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话?”阿蘅惊讶地看着我。
“说话?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符纸差点没拿稳,“画里的人还能张嘴?这世道连死人都能走两步,画中人开口也不稀奇……可它们到底在说啥?”
我眯起眼,盯着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。灯芯跳得厉害,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。四周墙壁上的画像,原本是一幅幅大周先贤的肃穆图景,此刻却像是被泼了墨的宣纸,五官开始扭曲、重组。
“嘘——”妙真突然压低声音,那副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模样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有些幽深,“别听,也别看。它们在‘吃’。”
“吃?”李师叔眉头紧锁,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“吃什么?”
“吃‘气’。”妙真歪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“它们饿了很久了。这聚宝阁不是藏宝贝的地方,是喂它们的‘饭桶’。那些画像,就是守门的‘狗’,谁要是敢乱动,它们就咬谁的魂。”
话音未落,那幅画着大周开国皇帝的画像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它张开嘴,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,声音不像人声,倒像是某种湿滑的野兽在喉咙里打滚。
“不好!”阿蘅脸色一变,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符,口中念念有词,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
她手指翻飞,将符纸贴在玉桌的四角。符纸刚贴上,便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,试图压制住画中人的异动。然而,那火焰刚窜起来,就被一阵阴冷的风扑灭,反而让那画中的皇帝更加兴奋,嘴巴张得更大,仿佛要吞噬整个大厅。
“符咒不管用?”李师叔惊呼。
“不是不管用,是‘饿’过头了。”妙真拍了拍手,一脸无所谓,“这地方的‘气’太脏,普通的符纸就像给饿狼送肉,越烧越旺。得换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我问。
“简单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,撒在地上,“用‘脏东西’压‘脏东西’。这粉末是我从一处古尸堆里挖出来的,专门用来对付这种‘贪吃鬼’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脚在地上一划,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。那粉末一接触地面,竟冒出一股黑烟,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哇,好臭!”阿蘅捂住鼻子,连连后退。
“忍忍吧,这是‘尸油灰’,专克邪祟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不过,这东西有个毛病,闻多了容易让人做噩梦,梦见自己变成丧尸,满大街找脑子吃。”
“你这是在开玩笑吗?”李师叔忍不住吐槽,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,还搞这些神神叨叨的?”
“神神叨叨?”妙真咯咯直笑,“李师叔,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在这个世道,不神神叨叨,早就被那些玩意儿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。”
就在这时,那画中的皇帝似乎被这股臭味激怒了,猛地从墙上挣脱下来,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妙真。
“小心!”我大喝一声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无形的弓,气运如弦,箭矢未发,却已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那道黑影。
一道流光划过,正中黑影的眉心。黑影惨叫一声,瞬间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股焦糊味。
“不错嘛,沈烬。”妙真拍了拍手,“这一箭,够准。不过,光靠射箭可不行,这聚宝阁里的东西,多得是。”
“凉拌。”妙真耸耸肩,“咱们得找到那个‘钥匙’,或者‘时机’。不然,就算杀光了这些画中人,也逃不出这个鬼地方。”
“钥匙?”李师叔若有所思,“难道这聚宝阁里真的藏着什么宝贝?”
“宝贝?”妙真冷笑一声,“宝贝?这地方哪有什么宝贝,全是陷阱。所谓的‘钥匙’,可能就是某个人的命,或者是某段被遗忘的的记忆。”
“记忆?”阿蘅愣了一下,“不是说好不提记忆的吗?”
