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·忘前尘
书名:黑骑: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9788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20


“在那儿!”我指着木箱,“阿蘅,帮我护住门口,我去拿箱子!”

“小心点!”阿蘅急忙点头,双手结印,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间挡在了我们身前。

我快步冲向木箱,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对抗。那女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,拼尽全力想要阻拦,却被妙真的碎片死死缠住。

“沈烬,快点!”妙真大喊,“再晚一步,咱们都得变成这店里的新摆设!”

我咬紧牙关,一把抓住木箱的把手,用力一扯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木箱盖子弹开,里面竟然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底部。

我拿起纸条,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“欲破此局,先忘前尘。”

“前尘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,“这算哪门子破局之法?”

“管它呢!”妙真突然凑过来,一把抢过纸条,“反正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了,说不定这就是答案!”

阿蘅看着我们俩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你们两个疯子,要是真能把这店破了,我就请你们吃顿好的。”

纸条上的字迹似乎还在微微发烫,但下一秒便化作几缕青烟,消散在指尖。我摊开手掌,那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焦痕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。

“前尘?这字写得倒是潇洒。”妙真把玩着那根枯骨,歪着头打量着我,“沈烬,你该不会是想说,咱们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掏空吧?那我可不行,我脑子里除了糯米糕和怎么打怪,就剩不下什么了。”

阿蘅收起了符纸,那股紧绷的金色屏障缓缓隐去。她走到柜台边,伸手拂过积满灰尘的桌面,眉头微蹙:“别贫了。‘忘’字容易,‘破局’难。这店里的东西虽然破败,但每一件都透着股‘执念’。若是强行冲破,恐怕会引发反噬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只原本空空如也的木箱上,眼神变得有些幽深:“这箱子是玄甲军的制式,能出现在这里,说明当年的事还没完。但这‘欲破此局,先忘前尘’……倒不像是诅咒,更像是一种劝诫。”

“劝诫?”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我看是吓唬人呢。要不这样,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?反正那女妖也被困住了,一时半会儿出不来。这地方虽然邪性,但胜在安静,也没风没雨。”

我点了点头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。确实,刚才那一番激战消耗了不少力气,此刻再强撑下去,只怕连弓弦都拉不动。我走到窗边,透过布满蛛网的缝隙向外望去。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,黑压压的乌云低垂,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座摇摇欲坠的小镇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,那是游荡在外的尸群,却怎么也进不了这杂货铺半步。

“那就歇会儿。”我解下背后的长弓,轻轻靠在墙边,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,“阿蘅,你守前门,妙真,你去看看后窗有没有别的出口。”

“好嘞!”妙真应了一声,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窜到了后门。

阿蘅则重新盘腿坐下,从袖中摸出一壶水,递给我半盏。茶水已经凉了,带着股淡淡的草药味,喝下去却让人精神一振。

“刚才那女妖说这是‘死胡同’,”阿蘅低声说道,目光并未离开我的脸,“但我总觉得,这店里藏着的不仅仅是机关。你看这些货架上的东西。”
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那些缺口的陶罐、断柄的扫帚、干瘪的辣椒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不再显得那么杂乱无章。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,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被遗忘的故事。

“这些东西,都有名字。”阿蘅轻声说,“比如那个缺了口的陶罐,它叫‘碎玉’;那把断柄的扫帚,它叫‘残锋’。每一样东西,都对应着一段未了的情缘或是一桩未了的冤案。”

“未了的情缘?”我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“在这乱世之中,哪里还有什么情缘可言?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亡魂罢了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阿蘅叹了口气,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,“但正因为如此,它们才更执着。就像那只三眼女妖,她之所以不肯离去,是因为她还在等一个人,或者一件事。”

就在这时,妙真突然从后门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:“姐姐,你们猜怎么着?这后门外面不是路,而是一条河!一条全是黑水的河,上面还漂着好多船!”

“黑水河?”我心头一跳,“那是‘忘川’?”

