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中,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,贪婪地盯着我们。
“跑!”我大吼一声,拉起阿蛮和妙真,转身就往回冲。
“来不及了!”红靴人站在高处,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“你们已经被标记了!”
“那就拼了!”阿蛮咬紧牙关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黄符,狠狠拍在地上,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”
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坑底,将那些逼近的黑影逼退了几步。
“趁现在,快走!”我拽着两人,沿着来时的路拼命狂奔。
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仿佛有千万个冤魂在追赶着我们。
但奇怪的是,当我们跑出白霜原的边缘,重新回到那片枯草地时,身后的追兵竟然停了下来。
雾气再次翻滚起来,将那红靴人的身影彻底吞没。
“他们……为什么停了?”妙真喘着粗气,惊魂未定地问道。
“因为他们不敢出来。”我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着气,“这白霜原的规矩,一旦出了边界,那些东西就不敢踏进一步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阿蛮担忧地看着我,“镇魂令还没拿到,而且……我感觉我们的身上,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那里还残留着藤蔓缠绕的痕迹,虽然已经消失,但皮肤上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,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那银色纹路像是活物一样,在我手腕上轻轻跳了两下,痒得钻心。
“哎哟,这玩意儿还带‘呼吸’的?”阿蛮伸手想去戳,被我一把拍开,“别碰!刚才差点把你手给咬掉。”
阿蛮撇撇嘴,缩回手,嘟囔道:“沈大射手,你凶什么凶?我这不是关心咱们有没有被标记嘛。你看妙真,人家都吓得脸发白了,你还在那儿摆酷。”
我瞥了一眼妙真。这小丫头正蹲在地上,拿着一根枯树枝,在满是白霜的地上画着什么鬼画符。她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尖细得像只受惊的麻雀:“青鸾观里没教过这个……这银纹是‘引魂’留下的印子,不是好事啊,不是好事。要是让那些东西闻着味儿找上来,咱仨就得变成它们的新鞋垫子。”
“鞋垫子?”阿蛮乐了,“妙真姐,你这比喻也太接地气了吧。咱们可是要除魔卫道的,怎么能当鞋垫子?”
“现实点吧,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刚才那红靴人没杀我们,说明我们还有用。但这银纹是个麻烦,它像是一个信号塔,只要有人想动咱们,顺着这光就能找到路。”
“那怎么办?把皮扒了?”阿蛮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脖子。
“扒了也没用,那是妖力侵蚀,长在肉里呢。”我皱着眉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贴在银纹上,“先压一压。阿蘅,你的符箓能封住这玩意儿吗?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昭蘅此时才抬起头。她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她走到我身边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按在我手腕的符纸上,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。
“不能封死,”她轻声说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是‘镇魂令’散发的余波,强行封印会反噬。只能暂时把它‘骗’过去,让它以为咱们已经‘死’了。”
“死?”妙真突然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,“李姐姐,你这招高明啊!跟那些行尸一样,装死躲过一劫?妙真我也试过,上次装死装得太久,结果被一只饿狼当成了烤串,差点真成肉干了!”
“闭嘴,妙真。”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,“阿蘅,快弄,天快黑了,这白霜原一到晚上,那些东西就醒了。”
阿蘅深吸一口气,咬破指尖,将血珠抹在符纸上,口中低吟:“北斗七星,锁魂归阴。以虚代实,假死瞒天。”
符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,钻进我的皮肤。那股刺骨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,紧接着,手腕上的银光迅速黯淡下去,最后彻底消失不见。
“成了?”阿蛮紧张地问。
“暂时成了,”阿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虚弱地笑了笑,“不过,这‘假死’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,最多半个时辰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,“刚才那一瞬,我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‘醒’了。”
果然,原本死寂的白霜原,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。那是无数脚掌踩在冰霜上的声音,密集得像下雨。
“来了!”妙真尖叫一声,抓起地上的枯枝,像挥舞长剑一样乱挥,“谁敢动我新做的草人!看招!”