“哎呀,随口一说嘛。”妙真摆摆手,“反正,咱们得赶紧找。不然,等那些丧尸冲进来,咱们就得变成它们的晚餐了。”
我点点头,环顾四周。这聚宝阁虽然看似神秘,但处处透着诡异。墙上的画像还在微微颤动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我沉声道,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轻易离开。咱们得把这谜题解开。”
“解个屁!”妙真嘟囔着,“与其解谜,不如直接跑路。这地方,越待越危险。”
“跑?”阿蘅苦笑,“往哪跑?外面全是丧尸,这里至少还有几分安全感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闯了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弓,目光坚定。
“硬闯?”妙真挑了挑眉,“行啊,本姑娘奉陪到底。不过,要是死了,记得给我立个碑,上面写:‘此处葬一疯道姑,生前爱说疯话,死后爱闹鬼’。”
“你就不能正经点?”李师叔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正经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“在这个世道,正经早就死了。剩下的,只有疯子和疯子才能活下去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,心中虽有不安,却也多了几分默契。这聚宝阁的秘密,或许比想象中更复杂,但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有希望揭开它的面纱。
“走吧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向前。
“等等!”妙真突然叫住我们,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地上的影子……不对劲?”
我们低头一看,果然发现脚下的影子竟然在微微蠕动,仿佛有了生命一般。
“完了。”妙真脸色一变,“这下麻烦了。这影子,怕是也被‘吃’了。”
“凉拌。”妙真再次重复了一遍,“继续走,别回头。只要不走错路,总能找到出口。”
“走错路?”李师叔皱眉,“这地方,哪里是路,哪里是死路,谁能分得清?”
“分得清。”妙真自信满满,“跟着我的脚印走,保证没错。”
我们只好跟着她的脚印,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。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,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脚下的青砖似乎变得有些松软,每走一步,那“尸油灰”留下的黑烟便跟着我们的脚步微微起伏,像是一层流动的薄雾。妙真走在最前头,她的脚印在烟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某种看不见的平衡点上。
“别盯着影子看。”我低声提醒道,手中的无形弓依旧紧绷着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,“影子若是动了,说明它想把你拖下去。”
阿蘅紧紧抿着嘴唇,目光死死盯着妙真的后脑勺,生怕一眨眼,那疯疯癫癫的道姑就会消失不见。李师叔则警惕地环顾四周,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,但剑身却隐隐透出一股寒光,似乎在回应着周围那些不安分的画像。
聚宝阁内的光线愈发昏暗了,长明灯的火苗已经缩成了一点豆大的幽蓝,照得四壁上的那些扭曲面孔更加阴森。原本那些大周先贤的画像,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,五官时而拉长,时而压缩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们的闯入。
“这地方……好像变大了?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,“刚才明明只走了十步,怎么感觉前面还是那条走廊?连个岔口都没有。”
我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四周。确实,无论我们怎么走,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在原地打转。墙壁上的纹理、地上的纹路,甚至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,都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路没变,是我们在‘绕’。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,“这聚宝阁是个迷阵,专门用来困住那些贪心的人。咱们要是急着找出口,反而更容易迷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李师叔眉头紧锁,“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转圈吧?”
“转圈就转圈呗。”妙真随意地坐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酒壶,仰头灌了一口,“反正丧尸一时半会儿进不来,咱们就在这儿歇歇。等那‘气’散了,自然就能走出去。”
“歇?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“你疯了吗?外面全是丧尸,万一它们冲进来怎么办?”
“冲进来?”妙真晃了晃酒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它们要是能进来,早就进来了。这聚宝阁的‘气’太脏,外面的丧尸也不敢随便闯进来。再说了,就算它们进来了,有我在,谁也别想动咱们一根汗毛。”
我走到妙真身边,蹲下身子,看着她手中那壶不知是什么酒的液体。那酒壶看起来年久失修,表面布满了锈迹,但妙真却用得极顺手。
“你刚才说,这地方的‘气’太脏。”我轻声问道,“那为什么外面的丧尸不敢进来?”
“因为这里的‘气’是活的。”妙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它们闻到了这股味道,就知道这里面藏着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。所以,它们宁愿在外面等着,也不敢轻易踏进来半步。”
“活的气?”阿蘅若有所思,“那岂不是意味着,只要我们能控制这股气,就能控制整个聚宝阁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妙真耸耸肩,“不过,控制这股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你得先让它‘认主’,然后才能指挥它。不然,它反手就把你吞了。”
“认主?”李师叔皱眉,“怎么认主?”
