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:实地考察,发现问题
书名:摄政王的掌心娇 作者:龙允 本章字数:3410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10

天光初透,檐角霜色未消。沈清鸢已起身梳洗完毕,换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,发间银钗素净,不带流苏,只用一条青灰帕子束了袖口。云袖捧来早膳,她摇头道:“不必了,赶早出门,回来再吃。”


马车早已备好,停在西角门内,无徽记,黑篷布帘低垂,四轮包铁皮以防颠簸,正是昨日说好的普通民用车驾。两名护卫扮作随从,立于车旁,见她出来,低头行礼,一言不发。她未多看,只对云袖道:“走吧。”

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声响。晨雾未散,街巷清冷,偶有挑担小贩沿街叫卖,声音低哑。她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实则心神清明。昨夜她反复翻看《产业名录》,确认西郊布庄确属王府名下,由一名姓陈的管事执掌,三年前由账房司委派,原是周文远手下一员老吏。此人履历平平,无大过亦无建树,却能稳坐此位,本就蹊跷。


半个时辰后,车停。云袖先下车,撩开帘子。她抬脚踏下,站定片刻,抬眼望去。


眼前是一座两进铺面,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匾额,墨字斑驳,依稀可辨“靖安布行”四字。门框漆皮剥落,两侧灯笼破旧,一只缺角,一只垂头,绳索松垮。门前石阶积着昨夜落叶,无人清扫,角落堆着几个空麻袋,沾满泥水。


她未语,只缓步上前。云袖紧随其后。


门内传来人声,夹杂笑语。她推门而入,门轴吱呀作响,屋内谈笑戛然而止。


店内光线昏暗,顶梁积尘,几缕蛛丝垂落。三排货架横列,布匹叠放杂乱,深色压浅色,新布覆旧料,有的卷边翘起,有的直接摊开在外,蒙着一层薄灰。墙角立着一架算盘,旁置茶碗,杯沿留有指痕,茶汤浑浊,显是隔夜之物。


两名伙计正倚柜闲聊,一个啃着烧饼,一个挠着脖颈,见她进来,懒洋洋直起身,目光扫过她衣着,见无华饰,便又低头继续嚼食。


“看看?”那啃烧饼的开口,语气敷衍,“要什么料子?绸缎在里间,粗布在左边架子。”


沈清鸢未应,径直走向左侧货架。她伸手抽出一匹青绢,布面粗糙,经纬松散,明显非正品。她指尖轻抚,又翻开背面,发现一处接缝——竟是将残次布头拼接而成,外层盖以完整布面,欺瞒顾客。


她放下布匹,走向中区货架。此处陈列各色杭绸、蜀锦,价格昂贵。她取下一匹月白杭绸,展开细看,发现边缘染色不均,且有细微虫蛀孔洞。再看价签,赫然标着“上等贡绸”,每匹定价竟高出市价三成。


“这绸子,是从何处采来的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。


伙计这才停下嘴,瞥了一眼,道:“杭州织造坊直供,每月两批,货真价实。”


“那为何边缘泛黄,还有虫蛀?”


“哦,这个……”他支吾,“许是存放时受了潮,还没来得及换。”


“既知受潮,为何仍摆出来卖?”


“我们又没强迫买。”他语气渐硬,“愿者上钩,不愿拉倒。”


另一名伙计冷笑一声:“这位娘子看着眼生,怕是头回来吧?不懂行情就别挑刺。”


沈清鸢未怒,只将手中绸布轻轻放回架上,整平褶皱,动作一丝不苟。她转身走向柜台,目光落在账台角落的一册簿子上——封面无题,页角卷曲,显然是日常流水账。她伸手欲翻,伙计立刻上前一步,将簿子抽走。


“那是内部账,不给外人看。”

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她说。


话音未落,内室门帘掀开,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出,身穿藏青长衫,腰系布带,面容圆胖,额上沁汗,一见她,立刻堆出笑容:“哎哟,不知贵客临门,失礼失礼!”


他挥手斥退伙计:“还不去沏茶?杵在这儿做什么!”


两人悻悻退下。那男子拱手作揖,满脸谦恭:“小人陈福,是这布庄管事。不知夫人尊姓?今日光临,有何吩咐?”


沈清鸢打量他一眼。此人面上殷勤,眼神却飘忽不定,右手拇指不停摩挲袖口,显是心虚。她未点破,只淡淡道:“我听人说,靖安布行布料齐全、童叟无欺,特来瞧瞧。可眼下所见,与传闻相去甚远。”


“这……”陈福干笑两声,“近日市面不景气,人流稀少,伙计们也松懈了些。不过夫人放心,货品绝无问题,若有瑕疵,包退包换!”


“我刚看了几匹布,青绢拼接残料,杭绸染色不均,还有虫蛀。”她语气平稳,“你称‘绝无问题’,可是欺我眼拙?”


“这……”他额头冒汗,“定是底下人疏忽,未及时下架劣品。我这就命人清理!”


“不止劣品未清。”她走向货架,指着一处积灰的高架,“这些布匹至少半月未动,灰尘厚积,可见无人整理。那边价签错乱,一匹素绫标价竟比云锦还高,是何道理?”


