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一拳砸在铁笼边缘，指节蹭破了皮，血珠子混着铁锈味渗出来。他喘得像条离水的鱼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水顺着下颌滴在锈迹斑斑的地板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看台上的嘘声震得耳膜发疼，有人朝笼内扔空酒瓶，玻璃碎片在他脚边炸开，溅起几星灰尘。
“假拳！滚下去！”
“九爷养你吃干饭的？连个瘦子都打不死？”
裁判举手示意暂停，眼神却飘向贵宾席——那里坐着个穿唐装的男人，正慢悠悠盘着核桃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陈九爷没来，但他的代理人到了。庄家老疤站在场边，手里捏着对讲机，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。
林骁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三分钟前，他还占尽上风，把对手逼到角落。可就在他收力闪避对方偷袭时，那家伙突然倒地抽搐，口吐白沫。全场哗然。裁判立刻判他违规使用关节技，取消资格。
他知道被人做了局。雇主是个刚继承家产的富二代，得罪了九渊商会的人。他本该护送对方离开，却被强行拖进这场表演赛。对方承诺只要撑满五回合就放人，结果第二回合就翻脸。
“林骁，认栽吧。”老疤走近铁笼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狠，“你打了不该打的人，现在要么签免责协议，要么……明天新闻就是‘退役保镖酗酒斗殴致人死亡’。”
林骁咬紧牙关，没说话。他身后铁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，两个壮汉架着他往外拖。他挣扎了一下，对方早有准备，电击棍抵在他腰侧，滋滋冒着蓝光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传来一句平静的话：“他没打假拳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刀切开了嘈杂。所有人回头。
马珩站在通道口，风衣下摆沾着夜露，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他目光扫过全场，最终落在老疤脸上。后者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【心虚+91%】【恐惧+78%】——两行半透明文字浮现在马珩视野中，清晰得刺眼。
“你是谁？”老疤强作镇定，声音却有些发颤，“闲杂人等滚出去！”
马珩没理他，径直走向铁笼。保安想拦，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他停在林骁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：“肋骨断了两根，左肩脱臼，肾上腺素快耗尽了。还能打吗？”
林骁愣住。这人怎么知道？
“能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“好。”马珩转身面对裁判，“重赛。规则不变，但这次——我当他的经纪人。”
全场哄笑。有人吹口哨：“哪来的疯子？以为这是过家家？”
老疤冷笑：“规矩是九爷定的，你说重赛就重赛？”
马珩从内袋掏出一张纸，展开。上面盖着新海市异能事务备案处的电子章，编号M-739。“根据《灰市临时仲裁条例》第十七条，若一方提出异议并提供初步证据，赛事可暂停复核。你们刚才的‘突发状况’，心电图数据异常波动达400%，明显人为注射神经抑制剂。要我现在调监控，还是你们自己认？”
老疤脸色发青。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知道。
贵宾席上那人站起身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片刻后，裁判点头：“准予复赛。但必须五分钟内结束，否则视为弃权。”
林骁被松开。他活动了下肩膀，剧痛让他皱眉，但眼神亮了起来。
马珩递给他一瓶水：“喝一口，别咽。含着。”
林骁照做。冰凉的液体刺激神经，短暂麻痹痛感。
“听我说。”马珩靠近他耳边，语速极快，“对手右膝旧伤，发力时会微顿半拍。第三回合他会假装左勾拳，实则用右腿扫你支撑脚。你提前半步侧身，右手锁他肘，借他冲势把他掼向笼柱——他头盔内衬有金属片，撞上去会晕。”
林骁瞳孔一缩。这细节连他自己都没看清。
铃声再响。
对手果然如马珩所言，佯攻左路，右腿横扫。林骁依计而行，动作干净利落。对方身体腾空，重重砸在铁笼上，头盔“咔”一声裂开，人直接瘫软。
全场死寂。
老疤猛地冲向控制台，想切断电源制造混乱。马珩早有预料，抬手一指：“左边第三个按钮，别碰。线路老化，短路会引爆备用电池——你想让整个地下场陪葬？”
老疤僵在原地。
林骁喘着粗气站在笼中央，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。他看向马珩，眼神复杂：有感激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警惕。
马珩走上前，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，递过去。
名片纯黑，无logo，只有一行烫银小字：马珩·资产配置顾问。背面手写一行字：“缺老板？我缺打手。”
