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正是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道人,他此刻衣衫褴褛,脸上沾满了泥污,眼神却异常清醒。他看着我们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:“你们终于来了。我就知道,你们会来的。”
“李师叔,你刚才去哪了?”我警惕地问道,“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?”
李师叔也不答话,只是把那双浑浊得像是灌了浆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伸手在破庙的梁柱上“笃笃”敲了两下。那声音不像是木头被敲击,倒像是用指节叩击某种空心的鼓面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敲什么敲?再敲这庙就要塌了!”妙真把怀里那个破旧的布老虎往地上一扔,双手叉腰,奶声奶气地吼道,“老头子,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见青鸾观的道姑吗?怎么又神神秘秘地躲在这破庙里装神弄鬼?”
李师叔嘿嘿一笑,脸上的泥污随着笑容挤成一团:“小丫头片子,懂个屁。这庙看着是破的,其实是个‘活’的。咱们现在站的地方,就是浅滩底下那些东西最不敢踩的‘生门’。”
“生门?”我眉头一皱,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弓弦上。虽然嘴上没说话,但心里那股子警惕劲儿早就拉满了。前头浅滩里的邪祟对声音敏感得要命,尤其是那种类似婴儿啼哭或者女子哼唱的怪调,稍微走错一步,就是一群厉鬼扑上来撕咬。
“别紧张,沈大射手。”李师叔摆摆手,从怀里摸出一根枯树枝,在地上胡乱画了几笔,“刚才那帮‘借壳’的孤魂野鬼,最怕的不是你们的刀箭,而是‘生门’里的阳气。但这阳气太弱,守不住太久。所以啊,我得给你们找个更稳妥的地儿。”
他指了指庙外那片黑漆漆的树林:“前面就是忘川林,林子深处有个废弃的井台,那是当年青鸾观留下的‘灵眼’。只要进了那儿,就算外面的丧尸再多,也进不来。”
“灵眼?”阿蘅眼睛一亮,手中的符纸微微发光,“李师叔,您确定那地方还能用?当年青鸾观出事的时候,这里不是被封锁了吗?”
“封锁?”李师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笑得肩膀直抖,“封锁个屁!那帮当官的只会封路,哪管得了底下的脏东西。再说了,封锁是为了防人,不是为了防鬼。鬼要是想进来,除非你们不想活了。”
说着,他转身就往庙外走,嘴里还念叨着:“快走吧,天快亮了,那些玩意儿闻到味儿就来了。”
我们三人对视一眼,我也没多问,抬脚便跟了上去。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。刚走出庙门,一股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腐臭味。四周的树木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,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这么安静?”妙真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道,“平时这时候,不是应该有很多虫子叫吗?怎么连个鸟叫声都没有?”
“因为虫子都被吃光了。”李师叔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前面的路上,全是‘食尸虫’。不过别怕,它们只吃死肉,不吃活人。只要你们不动,它们就看不见你们。”
“不动?”阿蘅有些哭笑不得,“那我们要怎么走路?”
“学狗爬。”李师叔突然回头,一脸认真地看着她,“或者,学我这样。”
说完,他竟然直接趴在了地上,手脚并用,像只真正的老乌龟一样往前挪动。那动作之怪异,看得我差点笑出声来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干嘛?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“嘘——”李师叔竖起一根手指,压低声音,“别说话,别呼吸,别动。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,一群灰白色的虫子正蠕动着,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猎物。它们的身体半透明,里面似乎包裹着一些黑色的碎屑,看起来恶心至极。
“那是……”阿蘅捂住了嘴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那是‘食尸虫’的幼崽。”李师叔继续往前爬,“它们靠气味分辨猎物。只要你们身上有死人味,它们就会扑上来。但如果你们像死了一样不动,它们就会以为你们是尸体的一部分,反而不会攻击。”
“这也太荒谬了!”妙真忍不住吐槽道,“难道我们还要装死才能过关吗?”