“很简单。”妙真把酒壶递给我,“喝一口。”
“什么?”我愣了一下,“喝这个?”
“对啊,这酒里掺了点‘引子’,喝了就能跟这地方的‘气’搭上话。”妙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,“放心,毒不死人的,顶多让你做几个奇怪的梦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接过了酒壶。那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我深吸一口气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一股灼热感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全身,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。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扭曲起来。墙上的画像不再静止,而是像活了一样,一个个向我扑来,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。
“怎么样?”妙真凑过来,一脸坏笑,“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?”
“看到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有些飘忽,“好多人在哭……他们在求我……”
“那是幻觉。”妙真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别当真。等你适应了这股气,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。”
我闭上眼睛,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。渐渐地,那股灼热感开始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。我能感觉到,这聚宝阁里的每一寸空气,每一块砖石,都在与我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。
“好了。”妙真满意地点点头,“现在,咱们可以试着‘走’出去了。”
“怎么走?”阿蘅紧张地问。
“跟着感觉走。”妙真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别用眼睛看,用心听。这地方的‘气’会告诉我们该往哪里走。”
我们再次迈步向前。这一次,我没有再盯着脚下的影子,也没有刻意去分辨方向。我只是闭着眼睛,感受着周围那若有若无的流动。
渐渐地,我发现自己能够听到一种细微的声音,像是风穿过缝隙,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指引着我们向前走去。
“这边。”我睁开眼,指向左侧的一条狭窄通道。
“真的假的?”妙真挑了挑眉,“本姑娘还没试过这种‘听音辨路’的法子呢。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我微微一笑,“反正,总比在这儿转圈强。”
我们顺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。果然,没过多久,眼前出现了一道门。那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与之前那些阴森的画像截然不同。
“到了。”妙真走到门前,伸手轻轻推了推,“这门,应该是出口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阿蘅惊喜地问道,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?”
“出去是肯定的。”妙真耸耸肩,“至于能不能活着出去,那就得看运气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弓,率先走向那道门。阿蘅和李师叔紧随其后,妙真则走在最后,手里还拿着那个破旧的酒壶,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。
门缓缓打开,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些许泥土的芬芳。我们走出聚宝阁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外面不再是漆黑一片,而是洒满了月光。远处的街道上,虽然仍有丧尸游荡,但数量明显减少了。看来,这聚宝阁的“气”确实起到了阻挡的作用。
“呼——”阿蘅长舒一口气,“终于出来了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李师叔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外面的情况可能更复杂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点点头,“但至少,我们暂时安全了。”
妙真走到我身边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怎么样?刚才那酒的味道不错吧?”
“还行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有点上头。”
“上头好,上头说明你适应了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以后这种‘认主’的活儿,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可不想再喝第二次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得了吧,你就嘴硬。”妙真咯咯直笑,“反正,咱们还得继续赶路。前面的路,可不好走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,心中虽有疲惫,却也多了几分信心。这聚宝阁的秘密虽然诡异,但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有希望揭开它的面纱。
“等等!”妙真突然叫住我们,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风……有点不对劲?”
我们停下脚步,仔细聆听。果然,那风声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,像是有人在哭泣,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。
“完了。”妙真脸色一变,“这下麻烦了。这风声,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。”
“完了,这下麻烦了。”妙真脸色一变,“这风声,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。”
我眉头一皱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。阿蘅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死死盯着那扇刚刚打开的出口。
“不对劲?”我压低声音,“风里有鬼哭狼嚎的声音,确实邪门。但这聚宝阁是迷阵,咱们刚破局出来,怎么还能被追着跑?”
“谁说是鬼了?”妙真突然跳到我面前,小脸煞白,指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“那是‘跨界’的味道!有人或者……有东西,从别的地方把咱们的行踪给‘看’到了,顺着气机一路摸过来了!”
“跨界追踪?”阿蘅眼睛一亮,随即又苦着脸,“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?怎么现在大周朝堂上乱成这样,连这种老古董都出来了?”
