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通道弥漫着硫磺、腐朽与岩石灼烧的混杂气息,震感愈发沉闷厚重。
通道幽深漆黑,像一头太古巨兽张开的食道,无边无底,静静等候着三人沦为渺小祭品。
惊天动地的崩塌落定后,死寂反倒愈发慑人。
粉尘呛人喉咙,新裂岩壁残留着灼热余温,混着地心翻涌的腥臭,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吞咽粗粝砂砾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王胖子最先从无边黑暗里找回声音,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。
“退路……是真没了。”
这话不是疑问,是被现实反复印证的绝望定论。
陈九沉默不语,只微微调整背上林教授的姿势,稳稳托住老人,避免尘土堵塞呼吸道。
林教授身子轻得像一捆枯柴,每一丝微弱呼吸,都透过衣料传到陈九后背,透着生命不断流逝的虚弱。
“教授,这条路……到底还有多长?”
狭窄通道里,陈九的声音荡开轻微回响,沉稳得异乎寻常。
“不……不清楚……”林教授气息断断续续,虚弱不堪。
“当年……只开凿了雏形,本是留作……最后的退路……从来……从没完整走完过……”
一句话,把王胖子刚冒起的半点希望,彻底浇灭。
“操,合着咱俩成小白鼠了,给二十年前的隐秘工程来实地验收?”
他啐了口浊气,手上动作却没停。
从硕大登山包里解下一捆主绳,熟练在腰间打了个双八字安全结,另一端递向陈九。
“老陈,把绳子把咱俩和教授都系牢。这鬼地方坡度邪门,一不小心就得滑下去。”
他说得半点不假。
通道狭窄逼仄,倾斜度近乎七十度笔直向下。
脚下碎石松散湿滑,随便一步踏空,都能引发小型塌方滑坡。
这根本算不上行走,近乎垂直速降。
王胖子不愧是卸岭力士传人,这种险绝地形,刚好把一身蛮力和攀爬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他主动打头探路,卸下那塞满工具干粮、重达百斤的背包,只留一把工兵铲和简易攀爬器械。
“我先下去探道,你们跟紧。老陈,你背着教授重心高,每一步都踩实了,千万别慌!”
话音落,工兵铲铲头狠狠楔入岩壁石缝,卡得死死的。
身形如壁虎般紧贴冷硬岩壁,双脚交替试探暗处落脚点,借着绳索,一步步往无尽黑暗里缓缓沉落。
绳索一点点放长,陈九背着林教授,心神全部凝在脚下方寸之地。
背上负重压着脊背,每一步都要拿捏十二分谨慎。
一手扶着冰凉湿滑的岩壁,另一手下意识扶住背后斜插着的青铜法杖——那柄开启石殿的古老钥匙。
就在这时,异样悄然浮现。
随着三人不断向地底深处垂降,那柄素来冰冷死寂的法杖,杖身繁复的星图与地脉纹路,竟缓缓漾开一层微弱光晕。
光芒不是外物映照,是由内而外渗透而出,如极地极光在古纹间缓缓流淌,泛着幽冷的靛蓝光泽。
沉寂的法杖似在黑暗中苏醒,与周遭浓郁的地脉本源气息产生隐隐共鸣。
杖身微微震颤,低鸣嗡响,越来越清晰。
这点微光,成了绝境黑暗里唯一的光源,虽不耀眼,却足以照亮脚下路径,稳住心神。
更让陈九心底发紧的,是他天生对山川气场、生灵气息的敏锐感知。
整条通道里,除却三人粗重喘息、心跳起伏,还有林教授微弱将竭的生命气息之外,竟萦绕着另一缕截然不同的活人气息。
气息已经淡若风中残烛,却真切存在。
从残留痕迹判断,主人离开这里的时间,绝不超过半天。
有人先一步来过!
念头如冰冷钢针,骤然刺进陈九脑海。
是宿敌黑棺组织?还是另有隐秘势力?
这条连林教授都视作绝密、仅两人知晓的备用秘道,对方怎么轻易找到?
他压下心底惊澜,不动声色藏起这份警惕,神识散开,留意周遭一切风吹草动。
垂降之路枯燥又压抑,只剩绳索摩擦岩壁的细碎声响、碎石滚落的沙沙轻响,还有地底深处如巨兽心跳般,沉闷不绝的隆隆震感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前方开路的王胖子忽然停下,轻轻扯了扯绳索,示意众人止步。
“老陈,下面有情况。”
声音从十余米下方传来,带着几分凝重。
陈九小心翼翼挪步靠拢,才发现前方到了一处稍显宽敞的转角平台。
面积不大,却足够三人暂时落脚休整。
王胖子蹲在地上,头灯光束凝在岩壁一角。
陈九凑近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粗糙岩壁上,一道用绿色荧光涂料绘出的箭头标记,泛着幽幽冷光,清晰指向通道纵深方向。
箭头样式带着浓烈的现代工业感,三道锐三角拼接,形如利爪,凌厉诡异。
标记下方,散落着几枚黄铜色空弹壳,泛着冷硬金属光泽。
“妈的,是黑棺!”
王胖子低声怒骂,捡起一枚弹壳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7.62口径,看底火纹路,是德制冲锋枪制式。这帮************,真是阴魂不散!”
陈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这个利爪标记,他再熟悉不过。
从邙山鬼冢到湘西古墓,这是黑棺组织独有的暗号标识,是甩不掉的阴影。
他们不仅找到了这条隐秘秘道,看痕迹停留、开枪的迹象,比三人至少早到数个时辰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趴在陈九背上的林教授,看清那枚标记后,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吟。
老人身躯剧烈颤抖,声音里满是信念崩塌的绝望。
“这条路……是我和老陈当年亲手开凿的,施工图纸,从来只有我们两人留存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!”
二十年前留的最后一道保命退路,到头来,竟成了敌人畅行无阻的坦途。
三人本以为绝境逢生,寻到一线生机。
此刻才惊觉,自己或许正一步步踏入对方提前布好的杀局陷阱。
一股浓重的无力感,瞬间笼罩心头。
王胖子气得把弹壳狠狠丢在地上,一拳闷砸在岩壁上,发泄心底憋屈。
林教授陷入巨大的震惊与自我怀疑,喃喃自语,难以接受现实。
唯有陈九,惊怔过后,强行压下心绪,逼自己冷静。
目光不再死盯着那刺眼的利爪标记,反而如精密探照,一寸寸扫过狭小平台的每一处角落。
黑棺的人不是神人,在此停留、甚至开枪,必然会留下更多蛛丝马迹。
视线掠过散落弹壳、凌乱脚印,最终定格在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缝里。
幽蓝法杖微光映照下,岩缝深处卡着一物,泛着岩石没有的柔和纤维光泽,异样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