“不知道叫什么,”妙真挠了挠头,“但那船上都坐着人,一个个都低着头,好像在哭。而且……那河水好像会说话,一直在喊我们的名字。”

“别听它胡说八道。”阿蘅立刻站起身,神色凝重,“那是心魔幻象。妙真,别靠太近,小心被拖进去。”

“哎呀,我才不怕呢!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,“我就想看看,那河里到底有多少鬼。要是够多,咱们就能凑一桌麻将了。”

我摇了摇头,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这地方越是平静,越让人觉得不安。那种平静,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“既然要歇,那就歇个彻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,“阿蘅,妙真,你们也都休息一会儿。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“遵命!”妙真做了个鬼脸,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门槛上,开始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
阿蘅也重新闭上了眼睛,手中的朱砂笔轻轻摩挲着,似乎在积蓄力量。

我靠在墙上,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屋内妙真的歌声,心中的焦虑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。也许,正如那张纸条所说,只有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往,才能看清眼前的路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没有时间的流逝,没有生死的逼迫,只有这小小的杂货铺,和三个暂时停歇的旅人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妙真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流水声。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窗外的黑水河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,那艘小船正缓缓飘向杂货铺的后门,船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正对着我们招手。

那船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晃荡,看着像是个老渔夫,背佝偻着,手里还摇着一把破蒲扇。可妙真却突然“咯咯”笑出了声,手指头指着那影子,眼睛瞪得溜圆:“哎哟喂,这不是‘忘川’摆渡的老鬼吗?怎么今天穿得跟个讨饭的似的?莫不是被咱家阿蘅的符咒给烫了毛?”

我心头一紧,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弓弦。这黑风营里的东西,从来都不讲什么好赖规矩。那身影虽然模糊,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子阴冷的煞气正顺着门缝往里钻,比外面的丧尸还要渗人。

“别瞎咧咧。”我压低声音,目光死死盯着那船,“阿蘅,你刚才说放下执念,现在这船来了,是不是该走了?”

阿蘅没睁眼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:“沈大射手,你这就沉不住气了?这船若是真能渡人,早就不需要咱们费这番口舌了。你看那船身,底下没有水,全是干巴巴的灰土——那是‘枯河’,渡的是心魔,不是肉身。”

话音未落,那模糊的身影突然直起了腰,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,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孔在阴影里浮现出来。那不是老渔夫,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,只有嘴巴裂开到了耳根,发出一种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声。

“走……不……走……留……下……来……”那声音嘶哑难听,听得人牙酸。

“呸!什么玩意儿,连张脸都没有,还好意思吓人?”妙真从角落里蹦跶起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糖葫芦,她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本道姑最讨厌这种没皮没脸的货色,吃我一记‘定魂糖’!”

说着,她手腕一抖,那串糖葫芦竟然像长了眼睛一样飞了出去,精准地砸在那白纸脸的嘴上。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糖葫芦直接嵌进了那张裂开的嘴里,那厉鬼似乎被甜得打了个激灵,动作猛地一顿,原本要扑过来的势头硬生生止住。

“妙真!你疯啦?”我忍不住低骂一声,虽然心里也松了口气,但这丫头下手也太狠了,这可是能咬断骨头的厉鬼啊!

“嘿嘿,这叫以毒攻毒,以甜治煞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活,“再说了,这鬼要是真能吃,早就把咱们三个吞了,哪还能在这儿装模作样?”

阿蘅终于睁开了眼,眸中金光一闪,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快速勾勒。她并没有画那种繁复的大阵,而是随手在面前的空气上点了三下,仿佛是在点灶台上的香炉。“沈烬,准备。这鬼怕的不是武力,是‘空’。它想让我们留下,就是因为它自己‘满’了,装不下新的念头。咱们只要让它觉得咱们‘空’了,它自然就没了兴致。”

“空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是啊,我这一路走来,满心都是复仇、是旧誓、是那些死去的同袍,心里装得太满,反而成了它的饵。
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血腥的画面,不去想黑风营外那些嘶吼的丧尸,也不去想自己背负的玄甲军荣耀。我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,统统扔进心里那个看不见的角落,只留下一片空白。

与此同时,妙真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地唱起了歌,调子古怪又轻快,像是在唱戏,又像是在骂街。阿蘅则闭目凝神,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,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墙壁里,彻底“消失”了一般。

那白纸脸见状,似乎有些慌了神。它张开嘴想要再次尖叫,却发现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:“你们……真的……不要……我了?”