“别闹了!”我一把拉住妙真,箭矢瞬间搭在弦上,气运弓弦,一张无形的弓弩在空气中成型,“它们是被‘活人’的味道吸引来的,刚才阿蘅那一手虽然骗过了银纹,但也暴露了我们还在‘呼吸’的事实。”
“那怎么办?跑?”阿蛮拔腿就想往树林里窜。
“跑不过的,”我冷冷地说,“它们的数量太多了。听声音,至少有几百只。而且……它们好像不急着冲过来。”
确实,那些行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扑咬,而是围成了一个圈,静静地站在雾气边缘,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。
“等等,”妙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歪着头看着那些行尸,“奇怪,它们怎么不咬人?它们在……排队?”
“排队?”阿蛮一愣,“排什么队?抢馒头还是抢媳妇?”
“不是抢,”妙真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那些行尸,“你们看,它们的脚下都有影子。刚才雾气重的时候我没注意,现在雾散了,我发现它们的影子……是连在一起的。”
我心头一震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只见那些行尸的影子在白霜地面上交织在一起,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图案,像是一张网,又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“那是‘聚尸阵’的变体,”阿蘅脸色大变,“有人在操控它们,不是为了吃人,是为了……献祭?”
“献祭什么?”我握紧了弓弦,指节发白。
“不知道,”妙真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要不,咱们也装个死?反正刚才那个‘假死’符挺管用的,再试一次?”
“不行,”我摇摇头,“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,阿蘅撑不住第二次。而且,如果对方是在等一个特定的‘祭品’,我们装死反而可能暴露身份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要咱们去跟几百只丧尸讲道理?”阿蛮绝望地看着我。
“讲道理当然没用,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既然它们喜欢排队,那我们就给它们加个‘塞车’的理由。”
说完,我猛地拉开弓弦,这一次,没有瞄准任何一只具体的行尸,而是对着那由影子组成的巨大“眼睛”中心,空发一箭!
无形的箭矢撕裂空气,带着凛冽的寒气,直直地射向那团扭曲的影子。
影子的瞬间炸裂,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行尸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瞬间瘫软在地,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。
“干得漂亮!”阿蛮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沈大射手,你这一箭简直帅呆了!”
“别高兴太早,”我收起弓,看着重新翻涌起来的雾气,“影子破了,但它们的主人还没现身。刚才那一箭,只是打乱了它们的节奏,真正的麻烦,还在后面。”
“主人?”妙真眨巴着眼睛,“难道是那个红靴人?”
“不一定,”我盯着前方浓重的雾气,“但不管是谁,既然敢在白霜原搞这种大阵仗,肯定没那么好对付。阿蘅,准备符箓;妙真,控尸炼魄之术,能不能反向利用这些瘫痪的行尸?”
“反向利用?”妙真眼睛一亮,随即又有些迟疑,“沈大射手,这招险啊。那些行尸虽然瘫痪了,但‘魂’还没散,要是我稍微用劲不对,它们瞬间就会变成疯狗。”
“不用太用力,”阿蘅走到我身边,声音依旧轻飘飘的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只要让它们的‘气’顺着刚才那箭留下的缺口流出去,它们就会像没油的车一样,彻底动不了。妙真,你只需要在它们耳边轻轻吹口气,告诉它们‘睡吧’。”
妙真撇撇嘴,嘟囔道:“李姐姐说得轻巧,‘吹口气’……妙真我可是要念经的,嗓子都要冒烟了。”
“少废话,动手。”我沉声喝道,同时侧身挡在她们身前,手中的弓弩再次张开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翻涌的雾气。
阿蛮则是一脸兴奋地在旁边转圈,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骨头棒子,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:“嘿嘿,这就对了!以前都是咱们跑,今天终于轮到咱们指挥这些‘小可爱’了。妙真,快开始,别让它们等急了!”