“不然呢?”李师叔翻了个白眼,“你以为这是去逛公园?在这里,活着比死了更难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李师叔这么说,那就只能照做。我缓缓趴下身子,学着他们的样子,尽量让身体放松,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丧尸的低吟声。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,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前方传来。
“小心!”李师叔猛地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只见前方的阴影中,几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。它们的动作极快,却没有任何脚步声,就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一样。
“是‘影煞’!”阿蘅惊呼一声,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一道金光,“快退后!”
“退什么退!”李师叔一把拉住阿蘅的衣角,“现在退,反而暴露了气息。听我的,趴好,别动!”
我咬紧牙关,手中的弓虽然没拉开,但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运转。只要对方稍有异动,我就能立刻射出致命的一箭。
然而,就在那些黑影即将靠近我们的瞬间,妙真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,大声喊道:“喂!那边的臭虫,看这边!”
她的声音清脆响亮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妙真!”我心头一紧,刚想阻止,却发现那些黑影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。
“怎么回事?”阿蘅疑惑地问道。
李师叔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哈哈,小丫头,干得好!这就是‘反直觉’。你以为它们在找活人,其实它们在找‘动静’。你这一喊,反而让它们以为你是同类,或者至少是个诱饵。”
果然,那些黑影并没有扑向我们,而是转头看向了妙真的方向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先吃掉这个“诱饵”。
“看来,这招还挺管用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怎么样,本姑娘厉害吧?”
“厉害是厉害,但别太得意。”李师叔摇了摇头,“它们只是在试探。等会儿一旦确认你不是威胁,还是会扑上来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阿蘅焦急地问道。
“凉拌。”李师叔耸了耸肩,“要么跑,要么打。选一个吧。”
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又看了看那几个蓄势待发的黑影,心中已经有了主意。
“跑是不可能的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这里到处都是陷阱,跑出去就是送死。只能打。”
“怎么打?”妙真眨巴着眼睛问道。
“用你的符箓。”我看向阿蘅,“北斗驱尸阵虽然对付不了这些影煞,但如果是配合我的箭术,或许能逼退它们。”
“好!”阿蘅点了点头,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,口中念念有词。
与此同时,我也拉开了弓弦,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弓身。虽然我没有箭矢,但凭借“以气运弓”的绝技,依然可以发出致命的剑气。
“准备!”我低声喝道。
下一秒,阿蘅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道金光,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。而我则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只影煞,用力松开了弓弦。
一道无形的剑气呼啸而出,直奔那只影煞而去。
剑气击中影煞的瞬间,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。那只影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瞬间化为灰烬。
“好样的!”妙真兴奋地拍手叫好,“沈烬哥哥,你真厉害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李师叔提醒道,“这只是第一只。剩下的还在后面等着呢。”
果然,随着第一只影煞的死亡,其余的影煞也开始疯狂地向我们冲来。
“快!结阵!”阿蘅大喊一声,手中的符纸再次燃起。
我们三人迅速配合,一边躲避影煞的攻击,一边发动反击。虽然场面混乱,但我们之间的默契却越来越强。
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,终于将所有的影煞全部消灭。
“呼……”我长舒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“总算是解决了。”
“是啊,不过接下来还要走一段路。”李师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前面的路可没那么好走了。”
战斗后的余波在死寂的树林里回荡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。李师叔并没有急着起身,而是像只慵懒的猫一样,慢吞吞地在刚才躺过的地方打了个滚,把身上的草屑抖落干净。
“行了,别摆那副要杀人的架势。”他嘟囔着,从地上捡起那根枯树枝,又往嘴里塞了一粒不知什么果核,“刚才那一通折腾,动静是大了点,不过好在没引来更大的麻烦。那群影煞虽然凶,但也就是些半吊子的货色,吓唬人还行,真动起手来,也就那样。”
我缓缓放下弓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。阿蘅收起了符纸,脸色有些苍白,她轻轻拍了拍妙真的后背,示意她别太兴奋。妙真倒是满不在乎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断碑上,双手撑着下巴,那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:“沈烬哥哥,刚才那道光好亮啊!比我在道观里看过的所有法术都要好看。我们是不是可以歇会儿了?我都走不动了。”
“歇?”李师叔嗤笑一声,却也没再催促,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离我不远的石阶上,开始有一搭没无一搭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子,“前面还有两里路才能到井台。这忘川林的路,看着短,实则漫长。咱们得省着点力气,不然等会儿到了‘灵眼’,连口热乎气都喘不上。”
他指了指前方那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:“刚才那是‘闹鬼’的路段,过了前面那片枯竹林,就是‘静区’了。在那儿,你们不用趴着爬,也不用学狗叫,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,就能慢慢走。”
“静区?”妙真歪着头问,“那是什么地方?丧尸会少一点吗?”