“谁稀罕要你啊!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那是刚才战斗中掉落的,本来已经失效了,此刻被她往空中一抛,“喏,给你个面子,这张‘退散符’送你了,拿着赶紧滚蛋!”

符纸在空中飘忽不定,眼看就要落地。就在那一瞬间,杂货铺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破烂道袍、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剑,眼神涣散,显然也是被这结界困住的孤魂野鬼。
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那汉子看到我们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刚要扑过来,却被妙真眼疾手快地用一根竹签钉住了他的脚后跟。

“去去去!别凑热闹!”妙真嫌弃地挥挥手,“你这身怨气太重,再不走,一会儿连我都保不住你!”

那汉子愣在原地,看了看我们,又看了看那即将消散的白纸脸,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上的表情变得释然起来。他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走向那艘小船。这一次,船身不再摇晃,稳稳地停在了门口。

“走吧,各位。”那汉子回头笑了笑,虽然依旧满脸胡茬,但眼神清澈了许多,“前面路远,咱们得赶早。”
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看着那汉子踏上小船,心中竟也涌起一股莫名的轻松。原来,放下执念并不是遗忘,而是学会与过去和解。

“走吧。”我对阿蘅和妙真说道。

阿蘅收起朱砂笔,对我眨了眨眼:“沈大射手,看来你的箭术还得练练,刚才那一瞬间,你的心跳都快赶上战鼓了。”

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刚想反驳两句,却见那小船随着一阵轻飘飘的雾气,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杂货铺的门槛。那汉子站在船头,冲我们挥了挥手,身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渐渐淡去,最后连船影都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,彻底没了踪影。

“走了也好。”妙真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,眼神却有些发直,“刚才那鬼魂看着怪可怜的,要是真能渡过去,倒也不枉他在这枯河上漂了半辈子。不过沈大射手,你刚才心跳那么快,是不是在想咱们下一站去哪?”

“想什么想,”我收起弓弦,故意板起脸,“我是怕这破地方突然又冒出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来吓唬人。阿蘅,你说得对,心里空了,确实舒服多了。”

阿蘅轻笑一声,伸手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,目光投向窗外。原本浑浊压抑的空气似乎真的清亮了几分,那些原本盘踞在窗棂上的黑气,此刻也像是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散去,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既然‘心魔’已散,这结界自然也就破了。”阿蘅走到门口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“外面的丧尸虽然还在游荡,但少了这层怨气的牵引,它们大概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,不会再特意盯着咱们了。”

我跟着她走出门外,脚下的青石板路依旧湿漉漉的,带着股陈年的霉味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散了不少。街道两旁,几只瘦骨嶙峋的丧尸正慢吞吞地挪动着,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梦游。它们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吼,却再也没了之前那种仿佛要撕碎一切的凶戾。

“看来阿蘅说得没错,”妙真跟在我身后,手里把玩着那根用来钉鬼的竹签,语气轻松了许多,“这世道,有时候不是靠打杀就能解决的,还得靠点‘巧劲’。你看,现在这大街上,连风都变得温柔了。”

确实,风里那股子血腥气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特有的腥凉。我们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,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警惕,而是带着一丝难得的闲适。路过一家早已打烊的客栈时,我看见屋檐下挂着的残破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竟有几分古旧戏台子的韵味。

“前面有个茶摊,”阿蘅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说道,“虽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,但看起来还算干净。咱们歇会儿吧,赶路也得讲究个张弛有度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茶摊前摆着几张缺了腿的木桌,上面蒙着一层薄灰。几个歪歪扭扭的瓷碗倒扣在桌上,旁边还立着一块斑驳的招牌,依稀能辨认出“清风”二字。

“行啊,”妙真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,“正好我也渴了。不过说好了,要是里面有什么脏东西,我可要先用符纸把它扫出去!”

