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点头，率先起身，手中长弓再次挽起，但这一次，弓弦并未拉满，只是保持着随时可发的状态。我们三人沿着湿滑的石阶缓缓向上走去。脚下的青石板依旧软绵绵的，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感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、带着霉味的土腥气。
走到山门前，果然发现这里并非完全无人踏足。门口放着两个早已腐朽的木墩，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未燃尽的香灰，显然最近有人来过。只是那香灰的颜色不对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是混了什么血水。
“有人？”妙真压低声音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，“这荒山野岭的，谁没事来这儿烧香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一点香灰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随即眉头紧锁，“这味道……不是普通的香，里面掺了‘引魂草’的味道。这东西通常用来招引孤魂野鬼，或者是……安抚某种存在。”
“安抚？”阿蘅也凑了过来，脸色微变，“难道这山门里关着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站起身，将手指上的香灰弹掉，“不过现在，咱们只能赌一把。如果里面真有东西，至少说明它不想让我们死得太快，或者……它在等我们进去。”
妙真撇撇嘴，吐了吐舌头：“那就进去呗。反正外面也没法待，万一那雾突然散了，咱们还得在这荒郊野外淋雨呢。”
阿蘅无奈地笑了笑，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，尘封已久的门轴转动，扬起一阵灰尘。门后的景象出乎意料地整洁，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。青砖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，两侧的供桌上摆放着几盏未熄的长明灯，火苗在风中摇曳，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阿蘅低声说道，“刚才门外那么破旧，门内却如此干净，而且这些灯……怎么会自己亮着？”
“因为有人在点啊。”我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一个蒲团上。那里空无一人，但蒲团下方的地面却微微凹陷，显然是刚刚有人坐过的痕迹。
“没人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四处张望，“那这灯是谁点的？难道是风？”
“风点不了灯。”我缓缓走向蒲团，脚步放得很轻，“除非……是某种东西，借着风的力，或者，借着某种看不见的手。”
话音未落，大殿深处的阴影里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。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虫鸣，更像是……指甲轻轻刮擦木头的声音。
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仿佛就在耳边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妙真大声喊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但很快又强装镇定，“出来！本姑娘不怕鬼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那刮擦声越来越急促，最后戛然而止。
大殿里重新归于寂静，只有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依旧在风中摇曳，投射出一个个扭曲的影子，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无知。
“走吧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阿蘅和妙真，“这里虽然安静，但太安静了，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毛。咱们换个地方歇歇，别在这儿久留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妙真则小心翼翼地跟在我们身后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碎的瓷瓶碎片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。
我们三人走出山门，重新回到了山道上。此时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青石板上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，云雾缭绕，宛如仙境。
“呼……”妙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“总算出来了。刚才在里面，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，阴森森的。”
“可能是错觉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这世道，人心比鬼更可怕。只要咱们心不乱，什么妖魔鬼怪都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阿蘅微微一笑，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：“说得对。不过，接下来去哪儿？这断云关这么大，总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走吧。”
“先找个有人的地方。”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，“那边看起来像是有人居住过的迹象。哪怕是个破庙，也比在这荒山野岭里强。”
“好嘞！”妙真一下子来了精神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“本姑娘早就饿了，要是能找到点吃的，哪怕是野菜也好啊！”
我们三人沿着林间小路缓缓前行。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，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树梢掠过，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。空气中也多了一丝生机，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沉闷。
“其实，”阿蘅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有时候慢一点，也挺好。不用急着赶路，也不用急着杀人，就这样走走停停，看看风景，听听鸟叫，也不错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笑了笑，“这世道乱成这样，能有个喘口气的机会，不容易。”
妙真回过头，冲我们做了个鬼脸：“那你们可得抓紧了！本姑娘可不想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。要是再遇到，我就把你们都扔进炼丹炉里！”
“行行行，随你。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斑驳的光影落在我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这一刻，仿佛之前的恐惧和紧张都烟消云散了，只剩下这难得的宁静与平和。