“丧尸倒是不见少,但它们懒得动。”李师叔眯起眼睛,望向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深处,“那里的雾气重,湿气大,那些东西闻着味儿也懒得追。只要你们不踩进泥坑里,不弄出响动,它们就当你们是路边的石头或者死树。所以啊,接下来的路,咱们得走得轻飘飘的,像片落叶似的。”
我点点头,重新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弓弦,确认没有松动。阿蘅也整理了一下衣襟,将几枚备用的铜钱揣进袖子里。我们三人对视一眼,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顺着李师叔指的方向挪动脚步。
这一路确实如李师叔所说,气氛变得诡异而平缓。四周的树木更加密集,枝叶交错,遮住了大半月光,只有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曳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,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,发出轻微的“咕叽”声,让人心里发毛。
我们刻意放轻了呼吸,脚步也尽量轻盈。妙真这次很乖,没有再乱跑乱跳,而是紧紧跟在阿蘅身后,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野草。阿蘅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手中的桃木剑始终握在掌心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周围的温度似乎降得更低了。那种阴冷不是刺骨的寒风,而是一种黏腻的湿意,仿佛空气里都浸透了水,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“到了。”李师叔突然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他指着前方。只见一片浓重的白雾笼罩着一块空地,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台,石台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周围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。那就是废弃的井台,也是所谓的“灵眼”。
“这就是‘灵眼’?”妙真小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嗯。”李师叔点了点头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肃,“进去之后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看到什么景象,都别回头,别出声,更别伸手去摸任何东西。那地方虽然能挡外面的邪祟,但也藏着不少旧日的怨气。若是忍不住好奇心,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脚下那逐渐变硬的石板路。前方的雾气翻滚着,仿佛在呼吸一般。
“走吧。”我低声说道,率先迈步走向那座石台。
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,李师叔走在最后。随着我们一步步踏入那片白雾,身后的树林渐渐隐去,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天地。四周安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消失了,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台上回响,一下,又一下,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石台中央的井口散发着幽幽的寒气,吸入肺里竟有一丝清凉。我走到井边,低头望去,井底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仿佛直通幽冥。
“看来,今晚算是安全了。”阿蘅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,“至少这里暂时不会有东西进来。”
“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李师叔走到井边,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浑浊的液体,小心翼翼地洒在井口周围,“这‘灵眼’是个聚气的地方,能把外面的邪祟挡在外面,也能把里面的浊气吸出来。但这东西是有时效的,一旦过了子时,就得换地方。”
“子时?”妙真看了看天色,疑惑道,“现在才刚过午时不久吧?怎么这么快就要换了?”
“这里的‘子时’,不是天上的太阳,”李师叔指了指井底,“是这井里的时间。你看,那井底的雾气,是不是在慢慢变红?”
我定睛一看,果然,原本漆黑的井底,此刻正隐隐透出一丝暗红的光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了一般。
“不好!”我心头一紧,“这井里……有东西!”