妙真深吸一口气,盘腿坐在一块露出地面的青石上,双手结印,嘴里开始念叨起一段古怪的调子。那调子忽高忽低,像是风穿过枯枝的呜咽,又像是某种古老歌谣的残片。随着她的吟唱,原本瘫软在地的那些行尸,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。
雾气渐渐散去了一些,露出了白霜原下灰黑色的冻土。那些行尸的影子不再扭曲,而是慢慢消散,只留下一具具空荡荡的躯壳,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,像是一群喝醉了的酒鬼。
“成了?”阿蛮凑过去,试探性地踢了一脚最近的一具行尸。
那行尸纹丝不动,连眼珠都没转一下。
“暂时是睡着了,”妙真擦了擦额头的汗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,“但这‘睡’不了多久,最多半个时辰。而且……”她突然停下动作,警惕地看向我们身后,“你们听。”
果然,一阵极轻微的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“滴答”声,从我们身后的方向传来。
我猛地回头,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白霜原深处,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蜿蜒的小径。那小径上没有脚印,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如同水银般的物质,正缓缓向我们要害处蔓延。
“那是‘凝霜路’,”阿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有人在用这种办法铺路,想要把咱们直接引到某个地方去。”
“谁这么无聊,”阿蛮皱起眉头,“铺个路还要搞这么多花样?难道是想请咱们去喝茶?”
“不是请客,”我盯着那条水银般的路,心中升起一股寒意,“这是陷阱。对方不想让我们走,也不想让我们死得太快,而是要把我们困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。”
“那怎么办?绕路?”妙真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。
“绕不开,”我摇摇头,“这白霜原除了这条‘凝霜路’,其他地方全是深不见底的冰窟。一旦踏错一步,就会被冻成冰雕,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闯了?”阿蛮握紧了拳头,“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跟这些东西打交道。”
“不,”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坚定,“既然对方想玩‘路’的游戏,那我们就陪他玩玩。妙真,继续维持那些行尸的‘睡眠’状态,别让他们醒过来。阿蛮,你去前面探路,看看这‘凝霜路’的尽头是什么。阿蘅,你跟我一起,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”
“好嘞!”阿蛮应了一声,身形一闪,便已冲到了前方。
我和阿蘅紧随其后,沿着那条水银般的小径缓缓前行。四周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重,视线所及之处,只有脚下那条发光的道路。偶尔有几只行尸从路边闪过,却又迅速消失在雾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的景色突然变了。
原本灰暗的白霜原,此刻竟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、由冰晶构筑而成的拱门。那拱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与之前在我手腕上跳动的那银色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到了?”阿蛮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我们。
“看来是的,”我眯起眼睛,看着那座冰晶拱门,“这就是对方的‘目的地’。不过……”我顿了顿,指着拱门下方,“你们看。”
在拱门的正下方,并没有人,也没有祭坛,只有一口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井。井口冒着阵阵寒气,那寒气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奇异的香气,闻上去让人有些昏昏欲睡。
“这是什么?”妙真好奇地凑上前去,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“别靠近!”我一把拉住她,低声喝道,“这井里散发出来的气息,和之前的‘镇魂令’很像,但又更加阴毒。如果我没猜错,这口井就是那个‘献祭’的关键所在。”
“献祭给谁?”阿蛮忍不住问道。
“不知道,”我盯着那口井,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,“但不管是谁,既然敢在这里设下这么大的阵仗,肯定是有备而来。阿蘅,你的符箓能感应到这井里的东西吗?”
阿蘅摇了摇头,脸色凝重:“不行,这井里的东西太深了,我的符箓根本探不到底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,“我感觉,那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‘看’着我们。”
“看?”妙真一愣,“谁在看?”
“不知道,”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弓弩,“但不管怎样,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。阿蛮,你去前面再探探,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入口。妙真,你负责警戒,一旦发现异常,立刻通知我们。阿蘅,你和我一起,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。”
阿蛮?我猛地一回头,发现妙真正歪着脑袋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一脸无辜地看着我。
“叫谁呢?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声音脆生生地,“本道姑叫妙真,不叫阿蛮。阿蛮那是隔壁村那头只会吃草的驴,你刚才喊它了吗?”
我嘴角抽了抽,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:“我是说让你警戒。”
“哦,警戒啊!”妙真一拍大腿,从怀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小铃铛,“那简单!只要这铃铛不响,就是太平无事;要是响了……嘿嘿,那就是有‘客人’来串门啦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把铃铛挂在了自己腰间的破布条上,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,原地转了两圈,突然蹲在冰晶拱门的一角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:“青鸾观里没好人,只有疯癫老道君。左眼盯着黄泉路,右眼守着鬼门关……哎呀不对,是‘左眼守尸,右眼镇魂’!”
