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那石桌底下的符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。紧接着,一股黑气从缝隙中涌出,瞬间弥漫了整个凉亭。
“来了!”我立刻拉开弓弦,箭头对准了那股黑气的方向,“阿蘅,准备阵法!妙真,看好点,别让它们跑了!”
“放心啦,”妙真一边啃着瓜子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它们跑不了的。再说了,就算跑了,我们也还有这满地的‘猪头’陪它们玩呢。”
那股黑气在凉亭中央盘旋了几圈,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作狰狞的怪物扑向我们,反而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慢吞吞地缩成一团,最后“噗”地一声,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、浑身漆黑的小东西。
它长得并不吓人,反倒有点像只没毛的老鼠,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,正警惕地盯着妙真手里那把还没吃完的瓜子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妙真得意地挑了挑眉,随手又扔了一颗瓜子过去,“这小家伙闻着味儿就来了。喂,小不点,别躲了,出来吧。”
那小黑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用鼻子嗅了嗅瓜子仁,似乎觉得味道不对,嫌弃地甩了甩头,然后才极不情愿地叼起那颗瓜子,一溜烟钻进了石桌底下的缝隙里,只留下一双发亮的眼睛在外面眨巴。
“这就完了?”我有些失望地放下弓弦,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,“我还以为要死磕一场呢。”
“急什么,”阿蘅收起朱砂笔,走到石桌旁,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既然它肯出来,说明这东西没那么危险。刚才那符纸虽然画得丑,但确实是个引子。这凉亭底下,估计藏着一窝‘懒货’,它们平时懒得动弹,闻到生人或者特殊的气味才会醒一醒。”
“懒货?”妙真蹲下身,对着石桌底下喊道,“喂,你们这群懒鬼,要是再不出来,我可就把这瓜子全吃了啊!连壳都不给你们留!”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下传来,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抓挠石板。紧接着,几团灰蒙蒙的影子从石缝里探出头来。那不是丧尸,倒更像是些半透明的雾气,偶尔凝聚成人形,却又很快散开。它们看起来毫无生气,眼神空洞,只是静静地趴在石桌底下,像是一群正在打盹的流浪猫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阿蘅松了口气,脸上的紧张神色也缓和了不少,“这些是‘游魂尸’,被符纸困在这里好久了。它们没有攻击性,只要不去招惹它们,就不会有事。看来刚才那个撕开结界的人,并不是为了杀我们,而是故意把这里变成了它们的‘停车场’。”
“停车场?”我忍不住笑出声,“这词儿倒是新鲜。不过,既然它们这么懒,那我们是不是可以……稍微休息一下?”
“当然。”阿蘅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成小块,轻轻放在石桌上,“既然人家都出来了,咱们也得表示一下诚意。沈烬,你先把弓收起来,别老绷着那根弦,手都酸了吧?”
我依言将长弓靠在柱子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刚才那一战确实耗尽了力气,现在站在凉亭里,看着窗外那渐渐散去的浓雾,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“妙真,你也别逗它们了。”我走过去,坐在石凳上,接过阿蘅递来的干粮,“这几只‘懒货’看起来挺可怜的,别吓唬它们。”
“切,我才没吓唬它们呢。”妙真撇了撇嘴,却也没再继续逗弄,只是盘腿坐在石桌另一侧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,“我只是跟它们聊聊天而已。你看,它们现在多乖啊,一个个都趴在那儿不动弹,比那些只会乱咬人的丧尸强多了。”
确实,这几只游魂尸安静得很。它们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偶尔动一动耳朵,似乎在听着风里的动静。凉亭外的雾气已经淡了许多,月光透过残缺的瓦片洒进来,照在青石板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“其实,这样也不错。”我咬了一口干粮,味道虽然有些干涩,但此刻吃起来却格外香甜,“不用时刻提防着背后有人偷袭,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冲出一群怪物。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,也挺好。”
“是啊,”阿蘅也坐下,拿起一块干粮慢慢咀嚼,“有时候,停下来歇一歇,比一直跑更重要。刚才那种情况,要是我们硬冲过去,说不定早就中了埋伏。现在这样,反而更安全。”
妙真听了这话,也难得正经起来:“嗯,沈哥哥说得对。咱们这一路走来,总是慌慌张张的,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今天能在这凉亭里坐会儿,也算是一种运气吧。”
