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烬羽坐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,手里捏着个空掉的白瓷罐子,对着阳光瞅了半天。
“没米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听起来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的怨灵,“茶叶也没了。”
林小闲刚把那本《千浪诀》塞进怀里,还没来得及消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,就听到了自家师尊的“贫穷宣言”。
“师尊,您堂堂大长老,连买米的钱都没有?”林小闲忍不住吐槽,“咱们宗门是不是快倒闭了?”
墨烬羽斜了她一眼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沾着茶渍的令牌扔过去:“下山,去青石集。找那个卖茶叶的王老头,把欠我的那罐‘云雾尖’要回来。顺便买点米面油,剩下的钱……给你们买串糖葫芦。”
林小闲接过令牌,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哪是师尊,这是地主老财在压榨童工。
谢无渊倒是一脸淡定,仿佛这种“下山讨债”的活计已经干过无数次。
他拉过林小闲的手,低声说:“走吧,正好带你下山散散心,修炼的事,急不来。”
林小闲点了点头,跟着谢无渊往山下走。
这青玄宗的山路修得极其反人类,又陡又窄。林小闲一边走一边腹诽。
到了青石集,林小闲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了。这地方哪是集市,简直就是个低配版的修仙义乌批发市场。左边摊位在卖“百分百筑基成功”的假药,右边摊位在推销“一剑封喉”的生锈铁片。甚至还有个穿着道袍的大哥,正拿着个扩音法器大喊:“清仓处理!最后三件法袍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林小闲正看得津津有味,冷不丁被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打断了。
“哟,这不是谢首席吗?青玄宗这是没人了?怎么带了个三阶的小豆丁出来丢人现眼?”
林小闲回头一看,三个穿得跟红烧锦鲤似的家伙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。领头的那位,鼻孔朝天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没割鼻息肉。
那是烈阳门的弟子。
谢无渊的脚步停住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原本松松垮垮牵着林小闲的手,瞬间紧了紧,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。
“烈阳门的人,离他们远点。”谢无渊的声音没带温度。
“谢无渊,听说墨长老收了个关门弟子,就是这小丫头?”领头的锦鲤男打量着林小闲,眼神里写满了嫌弃,“四阶后期?这种资质,在我们烈阳门连扫大街都嫌慢。墨长老真是老糊涂了,收这种废物,也不怕坏了宗门名声。”
锦鲤男说着,伸手就想往林小闲脸上捏。
“把你的手拿开。”谢无渊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那一瞬间,林小闲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陡然沉了下来。谢无渊甚至没拔剑,只是并指为剑,对着虚空轻轻一划。
“啊!”
锦鲤男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,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手背上多了一道血痕。
“再动她一下,我就废了你的手。”谢无渊周身气场全开,那种冷冽的威压让周围看热闹的摊贩都缩了缩脖子。
林小闲躲在谢无渊背后,看着他挺拔的脊背。那一刻,她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。是,师兄很强。可是,如果以后遇到的敌人比师兄还强呢?她不想永远当那个躲在别人羽翼下瑟瑟发抖的挂件。
“师兄。”林小闲伸手拉了拉谢无渊的袖口,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,却并非因为恐惧。
谢无渊回头,眼神里的寒意还没散尽,像冬日里凝着冰棱的深潭。但在目光触及她脸庞的瞬间,那层冰壳悄然融化了几分,他下意识放软了声调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小闲从他身后钻了出来,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,直视着那个正捂着手、疼得龇牙咧嘴的锦鲤男。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师兄,我想试试刚学的功法。”
谢无渊眉头立刻蹙起,不赞同地摇头:“小闲,这不胡闹。烈阳门的火诀霸道,你才四阶……”
“我没胡闹。”林小闲打断他,抬手拍了拍怀里那本《千浪诀》,书页在她掌心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她的眼神异常坚定,像两颗被溪水洗过的黑曜石,“他说师尊老糊涂,我不高兴。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高兴,他就得倒霉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。
锦鲤男此时也缓过劲来了,手背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,见谢无渊只是皱眉劝阻并未再出手,顿时觉得方才的狼狈丢了天大的面子。周围那些摊贩躲闪又好奇的目光,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。
“小贱人,找死!”他恼羞成怒,脸上横肉抖动,双手迅速在胸前掐了个繁复的火诀。灵力涌动间,他掌心“呼”地腾起一团炽热的橙红火焰,空气瞬间被灼烤得扭曲变形。那火焰急速旋转、膨胀,眨眼间便凝聚成一个西瓜大小、边缘翻腾着高温烈焰的火球,发出沉闷的呼啸声,拖着灼热的气浪,直直朝林小闲的面门砸来!
“小心!”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,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。
热浪扑面,林小闲甚至能闻到头发丝被烤焦的细微气味。她没有后退,反而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脑海中,《千浪诀》第一式的运功路线图清晰浮现。她摒弃杂念,全力催动丹田内那不算丰沛的灵力,引导它们顺着那条奇异的、略显生涩的经脉路径疯狂奔涌。
水,她需要水。不是外界的水,而是灵力所化的、至柔亦至刚的“水”。
意念所至,灵力奔流的速度骤然加快,一股清凉之意自丹田升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仿佛能“听”到体内传来隐约的潮汐之声。
就在火球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刹那——
林小闲猛地睁开眼!眸中似有湛蓝的微光一闪而逝。她不闪不避,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那近在咫尺的狂暴火球,轻轻一弹。
“千浪诀,第一式!”
“嗤——!”
一道湛蓝色的水箭自她指尖骤然迸发!那水箭不过拇指粗细,却凝实无比,通体流转着晶莹的光泽,箭尖处甚至带起了一圈圈微小的涟漪虚影。它出现的瞬间,周围的灼热空气都为之一清。
水箭无声无息地撞上火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种极致的克制与湮灭。火球表面剧烈波动,发出“滋滋”的哀鸣,橙红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缩小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掐灭。仅仅一息之间,气势汹汹的火球便彻底溃散,化作几缕青烟。
而那道湛蓝水箭,去势丝毫不减,甚至因为穿透火球而显得更加凌厉冰冷,“噗”地一声,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锦鲤男毫无防备的胸口!
“砰!”
锦鲤男像只断了线的风筝,直接飞了出去,砸进了不远处的豆腐摊里。白花花的豆腐溅了他一身,看起来狼狈得像个被踩烂的咸鸭蛋。
挂在林小闲腰间的灵兽袋剧烈晃动了两下。青翼在里面翻了个身,原本紧绷的爪子放松了下来。这丫头,倒是比它想的要凶残一点。
林小闲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谢无渊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师兄,走吧,咱们还得去讨茶叶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