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行行，您老最厉害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走上前去，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滩黑水。黑水还在蠕动，似乎想重新凝聚成型。
“别碰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迅速抽出腰间的符笔，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符，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
随着她的动作，三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，将黑水笼罩其中。那黑水在光柱中剧烈翻滚，最终发出一声哀鸣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搞定！”阿蘅长舒一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这下应该安全了吧？”
“安全个屁。”妙真撇撇嘴，指着河床深处，“你们看，那下面还有动静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河床底部隐约透出一股幽绿的光芒。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。
“看来，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”我叹了口气，重新拉开弓弦，这一次，我没有用气运弓，而是直接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普通的铁箭，“阿蘅，你负责布阵，妙真，你盯着点周围。我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沈烬哥哥，你小心点。”阿蘅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笔，“万一又是那种会喷火的怪物怎么办？”
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我微微一笑，脚下发力，身形如电般掠向河床深处。
河床底部的泥土松软得有些过分，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分。那股幽绿的光芒越来越亮，终于，我看到了它的真面目——那是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植物，叶片呈深绿色，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，花朵则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笼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‘幽冥灯’？”妙真凑了过来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“这东西可是宝贝！能驱散尸气，还能净化水源！”
“真的是宝贝？”我伸手想去摘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。
“别乱动！”妙真急忙拦住我，“这东西有灵性，你若强行采摘，它会反噬的。得先给它上一炷香，求它同意。”
“求它同意？”我愣住了，“一株草，还要拜码头？”
“废话少说，快去拿香！”妙真白了我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一包不知什么材质的香灰，撒在周围。
我无奈地摇摇头，只好照做。就在香灰落下的瞬间，那株幽冥灯的花朵微微颤动，仿佛在点头致意。紧接着，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花叶间散发出来，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尸气。
“成了！”妙真拍手笑道，“这下有水喝了，而且还是带灵气的泉水！”
“灵气的泉水？”阿蘅眼睛一亮，“那岂不是可以治伤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妙真耸耸肩，“至少比喝脏水强多了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看着眼前这一幕，我不禁苦笑：在这丧尸横行的世道，居然还能遇到这么奇葩的场景。
“走吧，”我收起弓箭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“找个干净的地方，把这泉水引上来。今晚，咱们总算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了。”
河床里的风似乎比上面更凉了些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脊背发寒。
妙真手脚麻利地找了几块平整的青石，围在那株幽冥灯周围，又用几根枯枝搭了个简易的导流槽。那幽绿的光芒顺着她指引的方向，缓缓汇聚成一股细流，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，滴答滴答落在青石上，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，反倒像是在低语。
“这水看着是有些邪性，”阿蘅蹲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陶碗，眼神里满是犹豫，“万一喝了拉肚子怎么办？我刚才那半块胡饼还没消化完呢。”
“你那是凡胎肉眼，不懂灵泉的妙处。”妙真一边摆弄着枯枝，一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，“这水是活的，它认生，也认人。若是心里有鬼，喝一口就得吐三天；若是心无杂念，它能洗去一身晦气。沈烬哥哥，你试试？”
我走到那团幽光前，看着那清澈得有些过分的水流，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接。周围的死寂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，这种安宁不是死一般的沉寂，而是一种万物休整后的平和。远处的丧尸嘶吼声似乎也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绿洲之外，连风声都变得轻柔起来。
“不急。”我摇了摇头，从行囊里摸出那个早就空了的酒葫芦，里面只剩下一点陈年的酒渣，“先润润嗓子。”