我听得满头黑线,这哪是正经道士,分明是个神经病。但此刻我也顾不上吐槽,毕竟那口井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重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碴子,连呼吸都觉得肺部生疼。
“别闹了,”阿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,声音压得很低,“沈烬,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我眯起眼睛。白霜原的风雪似乎小了些,但在那冰晶拱门的阴影里,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雪地,此刻却诡异地隆起了几个小包。那些小包正在缓缓蠕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雪底下钻出来。
“聚尸阵还没散?”我眉头紧锁,手已经搭上了弓弦。
“不是聚尸阵,”妙真突然插嘴,语气变得有些阴森,“是‘睡尸’醒了,它们在做梦呢。梦里全是肉味儿,闻着就香。”
话音未落,那几个雪包猛地炸开,三具穿着破烂官服的行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它们的动作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僵硬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,仿佛有人在背后提着线。
“来了!”我低喝一声,弓弦崩响。
“嗖!”一支裹挟着烈火的箭矢划破长空,精准地钉在最前面那具行尸的眉心。火焰瞬间窜起,将那行尸烧得噼啪作响,但它竟然没有倒下,只是痛苦地嘶吼了一声,继续向前扑来。
“好强的火气!”阿蘅惊呼一声,手中快速结印,一张朱砂符纸在她指尖燃烧,“沈烬,它的皮太厚了,普通的火攻没用!看我的!”
只见阿蘅手腕一抖,那张符纸化作一道红光,直直飞向那行尸的脚下。红光落地,瞬间凝结成一个复杂的阵法,将行尸的双脚死死困住。
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阿蘅大喊一声,身后的雪地上竟浮现出淡淡的星光轨迹,将三具行尸笼罩其中。
然而,那行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突然停止了挣扎,转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紧接着,周围的雪地开始剧烈震动,更多的行尸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,数量之多,简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糟了,”妙真脸色一变,手中的铃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“不对劲!这些家伙不是被引来的,它们是‘醒’过来的!而且……它们在找吃的!”
“找什么吃?”我一边射箭,一边大声问道。
“当然是找‘活人’的味道啊!”妙真尖叫着躲到我身后,“沈烬,你快想想办法!再这样下去,我们都要变成它们的夜宵了!”
“闭嘴!”我怒吼一声,再次拉开弓弦。这一次,我没有射向行尸,而是瞄准了冰晶拱门的顶部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阿蘅一愣。
“既然它们是被井里的东西吸引来的,那就先毁了那个源头!”我咬紧牙关,调动体内所有的气力,将灵力灌注到箭矢之上。
弓弦震颤,一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箭矢离弦而出,如同一道流星,直直地冲向冰晶拱门的顶端。
箭矢命中目标,巨大的冰晶拱门瞬间崩塌,无数碎冰如暴雨般落下。与此同时,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,所有的行尸都被这股力量拉扯着,纷纷向井口倒去。
“快撤!”我一把拉住阿蘅,拉着她就往旁边跑去。
妙真也反应极快,嘴里念叨着:“青鸾观的宝贝,现在归我啦!”说完,她随手扔出一把黑色的粉末,粉末落在地上,瞬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,将追上来的行尸挡在外面。
“走!”我大喊一声,三人迅速逃离了冰晶拱门的范围。
直到跑出几十丈远,确认行尸们都被困在井口附近后,我们才敢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呼……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看着远处的井口,心有余悸地说,“刚才那一招太险了,差点就被吸进去了。”
“是啊,”妙真拍了拍胸口,一脸得意,“多亏本道姑及时撒了一把‘迷魂粉’,不然咱们三个早就变成行尸的晚餐了。”
“迷魂粉?”我挑眉看着她,“那是啥玩意儿?”