“乱世出妖邪,别说跨界了,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都能被撕个洞。”妙真一边说,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小粉扑,对着空气胡乱抹了两下,“别废话了,快躲起来!那东西要是来了,咱们这点微末道行,不够它塞牙缝的。”
话音未落,原本灰暗的天色骤然一沉。
刚才还只是风声呜咽,此刻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,硬生生把周围的空气给压扁了。聚宝阁外的空地瞬间变得死寂,连虫鸣鸟叫都没了。紧接着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比那些普通丧尸腐烂的味道要重上十倍。
“来了!”我低喝一声,身形一闪,拉着阿蘅就闪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。
妙真也不含糊,嘴里念念有词,随手往地上一撒,只见几颗黑色的珠子滚落在地,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,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
“这是‘隐气散’,能暂时糊弄一下那些靠嗅觉和气息追踪的玩意儿。”妙真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,“怎么样,本道姑厉害吧?”
“厉害厉害,下次记得多带点,省得你总是要现找。”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,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。
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原本枯黄的野草开始疯狂扭曲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搓。紧接着,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东西长得极像人,却又不完全是人。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像是泡发了好几天的死肉。最吓人的是它的脸——那张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尖牙,正不停地蠕动着,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水声。
“嘶……好香啊……”那怪物张开大嘴,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鲜活的阳气……还有……那个会画画的……”
它似乎闻到了什么,脑袋猛地转了一圈,虽然脸上没有眼睛,但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正死死锁在我们藏身的方向。
“它是在找妙真?”阿蘅小声问道,手心里已经捏好了几张符纸。
“不,它在找‘气’。”妙真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这东西是‘画皮妖’,专门吃那种修炼过气功的人。刚才我在聚宝阁里用了‘尸油灰’,动静太大,把它给引来了。更糟糕的是,它好像还带着别的同类……”
“别的同类?”我心头一紧,立刻拉紧了手中的弓。
果然,就在我们说话的空档,周围的风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不再是呜咽,而是无数沉重的脚步声。四面八方,至少十来个黑影正在向我们逼近。它们有的拖着残肢,有的甚至还在滴着血水,显然都是些刚变异的凶物。
“完了,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。”妙真叹了口气,手里的粉扑都快捏碎了,“沈烬,你的箭术虽好,但对付这么多东西,恐怕有点吃力。而且这画皮妖皮糙肉厚,普通箭矢怕是射不透。”
“那就让它尝尝我的‘穿云箭’。”我冷笑一声,手腕一抖,一张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长弓瞬间成型。
“等等!”阿蘅突然拉住我的衣袖,眼神坚定,“沈烬,你别冲动。这画皮妖最怕的是‘北斗驱尸阵’里的‘天枢’位。只要我能布好阵眼,就能把它们困住一会儿。你趁机用箭射它的‘七寸’,也就是它脖子后面那块发黑的地方。”
“七寸?”我愣了一下,“它哪来的七寸?”
“就是它身上唯一没有腐烂、还保留着一点人性的地方。”阿蘅快速解释道,“那是它生前最留恋的东西,也是它最大的弱点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就在这时,那画皮妖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猛地朝我们这边扑来。它的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到了假山前。
“就是现在!”阿蘅大喊一声,双手飞快结印,几道金光瞬间从她掌心射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正好罩住了画皮妖的去路。
“给我破!”妙真也趁机大喊,手中的粉扑猛地一挥,一道黑烟瞬间弥漫开来,直冲画皮妖的面门。
画皮妖被金光和黑烟一激,动作顿时慢了下来。它疯狂地挥舞着双臂,试图冲破阵法,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:“该死的臭道士!该死的小丫头!”
