“你从哪冒出来的?”我没好气地问,手却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。
“当然是从这破墙缝里钻出来的啊,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不成?”妙真把苍蝇骨头吐掉,笑嘻嘻地跳起来,“刚才那只黑猫叫了两声,我就知道是你。这猫鼻子灵,专挑有活人气儿的地方闻,可惜它闻错了,这地方早就没人了,全是些‘吃人不吐骨头’的好东西。”
她指了指铺子里面。那里阴森森的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陈年的香料混着腐肉,又像是某种草药被烧焦后的苦涩。
“阿蘅呢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“在后面呢,正忙着给这铺子画符呢。”妙真做了个鬼脸,“她说这地方不对劲,结界破了个大口子,魅影都顺着口子溜进来了。不过嘛,她画的符纸太贵,舍不得全用,就贴了几张最便宜的‘镇尸符’,估计也就管个半个时辰。”
我叹了口气,迈步走进铺子。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瓷片,那是以前装胭脂香粉的瓶子。一只黑猫正趴在柜台上,懒洋洋地舔着爪子,对周围的诡异气氛视若无睹。
柜台后面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,在一张黄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听到动静,她回过头来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沈烬,你来了。”李昭蘅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,“快进来,别站在门口。这里的‘风’不对劲,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。”
我侧身闪进铺子,顺手关上了门。门外,风声呼啸,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嚎。
“妙真说这里有结界破裂的痕迹?”我问。
“不止是破裂,”李昭蘅放下笔,指着柜台角落,“你看那里,原本应该是个完整的阵法,现在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那些东西,不是普通的丧尸。它们身上带着‘怨气’,像是被人强行炼化了魂魄,变成了只会杀戮的傀儡。”
妙真凑过来,一脸兴奋:“嘿嘿,我知道是谁干的!肯定是那个‘画皮先生’!他最喜欢搞这种把戏,把活人的魂魄抽出来,做成‘药引’,再扔进这些行尸走肉里,让它们变得特别凶狠。啧啧,这手法,真是越来越花哨了。”
“画皮先生?”我眉头紧锁,“他是谁?”
“一个喜欢玩弄人心的疯子。”妙真眨眨眼,“听说他以前也是个道士,后来被赶出师门,就开始研究怎么把人变成怪物。他现在就在附近,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,看着我们笑话呢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李昭蘅问,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朱砂笔。
“凉拌呗!”妙真耸耸肩,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办法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突然狡黠一笑,“我可以试试用我的‘控尸术’,把这里的那些‘没脸人’变成我们的临时保镖。虽然有点冒险,但总比坐以待毙强吧?”
“不行!”我和李昭蘅异口同声地喝道。
妙真撇撇嘴:“你们两个真无趣。好吧好吧,既然你们这么坚持,那我就只能靠自己的小聪明咯。”
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,撒向空中。那些糖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炸开,化作一团团彩色的烟雾。烟雾中,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,它们扭曲着,挣扎着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昭蘅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是我特制的‘迷魂糖’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只要闻到这股味道,那些丧尸就会暂时失去理智,乖乖听话。不过嘛,效果只有十分钟,十分钟后,它们就会恢复原状,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!”
“开门!开门!我们是路过的商队,求个庇护!”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。
我心头一紧,握紧了手中的长刀。这声音听起来太正常了,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。在这丧尸横行的世道,谁会在这个时候敲别人的门?
“别开!”李昭蘅急忙喊道,“外面可能有诈!”
“可是……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无辜,“万一真的是好人呢?万一他们只是迷路了呢?”
“闭嘴!”我低喝一声,走到门前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,满脸胡茬,穿着破烂的衣衫,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斧头。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内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开门啊,里面的人!”他再次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拉开了门闩。
那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:“我是……我是来救你们的啊!”
说完,他突然猛地扑了过来,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“小心!”李昭蘅惊呼一声,手中朱砂笔一挥,一道金光闪过,试图拦住他。
但那男人的速度太快,金光刚刚触及他的衣袖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。
“晚了!”他狞笑着,举起手中的斧头,狠狠地向我们劈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妙真突然大喊一声:“给我停!”