“嘘——”李师叔竖起手指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别慌。它还没醒,只是在翻身。咱们就在这儿待着,等它睡过去。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都别出声,别乱动。”
我们三人立刻屏住呼吸,静静地站在井边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井底的红光越来越盛,周围的雾气也开始剧烈翻涌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下面缓缓游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直到那红光渐渐黯淡,雾气也慢慢平息,我们才敢稍稍松口气。
“呼……”妙真长舒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刚才……刚才差点以为我们要完了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呢。”李师叔笑了笑,眼神却依旧锐利,“既然进了这‘灵眼’,今晚就算安稳了。咱们就在这儿歇息,等天亮再说。”
说完,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,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硬的饼子,分给我们一人一个。
那饼子干得跟石头似的,咬一口能崩掉半颗牙。妙真接过来,也没嫌弃,直接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松鼠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师叔,这‘灵眼’里的饼子怎么都这么硬?莫不是被刚才的红雾给腌入味了?”
李师叔也不恼,慢条斯理地嚼着:“这是‘忘川林’特有的‘风干饼’,吃多了能压惊。倒是你,别把嘴巴塞太满,小心一会儿招来饿鬼。”
我靠在断墙边,手里还攥着那张没完全展开的弓弦。刚才那一战虽然惊险,但此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才觉得后背全是冷汗。阿蘅坐在我对面,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,指尖蘸了点水,在符纸上画着什么。她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显然是在加固这里的防御。
“沈烬,”阿蘅忽然抬头,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方向,我眯起眼睛。只见聚宝阁深处,原本昏暗的角落里,似乎多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。那影子不像丧尸那样僵硬,反而像是一滩流动的墨汁,正悄无声息地往我们这边蔓延。
“是‘影煞’的残魂。”李师叔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手里的饼子也放下了,“它们还没死透,刚才红雾一散,它们就嗅着味儿回来了。”
“啧,真是阴魂不散。”妙真吐掉嘴里的饼渣,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,在虚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,“本姑娘正好手痒,想试试新炼的‘锁魂钉’,就是不知道准不准头。”
话音未落,那团黑影猛地暴涨,瞬间化作数道利爪,直扑阿蘅而去。阿蘅反应极快,手中黄符一抖,口中念念有词:“北斗七星,镇邪归位!”
一道金光乍现,在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将那几道利爪死死缠住。然而那黑影极其狡猾,竟然顺势一缩,想要从网的缝隙里钻过去。
“蠢货!”妙真怪叫一声,身形一闪,竟如鬼魅般窜到了黑影上方,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!看我的——青鸾戏舞,封!”
她手中的枯树枝猛地一挥,一道青色的光晕凭空出现,瞬间将黑影笼罩其中。那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,震得破庙里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于弓。虽然没有箭矢,但我指尖轻弹,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弓弦激射而出。那是“空弦”,是我在玄甲军时练出的绝技,专门对付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。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起,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精准地击中了黑影的核心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那黑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炸裂开来,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搞定!”妙真拍了拍手,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们,“怎么样?本姑娘这招‘青鸾戏舞’是不是帅呆了?”
李师叔无奈地摇摇头:“行了,别臭美了。刚才那一击虽然击散了它,但这‘影煞’只是探路的,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阿蘅收起符纸,脸色有些苍白,“刚才那黑影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不对劲?”我走到阿蘅身边,低头看向地面。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,字迹周围还带着淡淡的血色。
“聚宝阁……开门……”
这几个字刚映入眼帘,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原本安静的破庙里,仿佛传来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不好!”李师叔猛地站起身,“是‘尸傀’!它们被刚才的动静引来了!”
“这么多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看着四周逐渐亮起的点点绿光,“这下可热闹了。”
那些绿光越来越亮,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。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“尸傀”,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,动作僵硬却异常迅捷。更可怕的是,它们身上还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那是腐烂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“别慌!”李师叔大喝一声,“阿蘅,继续布阵!妙真,控尸!沈烬,守住左翼!”