我拧开盖子，将那点残酒倒进碗里，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灵泉水兑进去。原本浑浊的酒液瞬间变得透亮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晕。我仰头一饮而尽，那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，像是有一股暖流在胸腔里散开，驱散了连日来奔波的疲惫和寒意。
“怎么样？”妙真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，“有没有觉得浑身轻飘飘的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放下碗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微涌动的暖意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，“至少不像以前那样，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的后颈。”
阿蘅见状，也壮着胆子舀了一勺水尝了尝。她眯起眼睛，细细品味了一番，这才长舒一口气：“确实有点不一样。感觉……像是刚睡醒一样，神清气爽的。不过，这味道怎么有点像薄荷混着苦艾？”
“那是‘清心草’的味道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这幽冥灯底下，肯定还长着不少好东西。等会儿咱们歇够了，我再去找找看，说不定能挖点‘夜明菇’回来当晚饭。”
“夜明菇？”我挑了挑眉，“那玩意儿也是带毒的吧？”
“只要处理得当，就是美味佳肴。”妙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，“再说了，现在这世道，谁还管什么毒不毒的？能填饱肚子就是本事。”
我们三人围坐在河床边的那块大青石旁，阿蘅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干粮，就着灵泉水分着吃了起来。没有了刚才那种刀光剑影的紧张感，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流水声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，给这片干涸的河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那株幽冥灯依旧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像是在守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时光。
“其实，”阿蘅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打破了这份宁静，“有时候觉得，这样也挺好。”
“挺好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她。
“嗯。”阿蘅低下头，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地上的沙砾，“不用想明天去哪，也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什么东西咬断脖子。就像现在这样，喝口水，吃点东西，看看天，好像……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。”
妙真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，静静地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轻声说道：“是啊，活着就好。只要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，哪怕只是多活一天，也是赚的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在这乱世之中，能有一个这样的夜晚，能有一杯温热的泉水，能有几个愿意坐在一起说废话的人，或许就是最大的奢侈。
夜幕开始降临，四周的温度迅速下降。那株幽冥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明亮，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宿营吧。”我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，“妙真，你负责守上半夜，阿蘅守下半夜，我中间换一次。记住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，除非确定是安全的，否则别轻易露头。”
“知道啦，啰嗦。”妙真虽然嘴上抱怨，但还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，手中多了一把短匕。
阿蘅也点了点头，将剩下的干粮收好，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躺下。
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那株幽冥灯的火苗子倒是争气，幽绿幽幽的，把河床上的乱石照得跟鬼脸似的。
“啧，这光太亮，丧尸老远就能闻着味儿过来。”妙真嘟囔着，手里那把短匕转得飞起，刀尖在火苗上蹭了蹭，“本道姑可是要守上半夜，谁敢吵我睡觉，我就把谁的骨头拆了当柴烧。”
她那张小脸上写满了“我很凶”，可那双大眼睛却时不时往阿蘅身上瞟，估计是怕这丫头睡着了被什么东西叼走。
“行了，别贫嘴。”我拉过一张干草铺，盘腿坐下，手按在弓弦上，闭着眼感受四周的气流，“阿蘅，你先把北斗阵的符纸贴在洞口那几块大石头缝里。今晚风大，别指望那些符咒能撑太久，要是见鬼了，记得先跑，别硬拼。”
“知道啦沈大侠，您这唠叨劲儿比那旱魃还烦人。”阿蘅虽然嘴上嫌弃，动作却利索得很。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黄符，指尖沾了点灵泉剩下的水珠，手腕一抖，符纸便稳稳贴在了石缝间。
刚贴完最后一张，原本安静的河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抓挠泥土。
“来了？”妙真猛地窜起来，手里的短匕已经抵在了喉咙前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
“嘘——”我竖起一根手指，侧耳倾听。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，而是就在我们头顶上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岩壁往下爬。