我们就这样走着，聊着，不知不觉间，那片树林已经走到了尽头。前方，一座破败的村落静静地矗立在眼前，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，仿佛与世隔绝，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
“到了。”我停下脚步，看着那座村落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终于有活人了！”妙真兴奋地喊道，“快，快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！”
“别急。”我拉住她，语气严肃，“先观察一下。这地方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正常。”
阿蘅也点了点头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：“确实，太安静了。连狗叫声都没有，只有炊烟……这炊烟，也太淡了些。”
“不管了！”妙真挣脱我的手，径直朝村落跑去，“本姑娘饿死了！就算有鬼，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！”
“妙真！”我惊呼一声，想要追上去，却被阿蘅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阿蘅神色凝重，“你看那炊烟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那缕炊烟在空中盘旋，却没有消散，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凝聚成一个诡异的人形，随后又迅速消散。
“那是……幻象？”我皱起眉头。
“不，”阿蘅摇了摇头，“那是‘念’。这村子里的人，可能已经不在了，剩下的，都是他们心里的执念。”
“执念？”妙真跑回来，一脸茫然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这村子，早就没了。我们现在看到的，不过是某些人心中不愿离去的影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妙真有些害怕，“我们要不要走？”
“走当然要走。”我拉起她的手，“但在此之前，咱们得弄清楚，这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。说不定，这里面有我们需要的情报。”
“情报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什么情报？”
“关于这断云关的真相。”我低声说道，“也许，答案就在这里。”
“断云关的真相？”妙真眨巴着那双大眼睛，像只刚偷到鱼的小猫，“难道那关上挂着‘禁止通行’的牌子，还是写着‘里面全是僵尸’的大字报？”
我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地拽着她往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走：“少贫嘴。要是真有告示，早就被风刮跑了。”
阿蘅走在前面，眉头紧锁，手里的符纸捏得发白。她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：“沈烬，你看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原本灰蒙蒙的山道尽头，那座看似破败的道观大门，此刻竟然在雾中微微晃动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推门。可奇怪的是，那门缝里透出的光，不是烛火，也不是灯笼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近乎透明的青白色。更离谱的是，那光影的形状，活脱脱像是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巨口。
“这……这是门开了？”妙真兴奋地拍着手，“是不是里面有糖吃？还是有什么好玩的妖怪要出来跳舞？”
“别乱动。”我低声喝道，右手已按在弓弦上。虽然手里没箭，但指尖凝聚的气劲足以让任何靠近的东西尝尝苦头。
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门。随着距离拉近，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得粘稠，仿佛空气变成了胶水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阿蘅突然低呼一声：“不对！这里的‘界’乱了！”
“界？”妙真歪着头，“你是说那个把咱们困住的大网？”
“不，是时空的缝隙。”阿蘅脸色苍白，“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，明明记得山道只有三丈长，可现在……怎么感觉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头？”
我抬头一看，顿时心里一沉。头顶的雾气不再是向上飘散，而是像倒流的河水一样，从地面往天上涌去。那些本该悬浮在空中的落叶，此刻却垂直地落向地面，然后瞬间消失不见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。
“完了，”我苦笑一声，“咱们可能误入了‘时隙’。这种地方，进去容易，想出来就难了。”
“时隙是什么？”妙天真好奇地问，“能吃吗？”
“不能吃，吃了会把你变成一块石头，或者一只鸡。”我严肃地说道，“阿蘅，快布阵！”
阿蘅迅速从袖中掏出几张黄符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只见她指尖轻点，几道金光在空中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。然而，就在阵法即将成型的瞬间，那青白色的门突然张开，一股吸力猛地袭来。
“不好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整个人被拉得向前踉跄。
我眼疾手快，左手猛地射出三道无形的气箭，精准地钉在阿蘅和妙真的衣角上，硬生生地将她们拽了回来。与此同时，我的右臂也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劲，将那股吸力逼退了几分。
“这玩意儿不对劲！”妙真尖叫道，“它好像在吃我们的影子！”
我低头一看，果然发现脚下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变淡，仿佛被那扇门里的东西慢慢吞噬。更可怕的是，我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忽远忽近，时而清晰如昨，时而扭曲变形。
“坚持住！”我咬着牙，强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，“阿蘅，别管什么阵法了，直接画个‘定身符’贴门上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蘅喘着粗气，“我的灵力快耗尽了！”
“那就用我的！”我一把扯下腰间的箭囊，将最后一支特制的破魔箭递给阿蘅，“你把它射出去，我来护着你！”
阿蘅接过箭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结印，将那支箭高高举起。就在这一刹那，那扇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大吼一声，猛地推开阿蘅，自己则迎了上去。
“沈烬！你疯了吗？”阿蘅惊呼。
我没说话，只是将全身的气劲灌注在那张空无一物的弓上。虽然没有箭，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拉力——那是来自天地之间的共鸣。
“以气为弓，以念为矢！”我大喝一声，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射出，直直地撞向那扇青白色的门。