林骁盯着那行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能让你不背黑锅的人。”马珩语气平淡，“跟我干，月薪五万，包吃住。任务只有两条：保护我要保护的人，揍我要揍的人。”
“没附加条件？”
“有。”马珩直视他眼睛，“别问我的事，也别信我是个好人。”
林骁沉默几秒，忽然咧嘴笑了，露出带血的牙：“行。反正老子现在也没地方去。”
他接过名片，塞进裤兜。动作干脆，没再犹豫。
老疤见势不妙，悄悄往后退。马珩头也不回：“站住。”
老疤脚步一顿。
“告诉陈九爷，”马珩声音不高，却传遍全场，“他的‘容器计划’名单，我已经备份三份。一份给萤火社，一份给谛听，还有一份——埋在他最喜欢的那尊元青花底下。他要是动我身边任何人，明天全网都会知道，九渊商会拿活人做异能适配实验。”
老疤面如死灰，连连点头，转身就跑。
林骁看着马珩的侧脸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不怕他真动手？”
“怕。”马珩扯了扯嘴角，“所以我得先让他怕我。”
两人走出地下拳场，夜风扑面。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划出光痕。林骁摸了摸还在疼的肋骨，忍不住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会被陷害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马珩停下脚步，“但我看见你走进这栋楼时，眼里没有杀意，只有焦躁。保镖进拳场，要么为钱，要么为命。你两手空空，显然是被迫。而被迫的人，最容易被当成替罪羊。”
林骁怔住。他想起自己当时确实只想尽快脱身，根本没打算动手。
“你观察得太细了。”他说。
“看得透，才活得久。”马珩迈步向前，“走吧，先去诊所。你这伤得处理，不然明天躺床上起不来。”
林骁跟上，走了几步又问：“那个雇主……你还管不管？”
“已经安全了。”马珩头也不回，“苏晚晴的人半小时前接走了他。萤火社欠我个人情，总得还点利息。”
林骁没再说话。他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，比他见过的所有特种部队指挥官都更难捉摸。
两人拐进小巷，路灯忽明忽暗。林骁忽然察觉不对——前方阴影里站着个人，白衣白裤，长发垂肩。
白璃。
她静静站着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。马珩脚步未停，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你来晚了。名单已经发出去了。”
白璃开口，声音空灵却机械：“组织评估变更。你不再列为清除目标，转为观察级容器。建议接受招募。”
“建议？”马珩轻笑，“你们什么时候学会商量了？”
“因为你展示了可控性。”白璃向前一步，“与无异能者协同作战，未造成认知污染。符合‘容器原则’。”
林骁本能地挡在马珩身前，肌肉绷紧。他虽不知对方身份，但直觉危险。
马珩按住他肩膀：“没事。她是来送邀请函的，不是来抓人的。”
白璃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芯片，放在路边垃圾桶顶。“七十二小时内回应。否则，静默协议重启。”
说完，她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骁盯着那枚芯片，眉头紧锁：“她是谁？”
“麻烦。”马珩走过去，没碰芯片，只拍了张照，“不过暂时是友非敌。”
他收起手机，继续往前走。林骁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“你到底卷进了多大的事？”林骁忍不住问。
“大到能掀翻半个新海市。”马珩语气平静，“但我不需要掀翻它。我只需要在里面，给自己留条活路。”
林骁沉默。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跟的不是个普通老板，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。
两人走到街口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，停在面前。车窗降下，露出苏晚晴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，“恒晟那边出事了，股价开始崩。陈九爷的人正在全城找你。”
马珩拉开车门，示意林骁先上。自己坐进副驾时，苏晚晴递来一杯热咖啡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苏晚晴握紧方向盘，“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。黑料才刚放出第一波，你要是没了，后面谁来填坑？”
马珩喝了一口咖啡，没说话。
车子汇入车流，霓虹在车窗上流淌。林骁坐在后座，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城市没那么冷了。
至少，还有人愿意为真相拼命。
马珩忽然开口：“林骁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开始，你住我公寓隔壁。房租免了，但得帮我盯住楼道监控。”
“行。”林骁应得干脆。
苏晚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扬：“看来你终于找到能动手的人了。”
“找到了。”马珩望向窗外，“接下来，该轮到他们怕我们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