“那是‘归墟口’的怪味。”阿蘅脸色一变，压低声音道，“传说这地方以前是大周皇陵的排水口，后来被尸气侵蚀，成了个活着的洞。咱们刚才喝的灵泉，说不定就是从这儿漏出来的。”
“管它是什么口，只要不长脚，就伤不着咱们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，一股气流顺着臂膀涌向弓身。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从岩壁上倒挂而下，直扑妙真。那东西长得极怪，浑身裹着烂泥，脑袋像个倒扣的破碗，只有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，嘴里还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。
“哎呀呀，是个泥头鬼！”妙真尖叫一声，身形灵活地一闪，短匕精准地刺进那怪物的脖子。
怪物吃痛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子猛地一缩，竟从妙真的匕首下抽身而退，反手就是一掌拍向阿蘅。
“小心！”我弓弦崩响，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射出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接贯穿了怪物的眉心。
怪物僵在半空，随即化作一团黑烟消散。
“好险好险。”妙真拍了拍胸口，心有余悸地看着我，“沈烬，你这招‘空发伤人’越来越神了，就是有点费力气吧？下次能不能让我来？我这把匕首还没热乎呢。”
“省省吧，你的匕首还没我的箭快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目光却紧紧盯着周围，“刚才那个只是探路的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阿蘅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纸，眼神有些慌乱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巨石。
只见那块巨石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，里面透出一股诡异的红光，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。
“那是……尸王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“不，没那么夸张。”我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着那道裂缝，“看那红光的颜色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。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，不然等天亮了，这归墟口就要彻底醒了。”
“可是，我们还没找到出口呢。”阿蘅焦急地说道。
“出口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你以为这归墟口是随便能进来的地方？刚才那股灵泉，说不定就是引子。现在好了，咱们喝了一口，算是上了船，想下船？难喽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妙真急得直跺脚，“难道要坐以待毙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我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的真气运至弓弦之上，“既然出不去，那就杀出一条路。阿蘅，准备符咒，妙真，跟我一起冲进去。咱们看看这归墟口到底藏着什么宝贝。”
“好！”阿蘅和妙真异口同声地应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我拉满弓弦，瞄准了那道裂缝，心中默念：“大周玄甲军，誓死不退。”
弓弦并未真的松开，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力在指尖转了个圈，硬生生被我压回了丹田。
“停。”我低声喝止，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，“大周玄甲军？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行头都没有，别还没进林子就先把自己吓死了。”
妙真一愣，手里的匕首差点戳到自己的脚面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：“沈大侠，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，刚才还说杀出一条路，怎么转眼就怂了？”
“不是怂，是算账。”我收回手，重新坐回干草堆上，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株幽冥灯的火苗，让它从幽绿转为更暗的昏黄，“那红光里透着的不是尸气，是‘煞’。若是贸然冲进去，咱们的真气会被那东西吸干，到时候不用丧尸动手，自己就得先化成干尸。这归墟口是个活物，它吃人，得讲究个细嚼慢咽，咱们不能做那个噎死的急脾气。”
阿蘅闻言，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，长舒一口气：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我还以为真要拿命去填呢。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？”
“等风停。”我指了指头顶岩壁上方，那里原本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弱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寂静，“刚才那泥头鬼不过是引子，真正的煞气被这风一吹才散开些。等风彻底停了，周围的动静也就少了。这时候，咱们正好歇口气。”
妙真撇撇嘴，却也不再逞强，顺势往旁边一躺，把短匕横在膝头，眼睛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那道透着红光的裂缝：“行吧，那就听你的。不过沈大侠，你这‘细嚼慢咽’的理论听着倒是新鲜，要是等会儿那玩意儿饿了，一口把咱们吞了，可没人给你嚼。”
“它若敢吞，我就先把它肠子扯出来当绳子。”我淡淡回应，随手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硬的饼子，掰了一半递给阿蘅，另一半递给了妙真，“吃点东西，今晚还得赶路。这荒郊野岭的，除了咱们三个，怕是连只野狗都难见到。”
三人围坐在微弱的灯火旁，咀嚼着粗糙的饼子。干粮在嘴里发涩，但好歹压住了肚子里的空虚。四周的窸窣声渐渐稀落，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，在这死寂的河床上传出，显得格外空旷。