陈福连忙去看,果然价签颠倒。他赔笑道:“定是伙计贴错了,我马上更正。”


“还有柜台账册。”她回头看他,“你方才抢走,是怕我看?”


“不敢不敢!”他慌忙摆手,“只是规矩如此,外人不得查阅。”


“若我是查账的呢?”


“查账?”他一愣,随即强笑,“夫人说笑了,真要查账,自有王府差人来,怎会……”


“我便是来查账的。”她直视他,“也是来查人的。”


陈福笑容僵住。


她缓缓解下腰间一枚玉佩,递至他面前。玉质温润,正面雕云纹,背面刻一“鸢”字,乃是靖安王妃私印信物,府中管事皆识。


陈福脸色骤变,扑通跪地:“王、王妃……小人不知是您驾到,罪该万死!”


“起来。”她收回玉佩,“我不为难你,只问实话。这布庄经营混乱,货品掺假,服务怠惰,是你一人之过,还是另有隐情?”


他颤声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确有疏忽,但也是迫不得已!市面萧条,客流日减,若不抬价,实在难保盈亏……”


“所以你就拿残布充好货,骗人钱财?”


“不是骗!”他急忙辩解,“只是……稍作调整。那些富贵人家,哪会细看?付了钱就走,谁计较这些?”


“那为何不整顿伙计?任他们怠工聚谈?”


“人手不足啊!”他哭丧着脸,“原先六个伙计,去年走了三个,招不到新人。剩下这几个,都是老油子,我压不住他们……”


“你压不住?”她冷笑,“你是管事,不是奴才。他们不听令,为何不报账房另换?王府难道无人可用?”


“这……”他语塞,“报了也没用,账房说人手紧张,暂不增补……”


“那你便任其荒废?”


“小人日夜操劳,已是尽力……”


“尽力?”她环顾四周,“你看看这店——灰尘满架,账册不录,伙计如散兵游勇。你说尽力,是尽了哪般力?是躲在后屋喝茶,还是忙着搪塞主母?”


陈福伏地不语,浑身发抖。


她不再逼问,转身缓步店内,逐一查看各处。她见库房门虚掩,推门而入,发现内中堆满布匹,却无分类标记,新旧混杂,甚至有几匹被鼠咬损毁,仍未处理。她又查后院水井旁,见晾晒的染布随意搭在竹竿上,风吹日晒,颜色褪尽,分明是准备二次染色再售。


她回到前厅,云袖已默默记下所见诸事。


“陈管事。”她立于堂中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可知,这布庄是谁的产业?”


“是……是王府的。”


“既是王府产业,便不是你谋私利、图省事的地方。”她语气依旧平静,“它代表的是靖安王府的脸面。今日我来,不是为听你诉苦,而是为看清真相。你推说市面不好、人手不够、账房不睬,可曾想过,若人人如此推诿,王府岂不成了笑话?”


陈福伏地叩首:“小人知错,小人知错!”


“错不在一时懈怠,而在长久麻木。”她说,“你明知货品有瑕,却不修整;明知伙计怠工,却不惩戒;明知账目不清,却不上报。你不是不能,而是不愿。因为你心里清楚——只要不闹出大事,便无人追究。是不是?”


他不敢答。


她不再多言,只对云袖道:“记下来。”


云袖点头,取出随身小册,提笔疾书:

一、店内陈设破败,积尘未扫,货架歪斜;

二、布匹陈列无序,残次品混售,价签错标;

三、伙计怠工,言语无礼,欺瞒顾客;

四、库房管理混乱,染布曝晒褪色,鼠害未除;

五、管事陈福推诿责任,归咎外因,毫无担当。


写毕,她合上册子,看向陈福:“今日我不罚你,也不撤你。但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每一笔进出,每一批货品,每一次待客,我都可能突然来看。你若还想保住这差事,便给我打起精神,把这店收拾干净。”


“是……是!小人一定改过自新!”


“明日我会派人来查整改进度。”她转身向门,“若再让我看见今日景象,便不是训诫这般简单了。”


陈福连连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。


她走出店门,晨雾已散,日头初升,照在那破旧匾额上,竟显得格外刺眼。她驻足片刻,望着那“靖安布行”四字,心中一片澄明。


前世她困于闺阁,只知诗书礼仪,以为家族昌盛理所当然。如今她方知,大厦之倾,不在一日,而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——当有人懈怠,有人纵容,有人视而不见,根基便已悄然腐朽。


她不能再视而不见。


云袖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:“小姐,回府吗?”


“回。”她说,“但在车上,你先把刚才记下的事,再核对一遍,不可遗漏。”


云袖应下。


她登上马车,坐定。车轮启动,缓缓前行。她透过帘隙回望那布庄,见陈福仍跪在门槛内,两名伙计探头张望,神情惊疑不定。


她收回目光,低声对云袖道:“记下来,回府后我要写一份章程。”


云袖笔尖一顿,抬头看她。


她眸光沉静,如深潭映月,不起波澜,却自有千钧之力。


“这家店,只是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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