她说着,突然把布娃娃往石桌上一放,笑嘻嘻地看着那几只游魂尸:“喂,你们几个,要不要听故事?我给你们讲个笑话,保证让你们笑得合不拢嘴。”
那几只游魂尸依旧一动不动,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。
“哼,真是无趣。”妙真嘟囔了一句,随即自己也笑了起来,“算了,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们能听懂。不过,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安静,那我就陪你们一起安静会儿吧。”
凉亭里再次恢复了平静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我们三人围坐在石桌旁,一边吃着干粮,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。那几只游魂尸依旧趴在石桌底下,偶尔动一动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
“你说,”我忽然开口,打破了这份宁静,“前面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凉亭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阿蘅笑了笑,“也许会有,也许不会。但只要咱们在一起,不管遇到什么,总能想办法对付的。”
“对啊,”妙真也跟着点头,“而且,就算前面全是怪物,咱们也有‘猪头符’和‘懒货’做伴,怕什么?”
我嚼着嘴里的硬饼,心里那点轻松劲儿还没散干净,手里的弓弦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。阿蘅和妙真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干粮往袖子里一塞,手悄悄摸向了各自的法器。
“嘘——”妙真突然把食指竖在嘴边,那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,盯着凉亭外那棵老槐树,“有东西来了,不是懒货,也不是鸟。”
我眯起眼,透过斑驳的树影往外看。风停了,连刚才还在叫唤的鸟都闭了嘴。空气里那股子熟悉的、带着腐臭味的阴冷气息,正顺着地面一点点漫过来。
“是活尸,而且是一群饿疯了的主儿。”我压低声音,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。不用拉满,只要指尖一点灵光,这弓就能自己响。
“数量不少,至少三十只。”阿蘅脸色微白,但眼神很亮,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,低声念咒,“沈烬,你守左边,我布个‘北斗驱尸阵’的边角,妙真,你负责控场,别让它们靠近石桌底下那些懒货,万一吵醒了它们,咱们就真成猪头符下的点心了。”
“放心,本道姑的手段,那是……嘿嘿,让它们在泥地里打滚都比咬人强!”妙真笑嘻嘻地搓了搓手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铜钱剑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劲。
话音未落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。紧接着,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撞破了灌木丛。这些丧尸不像之前遇到的那样动作迟缓,它们浑身肌肉紧绷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们,喉咙里发出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声。
“好家伙,这是被什么邪术催过?”我心头一跳,箭尖微微抬起,对准了领头那只丧尸的眉心。
“别急着射!”阿蘅喊道,“它们的关节处有黑气缠绕,硬碰硬容易伤到自身。妙真,快!”
“收到!”妙真手腕一抖,铜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,嘴里念念有词,“急急如律令,变!变!变!”
只见那几只扑上来的丧尸突然脚下一滑,像是踩到了看不见的油渍,一个个歪歪扭扭地摔了个狗吃屎,在地上打着滚,根本爬不起来。
“妙真这招‘绊仙腿’用得越来越顺手了。”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手指轻弹,弓弦嗡鸣,一支无形的箭矢瞬间射出。
没有箭羽的破空声,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声响。领头的那只丧尸刚想爬起来,脑袋就像被重锤击中,直接向后仰去,软绵绵地倒在地上,彻底没了动静。
剩下的丧尸见状,更加疯狂,不顾一切地朝凉亭冲来。
“阿蘅,阵眼!”我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挡在了阿蘅身前。
阿蘅咬紧牙关,手中符纸翻飞,一道道金光在地面亮起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。那些丧尸撞在金光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,冒出一股股黑烟。
“这帮畜生,怎么这么难缠!”阿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显然维持阵法消耗了她不少力气。
“因为它们身上绑了‘锁魂链’,普通的符箓只能暂时困住它们。”妙真一边操控着铜钱剑,一边喊道,“想要彻底解决,得先断了它们的‘气’!”