“秘密!”妙真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然后突然凑近我,压低声音说,“不过,沈烬,你刚才那一箭射得不错嘛,比上次在酒馆里射那只醉酒的鸡还要准。”
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:“那是上次在酒馆里射的那只鸡吗?我记得那只鸡当时可是被你炖了汤。”
“哎呀,细节不重要!”妙真摆摆手,一脸无所谓,“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安全了。至于那口井……嘿嘿,我觉得里面肯定藏着什么好东西。比如……金银财宝,或者是什么绝世秘籍!”
“别做梦了,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那口井里藏着的,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,而是更大的麻烦。”
“麻烦?”妙真撇撇嘴,“没事,本道姑最喜欢麻烦事了。越麻烦,越好玩儿!”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雪原,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。刚才那一箭虽然暂时逼退了行尸,但那口井中的吸力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“走吧,”我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装备,“先找个地方躲躲风,等天亮了再想办法。”
“好嘞!”妙真开心地跳了起来,“今晚我就在这冰窖里睡大觉,谁也别想吵我!”
“你最好别乱跑,”阿蘅警告道,“万一又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办?”
“放心吧,”妙真做了个鬼脸,“本道姑自有分寸。再说了,有沈大侠和阿蘅姐姐在,就算真有怪物,也能把它们打得落花流水!”
风雪渐渐歇了,原本呼啸的白霜原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。那冰晶拱门崩塌后的碎冰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撞击声,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走调后的余音。
“别在那儿傻站着了,”我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埋在雪里的黑色巨石,“那里背风,还能挡住视线。”
阿蘅没有多言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率先向那块巨石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,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仿佛她本就是这冰雪的一部分。妙真则像只偷腥成功的猫,蹦蹦跳跳地跟在我身后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刚才那股子紧张劲儿似乎早就烟消云散。
我们来到巨石旁。这块石头表面粗糙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冰,摸上去刺骨生寒,但好在确实能挡住从侧面吹来的寒风。三人围坐在石后,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。
妙真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,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壶浑浊的酒,递给我和阿蘅:“喏,虽然不是什么好酒,但暖暖身子还是够的。这可是本道姑珍藏多年的‘忘忧散’……哦不,是‘醉仙酿’,度数不高,喝一口就能把刚才那些脏东西全忘了。”
我接过酒壶,拧开盖子,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我没有急着喝,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。雪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得差不多了,只有远处那口井的方向,隐约还能看到几缕黑气在盘旋,却再没有了行尸躁动的迹象。
“井里的东西被引出来了,”阿蘅低声说道,她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手中的长剑,动作轻柔而专注,“但吸力消失得太快,不像是要把人吸进去,倒像是在……过滤什么。”
“过滤?”我皱了皱眉,仰头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让胸口暖烘烘的,“你是说,它刚才是在筛选?”
“也许吧。”阿蘅抬起头,目光深邃地看着我,“刚才那些行尸的动作太协调了,不像是一时失控,倒像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着去试探我们的反应。如果它们只是为了吃人,根本不需要等到我们射塌冰晶拱门才动身。”
妙真听了这话,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几分,她抱着膝盖,眼神有些飘忽:“阿蘅姐姐说得对。那些家伙刚才的眼神……不是空洞的,它们在看我们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而且,那个井里传出来的味道,也不全是尸臭,还有一种……甜腻腻的香味,像是烂掉的果子发酵久了的味道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将酒壶递给妙真:“你说得对,这地方不对劲。不过现在既然暂时安全了,咱们就别想太多。今晚风大,若是再折腾,恐怕连骨头都要冻裂了。”
“嗯,听沈大侠的。”妙真乖乖地点头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,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嘟囔,“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地陷下去有深坑接着。咱们只要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,明天太阳出来,说不定那井就自己干了,或者里面爬出个神仙来请咱们喝茶呢。”
“你就不能正经点?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正经?正经能当饭吃吗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随即又嘿嘿笑了起来,“再说了,正经的人早就死在路上了,能活到现在的,哪个不正经?”
我笑了笑,不再反驳。在这乱世之中,或许真的只有这种看似荒诞的乐观,才能让人在绝望中多撑一刻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残雪,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的雪原依旧是一片苍茫,偶尔有几只野鸟惊飞,发出凄厉的叫声,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。
阿蘅靠坐在石壁上,闭目养神,呼吸平稳而悠长。妙真则蜷缩在角落里,手里把玩着那串铃铛,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也靠在石头上,感受着体内灵力缓缓流转,驱散着残留的寒气。刚才那一战虽然惊险,但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情。那口井背后的东西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。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或者说,它在寻找一个特定的“容器”。
“沈烬,”妙真突然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你说,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,会不会有一天,连我们自己都变成了那种……只会做梦的行尸?”
