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玄被两名执事架在宗堂门口,双臂受制,折扇断落在地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玉佩上的“白日飞升”四字随呼吸晃动。赵无涯站在堂中,未退半步,左手搭在铜钱链上,指尖还沾着昨夜残留的血泥。
香炉烟雾缭绕,青石地面映出众人扭曲的影子。白玄忽然冷笑一声,眼中怒火转为阴毒。他猛然催动灵力,周身气劲炸开,两名执事闷哼倒退,虎口崩裂。
袖口一抖,三枚乌黑毒针激射而出,直取赵无涯面门。针尖泛着蓝光,破空声细如蚊鸣。
赵无涯左腕一翻,铜钱链横于胸前。九枚铜钱嗡然旋转,各自弹出一线微光,在面前织成网状。毒针撞上光网,叮叮作响,尽数坠地。
他低喝:“青冥。”
阴风自背后升起。青冥从虚空中踏出,身形比昨夜更加虚淡,眉心剑痕渗出黑气。透明长剑凝于掌中,剑气如竹叶纷飞,瞬间封锁白玄左侧、前方与屋顶三处退路。
白玄右脚猛跺地面,一道符纹自靴底燃起。他手中多了一柄短刃,刀身刻满细密咒文,挥刀斩向右侧空隙。
赵无涯掐诀,铜钱链离手飞出,化作九道弧光缠向白玄四肢与脖颈。链条未至,空气中已响起锁魂阵的雏形嗡鸣。
青冥剑势不变,左手并指划过剑脊。一道剑气脱离本体,斜劈白玄右肩。白玄举刃格挡,刀身崩裂一角,右肩衣料撕开,血线浮现。
他咬牙,左手猛地拍向胸口。一口精血喷在短刃残锋上,刀身骤亮。借反冲之力,他向后跃去,撞翻供桌,香炉倾倒,灰烬扬起。
赵无涯目光一凝。那不是普通的血遁前兆,而是以精血引动地下埋设的逃命符阵。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,覆于左手掌心,舌尖轻点,默念安魂咒反向牵引。
青冥剑尖下压,第二道剑气贴地追击。白玄落地未稳,左腿外侧已被剑气扫中,皮肉翻开,鲜血浸透锦袍。
他嘶吼一声,右手狠插地面。泥土翻涌,一道血色符纹自掌心炸开,地面轰然塌陷。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,遮蔽视线。
赵无涯旋身避让落石,铜钱链收回腰间,右手迅速抹过眉心,将最后一丝阴气注入双眼。左瞳青灰微闪,穿透烟尘锁定目标。
白玄正借震波跃向屋顶。他左肩染血,右腿拖行,身形踉跄,却仍强撑不倒。瓦片在他脚下接连断裂,但他已接近屋脊。
青冥腾空而起,剑气凝聚成一线,直追其背。剑光划过,削断三片屋瓦,逼得白玄不得不侧身闪避。这一迟滞,让他跃势减缓。
赵无涯并未追击。他站在原地,左手缓缓摩挲铜钱链,目光冷峻。他知道,此刻若强行追杀,反而可能触发对方预设的同归于尽手段。留一口气,才能让仇恨继续生长。
屋顶轰然破开一个大洞。白玄翻身而上,身影一闪,消失在院外树影之间。远处传来树枝断裂声,渐行渐远。
宗堂内烟尘缓缓沉降。供桌倾倒,牌位散落,香灰铺满地面。赵无涯低头,看见脚边半截折扇。他弯腰拾起,指尖抚过扇骨内侧——那里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针尾涂黑。
他不动声色将折扇收入袖中。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议事场合,更不该藏有暗器。白玄早有杀心,连折扇都做了手脚。
抬头望向屋顶破洞。晨光斜照进来,照亮浮尘飘荡。他左眼青灰光芒微弱,却始终未熄。
刚才那一战,看似仓促爆发,实则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。白玄性格偏执,受辱必反。当众揭穿阴谋,便是要逼他失控。他若跪地求饶,反倒棘手;但他选择动手,便已落入下风。
赵无涯缓步走到堂前立柱旁,蹲下身。那里有一小滩未干的血迹,是白玄肩头所留。他伸出食指,轻轻蘸取一点,凑近鼻端。
无味。但指腹触感略黏,带回一丝极淡的腥甜。这不是普通修士之血,其中混有某种炼化过的药性。白玄最近在试丹。
他站起身,将手指在丧服下摆擦净。这些都不急。眼下最紧要的是守住位置,不能离开宗堂。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几名执事陆续返回,神色复杂。他们未参与搏斗,只在外围观望。有人欲言又止,最终低头退开。
赵无涯依旧立于堂中,粗麻丧服肩头破损,露出内衬麻布。铜钱链静静垂落,九枚铜钱完好无缺。
他没有去看任何人。目光始终停在屋顶破洞处。风吹动残瓦,发出轻微响动。
他知道白玄不会就此罢休。此人天资卓绝,心机深藏,今日败露,只会转入更深的暗处。或许会勾结外敌,或许会寻找新的力量来源。但他逃了,这就够了。
逃意味着认输。意味着在族人心中,他已经输了理,输了势,输了命途。
赵无涯缓缓闭眼。再睁时,瞳中寒意已敛。他抬起右手,沾了点血,在立柱背面写下“玄”字。笔画刚劲,最后一捺用力划出,如同斩断旧账。
然后他盘膝坐下,背靠立柱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。粗麻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烫伤疤痕。那是入赘第一年,白家仆人故意打翻热汤留下的记号。
如今那伤早已结痂多年,可每逢阴雨,仍会隐隐作痛。
他不动,也不语。像一座守墓碑前的石像。等待下一个走进来的人,说下一句话。
晨光慢慢移过青石地面。一只蚂蚁爬上他的鞋面,沿着鞋带爬行,最终钻进裂缝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