“机会只有一次!”我大喝一声,搭弓,拉弦,气运于弓,箭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,直奔画皮妖的后颈而去。
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画皮妖脖子后面的那块黑色区域。只听“噗嗤”一声,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瞬间僵住,随后轰然倒地,化作一滩黑水。
“搞定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沈烬,你这箭法越来越准了啊!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我收起弓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“先别高兴得太早,刚才那只只是探路的,真正的麻烦可能还在后面。”
“嗯,说得对。”阿蘅看着地上的黑水,神色凝重,“这画皮妖既然能跨界追踪,说明背后肯定有人在操控。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,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商量对策。”
“走!”我点点头,率先迈步向前。
三人迅速撤离了假山区域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再激起半点尘土惊动了周遭的动静。刚才那一战虽然干净利落,但空气中残留的腥气并未散去,反而在暮色四合中显得更加黏稠。
阿蘅走在最前头,她手里捏着那几张用过的符纸,眉头微蹙,似乎在感应着什么。“前面是‘断魂谷’的边缘,”她压低声音说道,“这里地势低洼,阴气重,正好能掩盖我们的气息。不过……那里以前是个乱葬岗,现在不知道还聚不聚得住东西。”
“乱葬岗总比这空旷地强。”妙真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枯石上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,狠狠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“只要别让我再看见那些长着大嘴没眼珠子的玩意儿,就是给我个金窝银窝我都乐意住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彻底暗了下来,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远处的风停了,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咕叽”声也消失不见,仿佛刚才那只画皮妖从未出现过一般。但这种死寂比喧嚣更让人不安,四周的草木不再随风摇曳,而是僵直地挺立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先别急着赶路,”我沉声道,“刚才那怪物提到‘跨界’,说明它不是单纯靠嗅觉追踪。咱们现在的行踪虽然暂时被阵法掩盖,但如果对方有更高明的手段,随时可能再次锁定我们。不如就在这里歇口气,观察一下风向和气流的变化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旁坐下,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简陋的水囊,递给我们一人一口。水是凉的,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,却在此时显得格外甘甜。
“其实,”妙真一边嚼着饼子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我看这画皮妖临死前的眼神,似乎并不完全是为了吃我们。它嘴里念叨的那个‘会画画的’,指的大概是你吧,沈烬?还是说……它在找什么东西?”
我握着水囊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树林。脑海中闪过聚宝阁内那幅刚刚揭开的古画,画中人物眉眼模糊,却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悲凉。
“不管它是找谁,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只要它还活着,我们就得小心。这乱世之中,人心比鬼怪更难测。若是背后真有人操控这些妖物,那咱们现在的每一步,都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走棋。”
阿蘅抬起头,看着渐渐升起的几颗寒星,轻声接道:“或许,这盘棋才刚刚开始。咱们既然已经破了局,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。与其担心后面是什么,不如先把眼前的路看清了。”
夜风渐起,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,不再是之前的呜咽,倒像是某种低沉的吟唱。我们三人围坐在青石旁,谁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风声,感受着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流动气息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粘稠。没有时间的催促,没有过往的羁绊,只有眼前这片未知的黑暗和手中温热的茶盏。在这大周朝堂崩塌、丧尸横行的荒原上,我们就像三叶孤舟,随波逐流,却又不得不紧紧抓住彼此,才能在这无尽的长夜里找到一丝方向。
“对了,”妙真忽然打破了沉默,她指了指自己的袖口,“刚才那一战,我的‘隐气散’好像消耗了不少。待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,我得再炼几炉,不然下次遇到那种大家伙,可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。”
“行,”我笑了笑,语气轻松了许多,“到时候你负责炼丹,我和阿蘅负责打猎——哦不对,是负责驱赶那些不长眼的东西。”
茶盏里的热气还没散尽,就被一阵阴冷的风给吹得七零八落。
“打猎?你当这是去后山采蘑菇呢?”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,嘴里嘟囔着,“刚才那只画皮妖的鼻子灵得很,连我这‘隐气散’都差点没兜住。咱们现在这身臭汗味,怕是十里地外都能招来一群饿鬼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,弦上没箭,但那股子熟悉的灵力还在指尖乱窜,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爬。刚才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像是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扯断了。那种感觉……怎么说呢,就像是你憋了十年的尿,突然找到了厕所,爽得想骂街。
“别贫嘴了,”阿蘅收起符纸,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依旧亮得吓人,“前面就是堤岸了。听说那里以前是运粮的大道,现在……哼,全是烂泥和死人骨头。”
堤岸就在眼前。原本应该宽阔平坦的大路,如今被厚厚的淤泥和腐烂的草木填得严严实实。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黑斑,偶尔冒出一个泡,发出“咕嘟”一声,像是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。
“哎哟喂,这味儿冲得我脑仁疼。”妙真夸张地捂住鼻子,身子却往我身后缩了缩,“沈大射手,你这箭法虽好,可别把那些脏东西全引过来啊。本姑娘的‘控尸术’虽然厉害,但也不是用来给你当免费保镖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我低声喝道,手已经搭上了弓背。
话音未落,前方的淤泥里突然探出一只手。那手惨白如纸,指甲乌黑,正死死扒着一块半沉的破木板。紧接着,一个脑袋冒了出来,眼珠子浑浊不堪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是个行尸。
它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来了个新的!”妙真眼睛一亮,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这货看着新鲜,皮肉还嫩,要是能炼成傀儡,以后出门都不用带狗了,直接让它给我看家护院,多省事!”