“放心,”我拍了拍腰间的箭囊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刚才那一架已经打完了,接下来的时间,咱们就只管喝茶聊天,谁也不许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
三人走进茶摊,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。阿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几块干硬的饼和几片晒干的茶叶。她熟练地用旁边的水壶接了些雨水,生火煮茶。火光在昏暗的街道上跳跃,映照着三人的脸庞,显得格外柔和。

“这雨后的水,泡出来的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。”阿蘅将一碗热茶递给我,热气腾腾中,她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平静,“沈烬,其实你也该好好歇歇了。这一路走来,你背负的东西太多,有时候,停下来看看风景,也是一种修行。”

我接过茶碗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。我低头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,看着那些浮沉的叶片,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,似乎真的轻了不少。

“是啊,”我轻声应道,抿了一口茶,苦涩中带着淡淡的回甘,“也许就像阿蘅说的,咱们不需要急着赶路。前面的路还长,有的是时间慢慢走。”

我话音刚落,那茶摊的招牌“清风”二字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,原本清晰的字迹瞬间扭曲,竟变成了几行蠕动的黑字,像是在纸上爬行的蜈蚣。

“哎哟喂!”妙真手里的糖葫芦串差点没拿稳,她猛地一缩脖子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沈大射手,你刚才说‘慢慢走’,这风是不是也听进去了?怎么连招牌都跟着你‘慢’下来了?”

我心头一跳,刚想抬手去抓弓弦,却发现手中的茶碗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刺骨,杯中的茶水不再荡漾,而是像凝固的水银一样,表面浮起了一层诡异的灰雾。
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,她手中的朱砂笔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原本跳动的火苗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幽的青光从她袖口溢出,将周围的空气照得惨白,“这茶摊不是真的茶摊,是‘画皮鬼’设的局。它想让我们喝下这杯‘忘忧水’,把刚才那点好不容易修来的清净给忘了。”

“忘忧水?”妙真夸张地往后一仰,差点从破凳子上摔下去,“本道姑最讨厌这种软刀子!沈烬,快吐出来!别让它沾了你的肺管子!”

我低头一看,那茶汤里竟然隐约浮现出几张人脸,那是我们在路上见过的、死去的同袍,他们张着嘴,无声地嘶吼,眼神空洞地盯着我。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我的脑子里,要把那些关于玄甲军的记忆强行挖出来,再塞进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里。

“别信!”我咬破舌尖,一口腥甜的血喷在茶碗里。那层灰雾瞬间炸开,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。

“好险!”妙真拍了拍胸口,一脸后怕,“刚才那玩意儿要是真灌进你肚子里,估计你现在就得变成个只会傻笑的木头人。沈大射手,你这血喷得倒是挺及时,就是浪费了点口水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,目光死死盯着那招牌。只见那招牌上的黑字开始蠕动,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,一张惨白的脸孔在风中若隐若现,正是刚才那个没有五官的白纸脸厉鬼!只不过这一次,它似乎换了一身行头,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,手里还提着一个灯笼。

“几位客官,”那厉鬼的声音变得尖细而飘忽,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,“茶凉了,不如再喝一碗?这茶里有‘长生’的味道,喝了就能永远留在这里,不用再去外面受罪了。”

“长生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,一边嗑一边笑,“大爷,您这招数也太老套了吧?咱们大周朝现在丧尸横行,哪还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地方?我看您是饿急了吧?要不本道姑赏您两块干粮,您赶紧滚蛋,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!”