“气?”我眉头一皱,“你是说……灵根?”
“差不多吧!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“这些丧尸虽然死了,但体内的浊气还没散,反而被某种邪法强行聚在了一起。如果不把它们身上的气运给抽走,它们就是打不死的僵尸。”
“抽气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对!用你的弓,配合我的阵,把它们身上的气运给引出来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这可是个好机会,说不定还能顺便测测你们的灵根纯度呢!”
“测灵根?”我忍不住吐槽,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搞这个?”
“直觉告诉我,这玩意儿能救咱们的命!”妙真一脸认真,“快点,再磨蹭,咱们的‘猪头符’就要变成‘猪头肉’了!”
我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双手握住弓身,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那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气流。这一刻,世界仿佛静止了,只剩下手中的弓和眼前的敌人。
“来吧!”我心中默念,猛地睁开眼,弓弦再次震颤。
这一次,不再是简单的射击。我调动全身的精气神,将那股气流注入弓弦之中。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弓身爆发而出,瞬间笼罩了整个凉亭。
阿蘅和阿蘅的阵法与我的弓芒完美融合,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网,将那些丧尸死死困在其中。而妙真则趁机冲上前去,手中的铜钱剑化作无数道流光,精准地刺入每一只丧尸的胸口。
“给我……散!”妙真大喊一声,铜钱剑猛地一震。
只听“噗嗤”几声,那些丧尸体内的黑气像是被抽离的烟雾一般,顺着铜钱剑的轨迹涌出,最终汇聚在我的弓弦之上。
我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,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久旱逢甘霖,又像是冬日里的暖阳。
“成了!”阿蘅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“嘿嘿,我就说吧!”妙真得意地拍了拍手,“怎么样,沈大侠,刚才那一箭帅不帅?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在发光?”
我收起弓,看着地上那些已经变成一堆枯骨的丧尸,苦笑道:“灵根倒是亮了,就是这骨头渣子,看着有点恶心。”
“别废话了,赶紧收拾一下,继续赶路。”阿蘅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前面还有界门,如果再不赶过去,恐怕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界门?”我愣了一下,“不是说界门早就关闭了吗?”
“是啊,”阿蘅叹了口气,“但刚才那些丧尸身上的黑气,明显是从界门那边过来的。看来,有人不想让我们出去,或者……有人在里面等着我们。”
“不管是谁,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弓,眼神变得坚定,“只要敢挡路,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玄甲军的神射手。”
凉亭外的风似乎又吹了起来,只是没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,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气。
我收起弓,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几点黑灰。刚才那一通折腾,让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,但身体里那股被强行抽离又补回来的“气”,还在经脉里乱窜,像是有几只小虫子在爬。
“界门……”阿蘅坐在一块青石上,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,细细擦拭着额角的汗渍,“沈烬,你听我说,这界门并非凡物,它像是一张筛子。若是有人在那边设了局,咱们硬闯,怕是连渣都不剩。”
妙真把铜钱剑往腰间一别,一屁股坐在石桌旁,也不嫌脏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壶水,咕咚灌了一大口:“哎哟,累死本道姑了。什么界门不界门的,先填饱肚子再说。你看这帮丧尸,骨头都化了,正好给前面的‘懒货’们加个餐,省得它们半夜出来嚎叫,吵得人头疼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拨弄地上那堆枯骨,指尖刚触碰到,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,嫌弃地皱了皱鼻子:“啧,这味道还没散干净,看来得再洒点朱砂粉。”
“别闹了。”阿蘅站起身,走到凉亭边缘,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暮色,“这里地势开阔,虽然暂时安全,但也不是久留之地。那些丧尸身上的黑气虽然散了,但那种阴冷的感觉还在,说明附近还有东西在盯着我们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被厚重的云层吞噬,原本斑驳的树影此刻拉得极长,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黑手,随时准备将人拖入深渊。远处的树林里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鸣,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既然要赶路,那就走慢点。”我走到阿蘅身边,接过她递来的水壶,拧开盖子抿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带着股淡淡的草药味,喝进肚子里却让人踏实了不少。
“慢点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“前面可是有界门,万一被堵在里面怎么办?”