刹那间，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。雾气停止了流动，落叶悬停在半空，甚至连妙真的笑声都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一声巨响传来，那扇门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，轰然崩塌。青白色的光芒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“成功了？”妙真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刚才那一招帅呆了！能不能教教我？”
我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：“下次再想学，先学会怎么不被吓哭再说。”
阿蘅也松了口气，走到我身边坐下：“看来，这村子确实藏着不少秘密。不过，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就好。”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感觉那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还没散尽。刚才那一击虽然逼退了那扇门，但周遭的空气依旧沉甸甸的，像是吸饱了水的棉絮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双手托着腮，盯着前方那片重新变得灰蒙蒙的山道，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兴奋：“沈烬，你说刚才那个‘门’会不会其实是个大馋猫？它把我们影子吞了，是不是觉得我们看起来很香？”
“别瞎琢磨了。”阿蘅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，声音有些发虚，“影子没了还能再长，要是把命搭进去，可就真没处哭去了。刚才那阵‘时隙’波动太大，周围的灵气都乱了，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歇，缓一缓气。”
我点点头，扶着旁边的歪脖子树勉强站直身子。这棵树倒是个不错的避风港，树皮粗糙，摸上去带着几分凉意，恰好能让人清醒清醒。我们三人沿着山道慢慢挪动，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急切，反而放慢了节奏。
原本以为会立刻遭遇什么凶险，可奇怪的是，随着那扇青白门的崩塌，周围那些诡异的扭曲景象竟渐渐平息下来。倒流的雾气重新变成了向上飘散，悬停的落叶也悠悠地落回地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你看，”妙真指着路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草，那草叶上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，“这里好像……没那么吓人了？”
确实，那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正在消退。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，不再是之前那种腐烂的味道。我们顺着这条看似寻常的山道继续前行，脚下的路也变得平整起来，偶尔还能看到几块被苔藓覆盖的青石，静静地躺在路边，像是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。
“刚才那一下，我的灵力可是耗尽了大半。”阿蘅靠在树干上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，“再这么折腾下去，恐怕连走路都费劲。”
“那就慢点走。”我解下腰间的酒壶，递给她，“喝口热的，暖暖身子。这荒郊野岭的，虽然没什么好酒，但也比干耗着强。”
阿蘅接过酒壶，抿了一小口，眉头微微舒展：“谢了。这酒有点烈，不过正好驱驱寒。”
妙真则蹲在地上，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枯叶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：“哎，你们说，这断云关后面到底藏着啥？要是没有僵尸，也没有妖怪，只有满山的野花和清茶，那岂不是美滋滋？”
“想什么呢。”我忍不住笑了一声，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，“要是真有那么多好事，早就被人踏破门槛了。咱们还是得小心为上，毕竟这世道，越平静的地方，往往越容易藏鱼龙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：“沈烬说得对。不过现在既然危机暂时解除，咱们也别急着赶路。天色还早，不如就在这林子里稍微休整一会儿，等气息稳了再继续往深处走。”
我环顾四周，发现这片树林虽然偏僻，却并不荒凉。几株高大的松树挺拔而立，枝叶间透下斑驳的光影，洒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，形成了一幅静谧的画面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，清脆悦耳，打破了之前的死寂。
“行，那就听你的。”我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，将弓横放在膝头，闭目养神，“你们俩也休息会儿，别硬撑。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，得留点力气。”
妙真乖巧地点点头，也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，开始摆弄她那根树枝，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和阿蘅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：“嘿嘿，这样也不错嘛。不用打打杀杀，就坐着聊天，还挺舒服的。”
阿蘅微微一笑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，似乎在调整呼吸，恢复体力。
一时间，树林里安静了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这种平静，让人不禁生出一种错觉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只是一场梦。
然而，我知道，这绝不是梦。那扇青白色的门、吞噬影子的诡异力量，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丝丝寒意，都在提醒着我们：危险并未真正远去，只是暂时蛰伏罢了。
“沈烬，”妙真忽然打破沉默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说，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，会不会走到世界的尽头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睁开眼，望向远方那片朦胧的山峦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“也许尽头就是新的开始，也许……什么都没有。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，去哪都不怕。”
阿蘅闻言，缓缓睁开眼睛，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：“是啊，只要在一起，就不怕。”
我们三人在这片宁静的树林里坐了一会儿，感受着微风拂面，听着虫鸣鸟叫，心中的焦虑和恐惧似乎也被这份宁静慢慢抚平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，让人忘记了外面的纷扰与危险。
直到太阳逐渐西斜，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，形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，我们才重新站起身来，整理好行装，准备继续踏上未知的旅程。