那厉鬼闻言,身形猛地一僵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:“你们……不懂?外面的世界全是死人,只有这里才是活人的乐园!只要留下,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咬,再也不用担心死了……”

“呸!”阿蘅冷笑一声,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快速划动,一道金色的符箓凭空浮现,直接贴在了那招牌上,“谁跟你说这是活人的地方了?这分明是‘画皮鬼’用怨气织成的网,专骗那些心里有愧、不敢面对现实的人。沈烬,你的箭术虽然好,但这种看不见的东西,还得靠我这个画符的来收拾。”

我点点头,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弓弦。虽然刚才那一幕让我心里有些发毛,但此刻那股子属于玄甲军的热血又涌了上来。我眯起眼睛,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,看向那厉鬼身后的阴影。

“阿蘅,你看那边。”我压低声音说道。

阿蘅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茶摊的角落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中年汉子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剑,眼神涣散,显然也是被这结界困住的孤魂野鬼。

阿蘅将几片枯叶投入滚水中,那原本灰败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,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枯蝶。水汽氤氲而上,带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,瞬间冲淡了街道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。

“这雨后的水,煮出来的茶倒是有些回甘。”妙真凑在火堆旁,双手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眯着眼享受那股暖意,“刚才那厉鬼要是知道咱们不喝他的‘忘忧水’,改喝这‘苦胆汤’,估计得气得把招牌都掀了。”

我端起自己的碗,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沫,看着那热气在昏黄的光晕里袅袅升起,最终消散在夜色中。紧绷了一路的神经,此刻竟真的像这杯中的茶汤一样,慢慢沉淀下来。远处的丧尸依旧在游荡,但它们的嘶吼声变得断断续续,仿佛被这茶香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再也传不到耳边。

“其实,”阿蘅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有时候觉得,这大周朝的风雪再大,只要还能坐下来喝口热茶,日子就总算是能过下去的。”

她抬眼看了看我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沈大射手,你刚才说谁也不许提乱七八糟的事,可我看你盯着那灯笼看了好久,是不是在想什么?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那灯笼晃动的节奏,倒像是以前玄甲军操练时鼓点的变调。不过现在嘛……”我顿了顿,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炭火,火星子“噼啪”作响,向上窜起几寸,“现在它就是个普通的灯笼,晃一下,亮一下,也就罢了。”

妙真嘿嘿一笑,往嘴里塞了一块干饼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对对对,就是普通灯笼!要是再想那些有的没的,本道姑可就要用符纸把它贴成个死人了。咱们现在的任务,就是当个闲人,把这茶喝完,睡上一觉,明天太阳出来,该走的路还得走。”

夜风渐渐大了些,吹得桌上的残烛忽明忽暗,却不再让人感到阴冷。那灯笼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像是一幅动态的水墨画。我们三人围坐在火堆旁,谁也没有再说话,只有偶尔传来的咀嚼声和茶水注入碗中的轻响。

这种安静并不尴尬,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踏实。在这乱世之中,能够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,听着风声,看着火光,似乎比任何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都要珍贵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阿蘅将煮好的茶汤分给我们三人。那茶汤色泽清亮,入口微苦,却在喉间留下一抹悠长的甘甜。我仰头喝下最后一口,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,连指尖的寒意也消散无踪。

“走吧,”妙真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茶喝完了,觉也该睡了。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,虽然屋顶漏了点风,但好歹能遮雨。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凑合一宿,养足精神,明天再去看看那‘清风’二字到底还能不能变回来。”

雨丝细密,像是一层扯不断的灰纱,把天光压得低低的。我们三人顶着那几块破布拼凑的“伞”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座破庙摸去。

妙真走在我前面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猫。“沈大射手,你说这‘清风’茶摊是不是咱们运气太好?刚才那鬼魂要是再缠着我们问东问西,本道姑手里的竹签子可就要没处使了。”

我紧了紧背上的弓弦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那厉鬼被阿蘅破了局,怨气散了,但这世道里的‘恶念’就像地上的野草,割了一茬又长一茬。刚才那茶摊能凭空出现,说明这附近的气场不对。”

阿蘅走在最后,手里捏着一张黄符,时不时贴在路边的枯树上,像是给这些死物做最后的告别。“沈烬说得对。刚才那一觉虽然睡得踏实,但我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跑。你们没发现吗?这雨里……有点甜腥味?”