夜色似乎更浓了些，将那块裂开的巨石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里，那诡异的红光也收敛了几分，变得若有若无，像是在呼吸一般忽明忽暗。
“沈烬，”阿蘅咬了一口饼子，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你说这大周朝，以前到底是怎样的光景？咱们听说这归墟口以前是皇陵排水口，那以前的帝王们，是不是也像咱们现在这样，在死人堆里找生路？”
我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，那里没有星辰，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。“以前的事，谁说得清。也许那时候天也是这么黑，人也这么苦。只不过那时候的人，还在想着怎么活下去；现在的人，是在想怎么不被吃掉。”
妙真听了这话，突然笑出了声，笑声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，显得有些凄凉：“沈大侠，您这话说得，倒像是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似的。什么以前以后，只要今晚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，管他什么皇陵不皇陵的。”
“是啊，活着就好。”我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阿蘅那张沾着些许灰尘却依旧清秀的脸上，又看了看妙真那双虽然凶狠却透着灵气的眼睛，“只要咱们三个在一块儿，这世道再乱，也能走出一条路来。”
风终于彻底停了。空气变得凝重而潮湿，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。那红光不再闪烁，而是静静地悬在那里，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，或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苏醒。
“睡吧。”我轻声说道，将弓横在身前，手却始终搭在弦上，“一人守一个时辰。谁也别掉链子。”
“睡个屁。”妙真把脑袋往石阶上一磕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像只受惊的猫，“这地界儿邪性得很，谁要是敢闭眼，我就把他当柴火烧了烤串吃！”
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涂满了黑灰，活像个刚偷吃完煤球的小花猫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死寂的石阶路。
我叹了口气，伸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，拍了拍她衣摆上的尘土：“行了，别闹。风停了，煞气更重，咱们得赶紧走。这地方待久了，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意。”
阿蘅没说话，只是默默从袖口抖出一张黄符，指尖捏诀，一道微弱的青光在石阶上晕开。那光并不亮，却像是一层薄薄的霜，硬生生逼退了周围几寸内的黑暗。
“沈烬，你看前面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，手指了指石阶尽头。
顺着她的视线望去，只见那原本应该通向归墟口的石阶，此刻竟像是被某种东西“吃”掉了一半。台阶断断续续，有的地方塌陷下去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；有的地方则突兀地隆起，像是一条条僵硬的脊背，蜿蜒向红光深处延伸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鬼吞路’？”妙真突然凑过来，小鼻子抽了抽，一脸嫌弃，“好臭啊！是那种烂了三年还没化干净的味道，夹杂着陈年的尸油味儿。啧啧，这大周朝以前到底埋了多少人？这路是被饿鬼给啃出来的吧？”
我眯起眼，手中的长弓微微震颤，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流转。“不是鬼吞路，是‘尸行路’。刚才那泥头鬼虽然退了，但它留下的煞气把路给‘活化’了。咱们得小心脚下，别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阿蘅突然低呼一声：“小心！”
她猛地推开我，与此同时，我脚下的石阶突然剧烈一颤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石缝里探了出来，指甲乌黑尖锐，直抓我的脚踝。那手动作极快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柔韧感，仿佛不是骨头，而是某种软体生物。
我反应极快，脚尖一点，整个人向后飘退半尺，同时左手虚扣，弓弦未动，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劲已如利箭般射出，精准地击在那只手上。
那只手瞬间炸裂开来，化作一团黑色的血雾，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妈呀！”妙真吓得一缩脖子，差点跳到我背上，“这玩意儿还会偷袭？刚才我还以为它在睡觉呢！”
“它不是在睡觉，是在‘等’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目光扫过四周，“这路不对劲。它好像能感知到我们的气息，专门挑我们最放松的时候动手。”
阿蘅脸色苍白，快速在袖中又摸出几张符纸，低声念咒：“北斗七星，破阴镇煞！”
随着她的咒语声，石阶上的青光骤然亮起，形成一个淡淡的七角星阵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那些试图从地下钻出来的手和脚，都被这道光挡了回去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像是在腐蚀着什么。
“看来得快点走了。”阿蘅喘着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这阵法撑不了多久，而且……我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蘅指了指前方，“就在前面那个拐角处，有个影子。它不动，也不说话，就像……就像一块石头。”
我皱了皱眉，拉着两人继续往前走。石阶越来越陡，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冷，那种陈腐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。每走一步，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断裂。