“别整这些肉麻的，再不走，天黑前咱们就得被那群‘饿鬼’给腌入味了。”妙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，手里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尺，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，“本道姑刚才掐指一算，前方就是归墟口，那是个连风都会迷路的地方。要是你们俩谁先腿软，我可不会回头拉一把，毕竟我轻功好，自己跑得快。”
阿蘅白了她一眼，伸手将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，无奈道：“妙真姐姐，你那是掐指一算，还是掐着自己玩呢？刚才那青白大门都被咱们拆了，这归墟口能有什么好地方？”
“嘿，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。”妙真眼珠一转，笑嘻嘻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故作神秘，“归墟口啊，那是大周朝以前留下的烂摊子。听说那里没有路，只有‘气’。只要走错一步，不是掉进万丈深渊，就是被幻象迷得原地跳大神。到时候，别说丧尸，连你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。”
我懒得听这两个活宝瞎扯，只是默默拉开弓弦，搭上一支特制的破魔箭。指尖触碰到弓臂的瞬间，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灵力微微颤动，仿佛感应到了前方某种不祥的气息。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，原本清脆的虫鸣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，像是无数条蛇在草丛里爬行。
“嘘——”我抬手示意两人停下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，“有东西来了，而且不止一只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一阵剧烈晃动。紧接着，几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。它们动作僵硬，眼窝深陷，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血沫，显然是已经彻底变成了行尸。
“来得正好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手中的铁尺猛地一挥，口中念念有词，“青鸾借法，摄魂引路！去！”
只见一道淡淡的青光闪过，那几个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，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四肢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妙真得意地冲我们挑了挑眉：“看好了，这叫‘定身符’，专治各种不服。不过嘛……”她话锋一转，脸色突然一变，“哎呀，不好！这帮家伙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，定不住太久！”
果然，那些丧尸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紧接着，一股浓重的雾气从地面升起，迅速将我们三人包围。
“这是……幻阵？”阿蘅脸色微变，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，双手结印，“北斗驱尸，开！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几道金色的光点在空中亮起，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，暂时挡住了雾气的侵蚀。然而，那雾气却仿佛有生命一般，不断向光圈挤压，试图将其吞噬。
“这不对劲！”我眉头紧锁，心中警铃大作。这雾气中夹杂着一股阴冷的灵力波动，绝非普通的尸毒。若是寻常的丧尸，只需一箭就能解决，但此刻，我的视线却被雾气中的幻象干扰，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
“沈烬，小心！”阿蘅突然惊呼一声。
我猛地侧身，一支利箭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射穿了前方一个扑来的黑影。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化作一团黑烟消散。然而，就在这一瞬，我发现自己的脚下竟然出现了裂缝，仿佛大地正在裂开，要将人吞噬。
“别慌！”妙真大喊一声，身形如电，瞬间跃到我身边，手中铁尺狠狠砸向地面，“破妄！”
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铁尺尖端爆发开来，瞬间驱散了脚下的幻象。原来，这归墟口的雾气并非实物，而是由人心中的恐惧和执念凝聚而成的幻阵。若不破妄，即便拥有再强的武力，也只会陷入无尽的循环。
“看来这地方比我想的要棘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，体内的灵力再次涌动，这一次，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。仿佛之前的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，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。
“那就别客气了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，挽弓搭箭，眼神如刀，“阿蘅，继续维持阵法；妙真，帮我控场。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“遵命，沈大侠！”妙真笑嘻嘻地应道，随即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要是你射偏了，我可不管救你哦。”
“闭嘴吧。”我冷冷回了一句，手指轻轻一松，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，直取雾气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黑影。
随着箭矢的命中，雾气中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了。紧接着，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，那些恐怖的幻象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山谷。
“看来……我们闯过来了。”阿蘅长舒一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哼，这才哪到哪。”妙真撇撇嘴，一脸不屑，“前面还有更刺激的等着咱们呢。走吧，别磨蹭了，天快黑了。”
雾气散尽后，山谷中并未如妙真所言那般“刺激”，反倒透着一股死寂的安宁。原本令人窒息的阴冷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，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，却并不壮阔。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低洼地，中央横亘着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，河床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发出沙沙的细响。没有尸群，没有嘶吼，甚至连那只刚才还在幻象中窥视的眼睛也彻底不见了踪影。
“这……这就完了？”妙真收起铁尺，有些不甘心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，“连个像样的怪都没让我打爽，那什么‘归墟口’就剩下一堆破石头和荒草？本道姑掐指一算，怎么没算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来？”