我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她。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,映出她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睛。
“不会。”我回答得很干脆,“因为我们还知道痛,知道冷,知道害怕。只要这些感觉还在,我们就还是人。”
妙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也是。只要还能感觉到冷,那就说明还没彻底凉透。”
她说完,便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铃铛,听着那叮当作响的声音,仿佛在数着时间的流逝。
风一停,那铃铛声就没了。妙真手里的铜铃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,愣是再没响出一丝动静。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,一脸无辜地看我:“沈大侠,这铃铛是不是也冻感冒了?刚才还唱得欢实,现在怎么哑巴了?”
我还没开口,阿蘅突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惊人。她压低声音,眼神死死盯着前方:“别说话,有东西。”
我们正躲在一片乱石堆后,面前是一座横跨在干涸河床上的石板桥。这桥看着有些年头,青灰色的石板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,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迹。月光下,那桥面诡异地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光泽,明明没有水,却仿佛随时会滴出水来。
“不是行尸吧?”妙真缩了缩脖子,把脸埋进袖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这味儿不对。刚才那是尸臭,现在……嗯,像是陈年的烂苹果混合着硫磺,还带点甜丝丝的腥气。”
“是幻境迷踪。”阿蘅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,指尖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这桥下有东西在‘吃’路人的魂。咱们要是直接走过去,指不定走着走着就掉进井里,或者走到自己家门口去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气沉丹田,弓虽无形,箭意已凝。这种时候,讲道理没用,讲道理会被当成傻子先宰了。“那就绕道?”
“绕不了。”妙真突然跳了出来,指着桥中央,“你们看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只见那石板桥的尽头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那人背对着我们,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大周官服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罩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。最诡异的是,那灯笼里没有火苗,却透着一股幽幽的绿光,照得周围的花草都像是枯死了一般。
“不知道。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天真地嚼着手指头,“可能是个迷路的老头子,也可能是个想请咱们去喝喜酒的鬼差。要不,我去问问他?”
“别去!”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吼道。
妙真撇了撇嘴,嘟囔道:“小气鬼,我就想过去讨颗糖吃。听说那灯笼里装的不是油,是人心炼出来的蜜糖,可甜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那灯笼猛地一晃,原本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
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一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,只有平滑的皮肤,就像是一团被揉皱后又强行抹平的白纸。那纸脸上凭空裂开一道口子,发出“嘻嘻”的笑声:“来了三个活人?正好,缺个填坑的,缺个烧火的,还缺个……当药引子的。”
“妈耶,这造型也太敷衍了吧!”妙真吓得往后一跳,差点踩到阿蘅的脚,“连个鼻子都没画,这是哪家画师的手笔?太不走心啦!”
那无面人似乎被逗乐了,笑声戛然而止,紧接着,它身上的官服开始剧烈抖动,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,脚下的石板桥开始扭曲变形,原本直直的桥面竟然像蛇一样盘了起来,朝着我们三人蜿蜒而来。
“是灵界求援的幻象!”阿蘅脸色一变,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朱砂笔,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符文,“北斗驱尸阵,起!不过这次不是为了驱尸,是为了破妄!”
随着她的动作,三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,分别落在我们三人的眉心。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体内,那种被粘稠空气包裹的窒息感顿时消散了不少。
“妙真,你懂控尸炼魄,能不能把这玩意儿给‘捏’碎了?”我一边说着,一边拉开无形的弓弦,目光锁定在那无面人身上。
“捏碎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“那可是人家精心画的‘面子工程’,哪能说捏碎就捏碎的?再说了,它要是碎了,万一流出什么脏东西,我可不想洗裤子。”
她一边抱怨,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糯米,随手往天上一撒。那些糯米在半空中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只金色的小鸟,扑棱着翅膀冲向那无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