走到拐角处，果然看到一个黑影蹲在那里，背对着我们，一动不动。
“喂！”妙真气鼓鼓地喊了一声，“你谁啊？躲在这儿装神弄鬼干嘛？信不信我把你变成干尸晾在墙上？”
那黑影缓缓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脸，或者说，曾经是一张脸。如今只剩下半张皮肉，另一侧的颅骨裸露在外，上面还挂着几缕干枯的发丝。最诡异的是，它的眼睛——没有眼珠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，正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想……过河……吗？”
我心头一跳，手中的弓瞬间拉满：“别听它废话，准备动手！”
“等等！”阿蘅突然拉住我，“它……它好像在哭？”
我定睛一看，那怪物眼眶里竟然真的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液体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石阶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哭什么哭？再哭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！”妙真骂骂咧咧地冲上去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木棍，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，“你这老不死的，是不是生前欠了谁的钱？还是说你是来讨债的？”
那怪物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：“钱……不要了。只要……一个……活人……换……一条命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它猛地扑了过来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。
“找死！”我冷哼一声，弓弦一松，一支无形的气箭呼啸而出，正中怪物的胸口。
怪物瞬间炸成一团黑雾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切，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。”妙真撇撇嘴，把木棍往地上一插，“刚才吓我一跳，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。结果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。”
我收起弓，看着地上的黑雾残留，眉头紧锁：“不对劲。它刚才说的话……‘换一个活人换一条命’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阿蘅也皱起了眉：“难道……这路上还有什么陷阱？”
“管它什么陷阱。”妙真一屁股坐在石阶上，开始清点身上的干粮，“反正咱们三个都在，它想吃谁，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。再说了，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专治各种不服！”
“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？”我忍不住嗤笑一声，伸手将她从石阶上拽起来，“你刚才那根木棍差点把自己绊倒，还专治不服？小心待会儿连‘服’都治不了，先把自己给‘治’没了。”
妙真被我说得脸一红，也不恼，只是把木棍往袖子里一塞，嘟囔道：“那是……那是战术性失误。再说了，本姑娘刚才不是还护着你们没让那鬼东西近身嘛。”
她说着，又凑到阿蘅身边，像只讨好的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衣袖：“阿蘅姐姐，你看，我多厉害。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歇口气了？这路走得我腿都酸了，而且……而且这空气里的味儿太冲，我嗓子眼儿里都泛苦水了。”
阿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，但紧绷的肩膀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：“再走两盏茶的距离就到了前面的平台。那里地势平坦，风小些，也好生火煮点热汤驱驱寒。妙真说得对，不能一直这么紧绷着神经，否则还没遇到什么厉害的，自己先累倒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收起长弓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。虽然那怪物已经消散，但这片区域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声，仿佛这些石头是有生命的，正试图在暗中吞噬我们的重量。
“走吧。”我低声说道，率先迈开步子。
三人呈品字形前行，阿蘅在前引路，手中符纸微亮，照亮前方三丈之地；我在中间断后，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；妙真则跟在我身侧，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，说些什么要是前面有吃的，一定要先尝一口，哪怕是一口发霉的干粮也行。
大约走了半个时辰，前方的石阶终于平缓下来，眼前豁然开朗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，四周被高耸的岩壁环绕，中间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台面，上面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的枯骨和几根断裂的石柱。
“到了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，“这地方看着还挺宽敞，不像刚才那鬼吞路那么压抑。咱们就在这儿歇歇吧。”
我走到平台中央，环顾四周。这里确实比外面的路要安全许多，至少没有那种随时会从地下钻出来的手爪。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、陈旧的尘土气息。
“阿蘅，布个简单的结界。”我吩咐道，“今晚我们就在这儿过夜，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。这‘尸行路’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，得养足精神。”