阿蘅也收起了手中的黄符，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危险后，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：“或许，这才是归墟口的真面目。所谓的‘气’，不过是让人心魔自生的媒介罢了。如今幻阵已破，剩下的便只是寻常荒野。”
我并未立刻回应，只是缓缓放下弓，指尖还残留着灵力激荡后的余温。刚才那一箭射出的瞬间，我确实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彻底释放，此刻反而有一种虚脱般的轻松感。我走到河床边蹲下，伸手拨开几丛枯草，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。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，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，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微弱的暗光。
“这里确实没什么好地方，但也暂时安全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“天快黑了，若是继续赶路，在这荒郊野外遇到真正的尸群，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。不如就在这河床边歇歇脚，等夜色完全笼罩之前，先吃点东西，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妙真闻言，脸上的不满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期待：“有吃的？那敢情好！刚才为了破阵，我可是把肚子里的存货都耗光了。沈烬，你这大英雄可别小气，要是没带干粮，本道姑可就要去抓野兔充饥了。”
“早就备好了。”我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两个油纸包，扔给她们一人一个，“是前几日在镇上买的胡饼，虽然凉了，但胜在管饱。”
三人围坐在河床边的石头上，各自咬了一口胡饼。干硬的饼皮在口中咀嚼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，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阿蘅吃得不多，只尝了几口便停下，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残阳，轻声说道：“这大周朝的天下，如今已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了。从前那些繁华的城池，怕是早已成了尸骸堆积的废墟。我们这一路走来，见过的除了断壁残垣，便是满目疮痍。”
“想那么多做什么。”妙真一边啃着胡饼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，“活着就好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咱们就能走到哪儿算哪儿。再说了，这归墟口既然能困住那些‘饿鬼’，说不定里面真藏着什么宝贝呢？哪怕是个旧酒壶，也比这干巴巴的胡饼强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模糊，最终融入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。山谷里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，不再带着那股刺骨的寒意，而是轻轻拂过枯草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这种平缓的节奏，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。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，没有生死一线的紧迫，只有三个疲惫的旅人在黄昏中分食干粮，听着风声，看着落日。
“吃饱了吗？”我问道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饱了，饱了！”妙真拍着肚子，一脸满足，“不过，这胡饼太干了，要是能有点水就好了。”
“前面那条干涸的河床底下，或许有暗流。”我指了指河床深处，“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阿蘅立刻站起身，顺手将剩余的半块胡饼塞进嘴里，“万一有什么危险，我也能帮衬一下。”
我还没把弓搭好，阿蘅那半块胡饼刚咽下去，就听见河床深处传来一阵“咕噜噜”的怪响。
“这地儿邪门得很。”妙真突然蹲在石头上，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枯草茎，对着河床缝隙吹了口哨，“那是‘旱魃’留下的坑，底下藏着的不是水，是陈年的尸气。咱们要是下去，怕是要被腌入味儿。”
“少来神神叨叨的。”我皱了皱眉，目光扫过那片干涸的河床。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，我对这种死寂的地形太熟悉了。风不吹草不动，只有地下有东西在呼吸。
“沈烬哥哥，你箭术虽好，可这玩意儿不用箭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它叫‘泥鳅鬼’，专吃活人脚后跟上的阳气。你若不信，我现在就给你变个戏法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手腕一抖，一张黄符凭空出现在指尖。那符纸没点火，也没冒烟，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她指缝间扭动了两下，瞬间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虫，扑棱着翅膀朝河床飞去。
“去！给本道姑探探路！”妙真大喝一声。
那金虫落地，竟直接钻进了沙土里，片刻后，河床表面猛地隆起一个土包，紧接着“噗嗤”一声，一只通体漆黑、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破土而出。它没有手，只有两条细长的腿，脑袋像个倒扣的陶罐，正对着妙真的金虫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卧槽！”阿蘅吓得往后一跳，手里的半块胡饼差点又掉出来，“这……这是啥玩意儿？比归墟口的幻阵还恶心！”
“别慌，这是‘三眼煞’，专门守在水源附近的。”妙真一边说着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瓷瓶，拔开塞子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，“既然来了，那就别走了。看我的——‘爆雷丹’！”
她手指一弹，一颗黑乎乎的丸子砸在三眼煞的脑袋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，只有一团黑烟炸开，那三眼煞像是被泼了滚油，在地上疯狂打滚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它的三只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，原本漆黑的身体开始融化，变成了一滩黑水。
“妙真，你这丹药是不是过期了？”我忍不住吐槽，虽然心里松了口气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，“刚才那动静，连隔壁村的狗都吓醒了。”
“谁说是过期的了！”妙真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，“这叫‘闷烧丹’，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货色。若是用普通的火药，早就被它身上的尸毒给压住了。我这可是用了七七四十九种草药熬出来的，珍贵着呢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