“收到!”阿蘅咬了咬牙,再次掏出几张符箓,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。
“嘿嘿,正合我意!”妙真兴奋地搓了搓手,双手在空中快速舞动,嘴里念着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。
我也挽起弓弦,气劲流转,随时准备迎敌。
就在这时,那群尸傀突然停住了脚步,齐刷刷地转过头,盯着我们。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它们中间传来:“沈烬……好久不见……”
我浑身一震,瞳孔猛地收缩。这个声音……怎么会是这个声音?
“没什么。”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,冷冷地说道,“不过是些旧相识罢了。”
那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:“是啊,旧相识。当年在玄甲军,咱们可一起杀过不少妖魔鬼怪呢。如今……你也该交个朋友了吧?”
随着话音落下,那群尸傀突然开始扭曲变形,一个个露出了狰狞的面目,仿佛要将我们生吞活剥。
那声音在耳边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,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磨盘上拉扯。我握弓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却并没有立刻射出那一记“空弦”。
阿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,她手中的黄符悬在半空,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些正在变形的尸傀:“沈烬?你认识它们?”
“不熟。”我低声说道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“只是以前在玄甲军时,见过类似的‘操偶术’罢了。”
李师叔眯起眼睛,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些尸傀,忽然轻笑一声:“哼,好个‘旧相识’。这操偶的人倒是会挑时候,偏偏选在我们刚歇脚的时候来凑热闹。妙真,别动,先别用你的锁魂钉。”
“为什么?”妙真正蓄势待发,闻言一愣,“这可是送上门的肥肉!”
“你没发现吗?”李师叔指了指那些尸傀,“它们的动作虽然僵硬,但眼神……不对,是那种绿火燃烧的方式。它们在‘等’。刚才那个声音,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。如果现在动手,正中下怀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发现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尸傀,此刻竟然诡异地静止了。它们扭曲的面容定格在最狰狞的一瞬,眼眶里的绿火忽明忽暗,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。那股腥臭味也没有之前那么浓烈,反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,像是陈年的书纸受潮后的气息。
“它们不想打。”阿蘅突然开口,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符箓,眉头微蹙,“沈烬,你看,它们的脚步虽然没动,但身体重心都在后撤。这是……在观察我们有没有破绽。”
“破绽?”妙真挠了挠头,收起枯树枝,“本姑娘哪里会有破绽?”
“不是你的破绽,”李师叔慢悠悠地走到断墙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干瘪的水囊,递给我,“是心防的破绽。刚才那个声音叫得那么顺口,就是为了让你乱了阵脚。一旦你乱了,这聚宝阁里的‘影煞’和‘尸傀’就会趁虚而入。”
我接过水囊,拧开盖子,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,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腐臭。我喝了一小口,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,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这股凉意慢慢松弛下来。
“既然不想打,那就看看它们想干什么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弓弦松开,重新靠在断墙上,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,“反正我们也累了一天,正好歇歇。”
妙真见状,也收起了架势,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里嘟囔着:“行吧,听师叔的。不过要是它们敢偷袭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阿蘅走到我身边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沈烬,你刚才心跳很快。”
“是吗?”我笑了笑,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,“可能是刚才那饼子太硬,噎着了。”
阿蘅没拆穿我,只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软布,仔细擦拭着刚才画符时沾上的灰尘。破庙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,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僵持。那些尸傀依旧站在原地,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,只有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,提醒着它们还活着——或者说,还“存在”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。窗外的风停了,连平日里总是嗡嗡作响的飞虫也销声匿迹。只有李师叔偶尔咀嚼干饼的声音,在空旷的庙宇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‘操偶术’倒是有点门道。”李师叔咽下一口饼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它不急着攻,说明这东西背后的人,或者东西本身,有什么顾虑。或许……它在找什么?”