“那是丧尸,不是宠物。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手指轻轻一扣,弓弦瞬间绷紧,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手臂流向弓身,“而且,它好像不太喜欢你的提议。”
那丧尸似乎听懂了,猛地一扑,速度快得惊人,完全不像个死物。
“小心!”阿蘅惊呼一声,手中符纸翻飞,刚要结印。
“不用。”我打断了她。
这一次,我没有射箭。我只是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那股刚刚觉醒、还有些躁动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弓身上。下一秒,我松开了手指。
没有箭矢离弦的破空声,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,仿佛空气被撕裂了。
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凭空射出,精准地撞在丧尸的眉心。
那丧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整个脑袋就像是被高压水枪冲过的泥塑一样,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。飞溅的血点落在我的脸上,温热腥甜。
“哇哦!”妙真拍着手,一脸崇拜地看着我,“沈烬,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神技了?刚才那一下,简直比放烟花还好看!是不是你那个什么……‘气运弓’又升级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甩了甩手上的血迹,眉头微皱,“刚才那一瞬间,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醒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我耳边敲了一记锣,然后我就知道该往哪发力了。”
“那就是灵力觉醒呗!”妙真凑过来,一脸坏笑,“啧啧啧,沈大射手,你现在可是‘人形自走炮台’了。以后咱们去哪,你负责开路,阿蘅负责布阵,我负责在旁边喊666,怎么样?”
“少废话,赶紧走。”阿蘅拉了拉我的衣袖,神色凝重,“刚才那一击动静不小,周围的动静不对。”
确实不对。
原本死寂的堤岸,此刻竟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窸窣声。不是风声,而是无数脚爪踩在烂泥上的声音。
“坏了,”妙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她指着前方,“你看那边!”
只见堤岸两侧的芦苇荡里,密密麻麻地钻出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。那些丧尸有的趴在地上爬行,有的甚至能直立行走,它们似乎被刚才的血腥味彻底激怒了,像潮水一样向我们涌来。
“这就叫‘魅影随行’?”我眯起眼睛,看着那些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身影,“怎么感觉它们有点不一样?”
“不仅仅是不一样,”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它们……在排队。”
没错,那些丧尸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,而是排成了几列纵队,整齐划一地朝我们逼近。最前面的一只,个头特别大,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硬毛,走路的姿势像个喝醉的醉汉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“这阵仗,”妙真咽了口唾沫,小声嘀咕,“比上次那个画皮妖还要麻烦。这要是让它们围上来,咱们三个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“别慌。”我重新拉开弓,这次,我特意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。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,反而变得沉稳而厚重,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被唤醒了部分意识。
“既然你们喜欢排队,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冷冽如冰,“那我就送你们去个更热闹的地方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阿蘅紧张地问。
“让它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神射手’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这一次,我不再是单打独斗。我感觉到,那股灵力似乎在指引着我,告诉我该怎么做。我闭上眼,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流动,然后猛地睁开眼,弓弦再次拉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