她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。那男人的动作突然一顿,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,斧头悬在半空,再也无法落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我的‘定身咒’!”妙真得意地笑道,“不过嘛,这个咒语只能维持三秒,三秒后他就会恢复自由。所以,你们最好快点想办法解决他!”
我咬了咬牙,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,寒光一闪,直奔那男人的咽喉而去。
“休想!”那男人怒吼一声,竟然强行挣脱了定身咒,斧头再次挥下。
长刀与斧头碰撞,火花四溅。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,虎口发麻,差点握不住刀柄。
“这家伙……”我咬牙切齿,“根本不是普通人!”
“当然不是!”妙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充道,“他是被‘画皮先生’改造过的‘铁甲尸’!普通的攻击对他根本没用!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李昭蘅焦急地问。
“凉拌呗!”妙真再次耸耸肩,“除非……”她突然眼睛一亮,“除非我们用‘北斗驱尸阵’!阿蘅,快布阵!我来配合你!”
李昭蘅点了点头,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。与此同时,妙真也拿出了几枚铜钱,扔在地上,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。
“北斗七星,移星换斗!驱散邪祟,护我周全!”
随着咒语的响起,地上的图案突然亮起,七道光芒冲天而起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,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
那铁甲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身上的铁甲纷纷脱落,露出了下面腐烂的肌肉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惊恐地大喊。
“这就是‘北斗驱尸阵’的威力!”妙真得意地笑道,“专门对付这种被邪术改造的怪物!怎么样,怕了吧?”
铁甲尸怒吼一声,试图冲破光罩,但光罩却越收越紧,最终将他彻底困在其中。
“结束了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长刀再次挥出,直接斩断了他的头颅。
那颗头颅滚落在地,双眼圆睁,似乎还在不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。
“呼……”李昭蘅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“还好有惊无险。”
“是啊,”妙真拍了拍胸口,“差点就翻车了。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记得多准备点糖果,关键时刻能救命呢!”
我收起长刀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世道,连糖果都能成为救命稻草,真是讽刺到了极点。
“走吧,”我转身说道,“这地方不能久留。画皮先生肯定就在附近,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嗯,”李昭蘅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角,“我们去前面的茶馆看看,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。”
茶馆位于一条更为幽深的巷弄尽头,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泛着湿漉漉的冷光。我们三人穿过巷口时,那黑猫不知何时又窜了出来,蹲在茶楼的飞檐上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瓦片上的青苔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地方倒是比胭脂铺安静多了。”妙真踢开脚边一块碎砖,语气里那股子戏谑劲儿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收敛,“刚才那阵‘北斗驱尸阵’动静太大,估计方圆几里的‘没脸人’都被引来了,咱们得找个能藏得住气的地界歇会儿。”
李昭蘅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朱砂笔收入袖中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不再像方才那般慌乱,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。我走在最前,长刀并未归鞘,刀刃在昏暗中偶尔折射出一抹寒芒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那是长时间紧绷神经留下的痕迹。
推开茶馆厚重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。店内空无一人,桌椅歪斜,几张破败的桌案上还残留着半杯早已干涸的茶渍。窗棂上的糊纸破了几个洞,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残烛忽明忽暗,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某种无声的鬼魅在舞动。
“阿蘅,去把门闩好,窗户也挡一挡。”我低声吩咐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沉闷。
李昭蘅点点头,快步走向柜台,从角落里翻出几块厚实的木板,动作熟练地将门窗缝隙一一封死。妙真则像只灵巧的猫,轻手轻脚地跳上一张高背椅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颗颜色暗淡的药丸,分给我们每人一颗。
“这是‘清心散’,”妙真仰头将药丸吞下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刚才那一仗耗神太多,吃了它,脑子能清醒些,也能压住体内那股躁动的邪气。别嫌弃,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配出来的,比外面的糖果可管用得多了。”