“正因为有危险,才不能急。”我指了指脚下,“刚才那一战,我们的灵力消耗不小。阿蘅的阵法虽好,但也耗神;妙真的铜钱剑虽灵,却也费气。若是在路上再遇上什么不长眼的,没等见到界门,咱们就得先躺在这儿当‘点心’。”
阿蘅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沈烬说得对。这荒郊野岭,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,越容易藏猫腻。不如就在这一带休整半个时辰,等天色完全黑透,借着夜色的掩护,再慢慢挪动。”
“半个时辰?”妙真撇了撇嘴,但还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,“行吧,反正我也饿了。不过说好了,谁要是敢偷吃我的干粮,我就用符纸把他粘在树上!”
“放心,没人敢抢你的。”我笑了笑,从行囊里取出几块备用的干饼,掰碎了扔在地上。
不多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。这次不是丧尸,而是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猪,它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身上披着厚厚的鬃毛,眼神憨厚,看到地上的碎饼,立刻欢快地拱了过来。
这就是妙真之前一直念叨的“懒货”。它们生性贪吃,只要给点吃的,就能乖乖听话,甚至还能充当向导,避开一些危险的陷阱。
“看,还是懒货懂事。”妙真看着黑猪们狼吞虎咽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“这几只小家伙,比那些活蹦乱跳的强多了。”
阿蘅也在一旁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地图,铺在石桌上。昏黄的光线下,那张地图上的线条显得有些模糊,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走向。
“根据这张图,前面的路并不好走。”阿蘅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几处标记,“那里有一片‘迷踪林’,进去的人大多会绕圈子,最后迷失方向。而且,那里的雾气很重,视线受阻,很容易遭遇伏击。”
“迷踪林?”我眉头微皱,“那岂不是更麻烦?”
“不一定。”阿蘅抬起头,目光深邃,“迷踪林虽然难走,但那里也是唯一能绕过界门外围警戒的地方。如果直接硬闯,恐怕还没进门就会被发现。只有穿过这片林子,才能从侧翼接近界门。”
“那我们就只能赌一把了。”妙真嘴里嚼着一块干饼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反正横竖都是死,不如搏一把大的。”
“不是赌命,是赌运气。”我纠正道,“既然已经知道前方有路,那就按部就班地走。只要小心谨慎,总能过去的。”
夜幕终于彻底降临,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凉亭笼罩其中。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,洒下微弱的光芒。
我们三人围坐在凉亭中央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风声和虫鸣。黑猪们吃饱后,已经趴在角落里呼呼大睡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。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厮杀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“沈烬。”阿蘅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,如果我们真的穿过了界门,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”
我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夜空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如实回答,“也许是一片废墟,也许是新的生机。但至少,我们要活着走出去,亲眼去看看。”
“是啊,活着走出去。”妙真也跟着附和,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几分认真,“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子,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似乎也随着夜色慢慢消散。
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,沉甸甸地压在迷踪林头顶。风一吹,枯枝乱颤,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声响,活像是谁在背后磨牙。
阿蘅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我们噤声。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,此刻在月色下白得有些发青。她指着前方:“前面有座凉亭,那是咱们今晚唯一的落脚点。”
我眯起眼,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过去。那凉亭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,四根柱子歪歪扭扭,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,透着一股子荒凉劲儿。按理说,这种荒郊野岭的破亭子,最不适合久留,尤其是现在外面丧尸横行,这里简直就是个敞开的靶子。
可妙真却突然乐了,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:“哎呀,这地方好!这地方风水绝了!你看那亭子的梁上,挂着的不是蜘蛛网,是‘引魂丝’啊!”
“别贫嘴。”我低声喝止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箭囊上,“妙真,你刚才说什么?引魂丝?”