我鼻子动了动,果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,混杂在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里,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。这种味道不像花香,倒像是某种腐烂过度的果实散发出的甜腻,闻多了让人头晕脑胀。

“前方就是陨星坑了。”妙真忽然停住脚步,指着前方一片洼地说道,“那是个老地方,听说是千年前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出来的。听说那时候连鸟都不在那儿拉屎,怎么现在看着倒是挺‘热闹’的?”

话音未落,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木头。

“不好!”阿蘅脸色一变,手中的朱砂笔猛地挥出,一道青光瞬间笼罩了我们三人,“是‘蚀心雾’!这玩意儿专吃人的贪念和恐惧,越怕它,它长得越快!”

我定睛一看,只见前方的雾气中,竟然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影。那些不是丧尸,而是活生生的人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人的东西。他们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,眼神却空洞得吓人,正一步步向我们围拢过来。

“哎哟喂,这不是李掌柜吗?”妙真眼睛一亮,指着其中一个穿着破烂绸缎、肚子圆滚滚的家伙喊道,“你当年欠我的三斤瓜子钱还没还呢!怎么,变成这副德行还想赖账?”

那“李掌柜”听到妙真的声音,身子猛地一僵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裂开成一条狰狞的口子:“妙真……妙真……我要吃……我要吃……”

他张开嘴,里面竟然没有舌头,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。紧接着,他身后的几个“人”也齐刷刷地转过头,喉咙里发出同样的怪响。

“看来这陨星坑是个‘养蛊’的好地方啊。”我冷笑一声,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。虽然看不见实体,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念,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正试图钻进我的脑子里,勾起我对死亡的恐惧。

“沈烬,小心点!”阿蘅大喊一声,手中的符纸化作点点星光,在空中迅速排列成一个北斗阵型,将我们护在中间,“这些家伙是被这里的恶念同化了,杀了他们也没用,得先破了这雾!”

“破什么破,直接打散不就完了!”妙真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,一边撒一边嚷嚷,“本道姑最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!看我的‘净坛米’!”

她手腕一抖,糯米粒带着淡淡的金光,如同暴雨般洒向那些扭曲的人影。那些“李掌柜”和众人接触到糯米的瞬间,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,身上的雾气瞬间被冲散了几分,露出了底下那张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
“好疼啊……好疼啊……”他们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。

“别心软!”我沉声喝道,弓弦已拉满,箭尖直指那个“李掌柜”的眉心,“他们已经不是人了,只是被恶念操控的空壳。一旦让他们靠近,我们就全完了!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,本道姑又不是菩萨!”妙真撇撇嘴,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又甩出一把符粉,“沈大射手,你也别愣着,赶紧射!把这窝‘坏蛋’给清了!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于弓,箭矢离弦而出,带着破空的呼啸声,精准地钉在了“李掌柜”的额头上。那家伙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,化作一滩黑水。

随着第一支箭的射出,其他的“恶念”也开始动摇。阿蘅趁机加大了符箓的威力,北斗阵的光芒越来越盛,将那层粘稠的雾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快走!”阿蘅喊道,“这雾虽然破了,但里面的恶念还在乱窜,等会儿可能会引来真正的麻烦!”

我们三人不再犹豫,趁着雾气消散的瞬间,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破庙。庙门早已腐朽,推开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,像是在警告着什么。

庙里比外面更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我们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,阿蘅立刻开始布置防御阵法,妙真则在一旁清点着剩下的符纸和糯米。

“呼……”我靠在墙上,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,但那种被恶念围攻的感觉,实在让人窒息。

“怎么样,没事吧?”妙真凑过来,一脸关切地看着我,“刚才那‘李掌柜’长得可真够吓人的,差点没把我吓尿了裤子。”

“少废话,”我瞪了她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,“你要是真尿了,我可没带干净裤子给你换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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