我接过药丸,苦笑着放入口中。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在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原本因战斗而有些发热的四肢百骸渐渐冷却下来,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寒意似乎也消退了几分。
“画皮先生……”李昭蘅坐回对面的一张椅子上,双手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,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,“他既然能炼出铁甲尸,说明他的手段又精进了一层。这世道越来越乱,连活人都要变成怪物,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根细针,扎进了这死寂的空气里。
妙真耸了耸肩,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,漫不经心地嗑了起来:“撑不撑得久,谁说得准呢?反正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得活下去。再说了,那老疯子也不是无敌的。刚才若不是我们配合得好,早就成了他的盘中餐。他虽然厉害,但总有个弱点——那就是太爱玩花样。一旦让他觉得无趣,或者计划出了岔子,他就会露出马脚。”
我走到窗边,透过木板缝隙向外望去。夜色已深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野狗在远处游荡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丧尸似乎被刚才的阵法震慑住了,暂时不敢靠近这片区域。
“先休息吧。”我收回目光,转身说道,“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。明天一早,我们再去前面的市集看看,或许能打听到画皮先生的踪迹。这茶馆虽破,但至少暂时安全。”
李昭蘅轻轻点了点头,将茶杯放下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妙真则继续嗑着瓜子,时不时抬头看看屋顶,仿佛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窗外风声掠过屋檐的呼啸声,和屋内几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,不再有之前的紧张与杀伐,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安宁。
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手中那柄长刀,刀身映着微弱的烛光,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晕。这世道,连死亡都变得如此廉价,唯有活着,才是最大的奢望。
“沈烬,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,嘴里还嚼着瓜子壳,“你说,等这世道太平了,我们会变成什么样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太平?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太平。或许,我们只能一直走下去,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。”
“那可不行,”妙真吐出一颗瓜子壳,眼睛亮晶晶的,“要是走不动了,我就把你扛起来。反正我这‘控尸术’还没练到最高境界,说不定哪天就能控制你,让你乖乖听话呢!”
“就你?还控制我?”我忍不住嗤笑一声,把长刀往桌上一拍,“先把你那满嘴的瓜子皮收一收,别一会儿被路过的野狗当成诱饵。”
妙真撇了撇嘴,也不恼,反而把脚翘到了桌沿上,晃荡着两条小腿:“沈大射手,你这人就是不懂情趣。再说了,我要是真想控制你,刚才那铁甲尸还没死透的时候,我就让你给我当马骑了。”
李昭蘅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,声音轻柔却透着股认真劲儿:“别贫了。画皮先生的气息虽然被‘清心散’压下去了,但他肯定没走远。这茶馆虽说是个临时歇脚处,但若是再待下去,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——除非那是画皮先生变的。”
她说着,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,指尖轻弹,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飘向窗外。烟雾在空气中凝滞了一瞬,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动,歪歪扭扭地朝着后巷的方向飘去。
“灵脉井的方向,”阿蘅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那股子阴气是从那边引出来的。画皮先生想要在这乱世里立足,定是要找个能滋养邪术的地方。这附近,也就只有废弃的灵脉井还算有点名堂。”
“灵脉井?”妙真眼睛一亮,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变得精神抖擞,“那可是个好地方!听说以前大周皇室为了镇压地下的煞气,特意在那儿挖了一口井,后来因为闹鬼,早就封了。要是画皮先生躲在那儿,说不定还能蹭点地气,练成什么‘万尸朝宗’的大神通呢!”
“少在那儿脑补了,”我站起身,重新背起弓,眼神冷了下来,“不管他练什么神通,只要敢露头,我的箭就不长眼。走吧,去看看这口井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。”
三人出了茶馆,夜色已深,街上的丧尸游荡得比白日里更凶了几分。它们大多衣衫褴褛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青色,有的甚至已经烂了一半,露出森白的骨头,却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废墟间穿梭。
“嘘——”妙真突然压低声音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我们立刻停下脚步,躲在一家倒塌的店铺残垣后。前方不远处,几个行尸正围着一具尸体啃食,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。而在它们身后,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溜过,动作轻盈得像只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