“嘘——”妙真做了个鬼脸,压低声音道,“沈烬哥哥,你不懂。这凉亭看着破,其实是个‘诱饵阵’。你看那些柱子,是不是比旁边的大树细了一圈?那是被妖气抽干了精气神,专门用来吸引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过来送死。咱们要是进去,说不定能借点‘热闹’。”
“借热闹?”阿蘅眉头紧锁,手中的符纸捏得紧紧的,“妙真,你是想让我们去当那个‘猎物’?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,“我是说,既然它喜欢招苍蝇,那咱们就进去歇会儿。等苍蝇飞满了,咱们再拍死几只,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它们身上扒拉出点有用的东西。这叫‘以毒攻毒,借力打力’,懂不懂?”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着这两个丫头,心里虽然觉得这主意有点疯,但眼下确实没更好的选择。迷踪林里阴气太重,若是继续硬闯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那股黑气缠住。而且,妙真说得对,这凉亭既然成了某种“陷阱”,或许里面藏着什么线索,或者至少能避开外面的大部队。
“走。”我沉声道,“阿蘅,你在门口守左翼,注意脚下。妙真,你跟我进亭子,看看能不能把这‘引魂丝’给拆了。”
三人猫着腰,轻手轻脚地靠近凉亭。刚踏入亭子范围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腐烂的泥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。
“咳咳……这味道,”阿蘅捂住口鼻,脸色更白了,“像是……陈年的尸油混着腐肉。”
“那是‘妖气’发酵的味道。”妙真吸了吸鼻子,眼睛亮晶晶的,“啧啧,这凉亭里的妖气浓度,比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行尸走肉还要高。看来,这地方以前肯定是个‘大买卖’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亭子外的树林里传来。紧接着,几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丧尸。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,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光,身上缠绕着细细的黑线,正顺着空气往亭子里钻。
“来了!”妙真兴奋地拍了拍手,“我就说嘛,这地方是个聚宝盆。看,它们自己送上门了。”
“少废话,动手!”我猛地拉开弓弦,指尖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气劲。这一次,我没有射箭,而是直接对着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空发了一箭。
一道无形的劲气撕裂空气,精准地击中了领头丧尸的眉心。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炸成了一团黑雾。
“好家伙,沈烬哥哥,你这招‘空发伤敌’越来越顺手了!”妙真一边喊着,一边从袖子里甩出一把黑色的粉末,撒向剩下的丧尸。
粉末落地,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蛇,钻进丧尸体内。原本还在挣扎的丧尸,突然动作一僵,然后像是被提线的木偶一样,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起来。
“妙真,这是控尸术?”阿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符箓却没有放下,随时准备补刀。
“嘿嘿,小意思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这可是本姑娘独创的‘同归于尽散’。只要让它们闻到一点味儿,就会忍不住想跟同类亲热。不过嘛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有些凝重,“这些丧尸身上的黑气太浓了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。如果不想办法切断联系,它们很快就会恢复过来。”
“切不断?”我眉头一皱,目光扫过亭子四周,“难道这凉亭本身就是个‘界门’的入口?”
“有可能。”阿蘅走到一根柱子前,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纹路,“你看,这柱子上刻的不是花纹,是‘困灵符’的残片。看来,有人曾经试图用这个凉亭封印什么东西,结果失败了,反而让它成了妖气聚集的地方。”
“封印失败?”妙真挠了挠头,“那岂不是意味着,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阿蘅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也许是被困住了。但不管怎么样,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。如果那些东西真的跑出来,咱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妙真有些慌了,“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被吃掉吧?”
“等等。”我突然想到了什么,看向阿蘅,“阿蘅,你不是擅长求援吗?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联系到灵界的人?或者,能不能用这凉亭里的妖气,反向传递一个信号?”
阿蘅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你是说……利用这里的‘引魂丝’,把我们的求救信号传出去?”