阿蘅点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张更大的黄符，指尖轻点，口中默念咒语。只见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她脚下蔓延开来，迅速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这道光并不刺眼，却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，仿佛将外界的阴冷与危险彻底隔绝在外。
“好了。”阿蘅擦了擦额角的汗，长舒一口气，“结界能撑一晚，足够我们休息了。”
妙真立刻扑向那块青石台面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还故意在上面打了个滚，扬起一片灰尘：“嘿嘿，这石头真舒服！比我家床榻还要软乎。沈烬，快过来坐啊，别站着了，腿不酸吗？”
我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走过去坐在她旁边，从行囊中取出水壶和干粮。此时天色已晚，平台外的红光似乎更加浓重，透过岩壁的缝隙洒进来，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。
“吃吧。”我将水壶递给她，“省着点喝，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难关等着咱们。”
妙真接过水壶，大口灌了一口，然后抓起一块干粮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怕什么？有沈大侠在，有阿蘅姐姐在，还有本姑娘在呢。咱们三个加起来，那就是天下无敌！什么丧尸、鬼怪，统统都得绕道走！”
我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，嘴角不禁微微上扬。在这漫漫长夜中，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古道上，能有这样一份轻松和调侃，倒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。
“是啊，”我轻声说道，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深邃的黑暗，“咱们三个在一起，总能活下去的。”
阿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。她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符纸，火光映照下，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
就这样，我们在平台上围坐在一起，吃着简单的干粮，喝着温热的茶水，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。妙真讲起了她在山上遇到的趣事，阿蘅则静静地听着，时不时插上一两句。而我，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这份难得的宁静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，不再有紧迫的追杀，不再有致命的危机。只有风声、虫鸣（如果有的话），以及我们三人彼此依偎的温暖。
“对了，”妙真突然停下嘴里的咀嚼，一脸好奇地问道，“沈烬，你说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了？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多丧尸来？以前听师父说，这世道可是太平得很，百姓安居乐业，哪来的什么鬼怪横行？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：“或许，这就是命数吧。就像这路一样，走着走着，就变了样。”
“命数？”妙真歪着头想了想，“那咱们现在的命数是什么？是死是活？”
“命数？”妙真歪着头想了想，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干硬饼子，“那咱们现在的命数是什么？是死是活？”
我伸手把刚想往嘴里塞的饼子抢回来，在袖口上蹭了蹭灰：“别瞎琢磨。命数这东西，就像这石阶上的青苔，看着滑溜，踩上去才知死活。今晚先歇着，明儿个还得赶路。”
阿蘅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，手里摆弄着一张黄纸符箓。她眉头微蹙，指尖轻点，符纸无风自燃，却烧不焦半分，只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。“沈烬哥，妙真姐，你们听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有动静。”
我耳朵一动，侧耳细听。四周静得有些诡异，连虫鸣都停了，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呜声，像极了某种低泣。
“不是风声。”我拔出腰间的长弓，弓身由黑檀木制成，隐隐透着寒气，“是有人在‘走’路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的石阶路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波纹。原本灰白的石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，一个个黑影从石缝里钻了出来。不是丧尸那种腐烂的模样，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从别的时空拽出来的影子，身形扭曲，眼神空洞。
“跨界追踪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原本慵懒的样子瞬间消失，她跳下石头，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古怪的手势，“这帮家伙不对劲，像是被什么大能者用秘法从别的界域‘钓’过来的！看这阵脚，怕是要把咱们也当成诱饵给拖进去！”
“少废话，动手！”我大喝一声，气运于弓。虽然手中没有箭矢，但我手腕一抖，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化作无形的利箭，破空而出，直取领头那个黑影。
气箭精准地穿过黑影的眉心，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，身形猛地一滞，随即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散了一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