“找什么?”妙真好奇地凑过来。
“找‘钥匙’。”李师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行血字,“聚宝阁开门……这四个字,恐怕不仅仅是个引子。”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,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刚才因为紧张,我并没有细看。此刻静下心来,才注意到字迹周围的血色似乎还在微微流动,像是在呼吸一样。
“也许,”我轻声说道,“它不是在找钥匙,而是在等一个人来开门。”
阿蘅闻言,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把这里变成这样,就为了等我们?”
“未必是等我们。”李师叔摇了摇头,“也许是等一个特定的‘时机’。比如,红雾散尽,比如,我们精疲力竭之时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些原本静止的尸傀突然动了。但它们没有扑上来,而是整齐划一地转过身,背对着我们,向着聚宝阁深处走去。它们的步伐依旧僵硬,却比之前更加有序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“它们走了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“这就走了?”
“走一步,退三步。”李师叔淡淡地说道,“这是‘引路’。它们在带我们去某个地方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:“看来,这顿饭是吃不成了。走吧,去看看这‘聚宝阁’到底藏着什么宝贝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迅速收拾好符箓,跟在我身后。妙真则是一脸不情愿地跳了起来:“切,本姑娘还以为能大闹一场呢。算了,跟着你们去看看吧,说不定真能捡到点好东西。”
李师叔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远去的尸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:“走吧,别让客人等急了。”
我们四人(算上那些看不见的“客人”)就这样跟在尸傀后面,穿过破庙的残垣断壁,向着聚宝阁深处走去。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,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,那种腐烂的味道也渐渐被一种淡淡的檀香所取代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。石门紧闭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而那些尸傀,就在石门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再次恢复了静止的状态,像是在守卫着什么。
“到了?”妙真小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我走到门前,伸手摸了摸石门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仿佛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“这门……好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。”阿蘅凑上前,仔细观察着门上的纹路,“这些纹路……好像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看,”阿蘅指着其中一道纹路,“它在动。虽然很慢,但确实在动。”
我定睛一看,果然发现那些纹路像是在缓慢地蠕动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石缝中爬行。这种景象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疑惑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妙真忍不住问道,“怎么感觉越来越诡异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收回手,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,“但既然来了,总得进去看看。”
“等等!”李师叔突然出声制止,“别急。这门上有‘禁制’,贸然触碰可能会触发机关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妙真有些焦急。
“简单。”李师叔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,放在掌心,“这是‘破妄珠’,能照出隐藏的机关。你们且退后些。”
他将珠子抛向空中,珠子在空中旋转起来,散发出柔和的黑光。光芒扫过石门,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可见,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气流在门缝间穿梭。
“看到了吗?”李师叔指着门上的一个角落,“那里有个‘气眼’。只要堵住它,门就能开了。”
“堵上?”妙真不解,“用什么堵?”
“用这个。”李师叔随手捡起一块碎石,精准地扔向那个气眼。
只听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那块碎石刚好堵住了气眼。紧接着,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在苏醒。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,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进去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走进石门。
阿蘅紧随其后,妙真和李师叔也陆续跟上。石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,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里面,是一个宽敞的大厅。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玉桌,桌上放着一盏长明灯,灯火摇曳,却并未熄灭。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,画中人物个个栩栩如生,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。
“这就是……聚宝阁?”妙真小声问道。
“看起来不像。”我环顾四周,“倒更像是个祠堂。”
“祠堂?”阿蘅皱了皱眉,“可这里并没有牌位。”
“不一定非要牌位。”李师叔走到玉桌前,仔细端详着那盏长明灯,“这里的规矩,可能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就在这时,那盏长明灯突然闪烁了一下,灯芯猛地窜高,照亮了整个大厅。与此同时,四周墙壁上的画像开始发生变化。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,嘴唇也在微微翕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妙真吓得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怕。”我按住她的肩膀,“它们只是在‘说话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