“对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既然这里是妖气聚集的地方,那一定是个天然的‘信号塔’。只要我们能把信号放大,说不定能引来一些‘不速之客’。”
“不速之客?”妙真好奇地问,“是什么人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,“也许是灵界的使者,也许是路过的神仙,甚至可能是……某个看不见的‘老朋友’。”
“好吧,那就试试!”阿蘅深吸一口气,双手快速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她的动作,亭子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,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撕咬的丧尸,突然全部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“不好!”妙真惊呼一声,“它们发现我们了!”
“别怕!”我拉满弓弦,对准了亭子中央的一根柱子,“阿蘅,就是现在!”
阿蘅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,猛地将符纸贴在柱子上。刹那间,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个迷踪林。
那一声嘶吼并未如预想般震碎耳膜,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,闷在喉咙里发不出来。
亭子里的金光并没有持续太久,只有一瞬的绚烂,便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,最终化作点点荧光,缓缓飘散在空气中。那些原本张牙舞爪、紫黑色的丧尸,在这一瞬间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僵立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刚才还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脸此刻写满了错愕,“这符箓没炸?还是说……信号发出去了,但没人接?”
我松开了弓弦,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,但手依然没有离开弓背。眼前的景象有些诡异:那些丧尸虽然停住了,但它们身上的黑线却开始剧烈蠕动,像是在寻找新的宿主,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阿蘅也收起了结印的双手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,她盯着那根贴着符纸的柱子,低声道:“不是没人接,是……‘门’还没开。刚才那一瞬,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从地下透上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‘门’后死死抵着,把我们的信号给压回去了。”
“压回去?”妙真咽了口唾沫,声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“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?还得留在这儿等死?”
“倒也不算白忙活。”我走到凉亭中央,低头看着地面。那里原本积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尘土,此刻却露出了一块青石板,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,正随着刚才金光消散后的余温,隐隐泛着微弱的红光。
“看这里。”我蹲下身,伸手拂去石面上的浮灰。
那纹路并非什么复杂的阵法,而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,中间断断续续,仿佛被人为截断了。阿蘅凑过来,仔细端详了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:“这是‘引水渠’。古时候的人喜欢用这种布局来引导地气流动,防止阴煞之气积聚。但这地方显然是被人故意改过,把‘出水口’堵死了,才让妖气在这里越积越多,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妙真有些丧气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,随手抓起一根掉落的枯枝,无聊地在地上划拉着,“总不能一直堵着吧?万一一会儿它们缓过劲来,咱们三个可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“不用急着疏通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目光投向亭子外渐渐暗下去的夜色,“既然这地方是个‘蓄水池’,那只要水位够高,总有个溢出来的时候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找个舒服的地方等着。”
“舒服?”妙真忍不住吐槽,“沈烬哥哥,你脑子是不是被吓坏了?外面全是丧尸,里面全是毒气,这哪里舒服了?”
“心静自然凉。”我指了指凉亭角落里那个还算完整的石桌,上面竟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看来许久无人踏足,“而且,你们没发现吗?那些丧尸虽然还在,但它们似乎不敢靠近这凉亭太近。刚才那一击,虽然没能打开‘门’,但也暂时震慑住了它们。它们现在就像是被圈在笼子里的野兽,只会徘徊在边缘,不会轻易冲进来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:“你说得对。刚才那股气息虽然强大,但它似乎并不属于这些行尸。它更像是一个‘守门人’。只要这‘门’不开,外面的东西就进不来;只要这‘门’不开,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。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,休整一番。”
我走到石桌旁,从行囊里掏出几个干硬的饼子和一壶水,分给她们两个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我将一个饼子递给妙真,“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,但也不能饿着肚子硬撑。等天亮了,或者等那股妖气散了,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。”
妙真接过饼子,咬了一小口,嘟囔道:“这饼子怎么这么硬,跟石头似的。”
“省着点吃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迷踪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危险,最缺的就是补给。别浪费。”
阿蘅接过饼子,却没有立刻吃,而是坐在我对面,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借着月光翻看起来。那是她的笔记,上面记录着各种关于灵界和异兽的资料。
“沈烬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了许多,“你说得对,这凉亭确实是个‘诱饵阵’。但我刚才仔细看那柱子上刻的残片,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”
“哦?”我挑眉问道,“什么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