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顺着秦耕的脸颊滑下,滴在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右后腿仍在抽搐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机括弹簧。刃麦阵已有三株断裂,余下的刀穗微微倾斜,刃口崩出细小缺口,金属摩擦的余音还在岩壁间回荡。那双红眼未灭,反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,频率加快,一明一暗如同倒计时。
秦耕没动。
他右手已探入种子袋,指腹触到三粒干硬的树种——噬岩木种。表面青灰,形如枯枝,种皮上有细微裂纹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过。这是他在南疆边缘采到的异种,曾在焦土中一夜长出三十丈骨藤,绞断一头三阶妖牛的脊椎。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掌心,等待指令。
铁柱靠在右侧石壁,左手仍压着左臂伤口,包扎的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一半。他盯着那具残骸,喉结滚动了一下,右手缓缓摸向地面,抓起半截断裂的刀柄——原是机关兽前爪的构件,断面锋利,带着锯齿状边缘。他握紧,指节发白。
“滴答。”
齿轮咬合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清晰,来自残骸胸腔深处。
秦耕低喝:“生!”
三粒种子脱手而出,呈品字形落向机关兽脖颈连接处。落地瞬间,土壤无声翻裂,三条骨藤破土而出,粗如手臂,表面覆满节瘤,呈螺旋状疾速缠绕兽颈。藤条鼓胀,筋络凸起,每一圈收紧都发出金属扭曲的刺响。
机关兽猛然挣扎,右后腿狠狠蹬地,试图撑起躯体。但骨藤已深嵌入其颈部关节缝隙,节瘤卡进铆钉孔,越挣越紧。红光剧烈闪烁,头部左右狂甩,撞击两侧岩壁,碎石簌簌落下。
秦耕站在原地,左手仍按在种子袋口,右手虚握,掌心躺着一根备用骨藤苗——拇指粗细,灰绿色,尚未激活。他目光锁定残骸核心位置:胸甲下方一道细缝,正随着红光脉动微微开合。
骨藤第三次绞紧。
“咔嚓!”
金属头颅自颈轴处断裂,半边脸壳崩飞,露出内部交错的铜管与一颗赤红晶核。红光猛闪两下,随即熄灭。晶核裂开一道缝,淡青色气体逸出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密封结构终于瓦解。
残躯轰然倒地,再无动静。
铁柱喘了口气,背死死抵住石壁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低头看着手中半截刀柄,低声嘟囔:“这鬼地方……比狼窝还邪门。”声音发紧,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。他试着活动左臂,麻痹感仍在,但已能勉强抬起。他将刀柄横握胸前,目光扫向前方黑暗。
秦耕没回应。
他缓缓向前半步,脚尖轻点地面,确认骨藤根系已彻底扎入岩层,与通道地脉相连。他蹲下,指尖拂过断裂的刃麦残株——刃口卷曲,茎秆出现细微裂痕,显然是承受过远超寻常的反震力。他将其拔起,放入外袋,与其他战损植株分开存放。
然后,他伸手探向机关兽头颅残片。
手指刚触到断裂的颈轴,一股余温传来。不是火焰的热,而是类似活物代谢后的余温,持续不断。他皱眉,用骨藤苗挑开碎片,露出内里结构:数根铜管环绕晶核,末端连接一条细线,直通背部一块刻有符文的青铜板。那“滴答”声正是从板内传出,节奏稳定,间隔一致。
他松手。
碎片落回地面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让铁柱肩膀一紧。后者立刻抬眼,顺着秦耕视线望向通道深处。黑暗依旧,但此刻已不再是纯粹的黑——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金属氧化味,像是铁锈混着机油,若有若无地飘来。
秦耕缓缓站起,脚步轻移半步,与铁柱形成背靠背姿态。他左手始终未离种子袋,右手将骨藤苗置于掌心,指尖微动,随时准备投种。他鼻翼微张,捕捉气流变化。岩壁缝隙间有极细微的风涌动,方向不定,像是被什么力量扰动过。
铁柱也调整站位,左臂贴紧身体,右手握紧刀柄,身体略前倾。他不再看地上的残骸,而是紧盯前方通道拐角——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遮挡了视线。他知道,只要再有东西从那后面扑出,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挥刀格挡。
两人静立。
呼吸放轻,心跳却重。
地面无震,空气中金属味未增,也没有新的“滴答”声传来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通道内只剩下两人极轻的呼吸声,以及远处雾气流动的微响。
秦耕缓缓蹲下,指尖轻触地面。
凉。坚硬。无震感。
他闭眼,感知地脉波动。骨藤根系已延伸至五丈内,未发现新的能量源或机械活动迹象。但他不敢放松。刚才那一击虽毁其首,但核心板未毁,那“滴答”声随时可能重启。这地方的机关,从来不是单次触发。
他睁开眼,缓缓站起。
目光仍锁定通道深处。
“守得住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铁柱没回头,只低声应了句:“嗯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左臂,包扎处已不再渗血。麻痹感退去大半,还能用力。他试着握拳,又松开,动作有些僵,但不影响持械。他将刀柄换到左手,右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短斧,是进山前王大锤给他打的,专为劈砍藤蔓和石钉设计。他没拔,只是确认它还在。
秦耕脚步微动,向左横移半步,避开地上一片碎屑堆积区。那里有几块刃麦断茬,沾着黑色油渍,显然是机关兽体内流出的润滑液。他不想踩上去,那种液体可能带有腐蚀性,也可能触发地面感应。
他站定,右手骨藤苗微微上抬,指向通道拐角方向。
铁柱会意,侧身调整角度,确保自己能同时监视左右两侧岩壁缝隙。他知道秦耕在等——等一个信号,哪怕是一缕风、一丝光、一点声音。只要有一点异动,他们就必须立刻反应。
通道内再度陷入寂静。
雾从身后涌来,填满了入口。前方,只有那块突出的岩石,静静矗立在黑暗中,像一道沉默的关卡。
秦耕的右手始终没有放下。
骨藤苗在他掌心微微颤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