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主那句“通域者,杀无赦”,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叶寒舟盯着那老头消失的背影,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——这老爷子,甩手掌柜当得也太溜了!把天大的篓子扔给俩年轻人,自个儿躲帘子后头盘珠子去了?这心也忒大了!
“师姐,”叶寒舟凑过去,压着嗓子,“咱俩这是不是叫‘卸磨杀驴’?虽然咱俩这‘驴’还没卸呢,就被拉去拉磨了……”
云绾月没理他。她正看着大殿中央那片空地,眼神有点发飘。刚才圣令那一照,虽然镇住了全场,可也耗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这会儿,她站着都靠意志硬撑。
“先抓人。”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谁,“周元崇的同党,一个都不能跑。”
话音刚落,大殿侧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。
不是别人,正是刚才被押下去的周元崇。
只不过这会儿,他是被人架着回来的——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破布,脸肿得跟猪头似的,那身紫袍也撕烂了,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口袋。
架着他俩的,是俩黑衣人,面无表情,眼神却精得像鹰隼。正是盟主给的那支“影卫”。
“禀峰主,”其中一个影卫单膝跪地,声音冷硬,“犯人周元崇,在押解途中试图咬舌自尽,被属下制止。搜身发现,怀中藏有剧毒,意图自尽灭口。”
他说着,举起一个小瓷瓶,里头还剩点黑色粉末。
叶寒舟凑过去闻了闻,一股子杏仁味儿,直冲天灵盖。
“好家伙,”他咂咂嘴,“这老东西,求生欲不强,求死欲倒是挺旺。这是怕被咱们大卸八块,提前给自己预约个全尸?”
周元崇被堵着嘴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那眼神,怨毒得能滴出水来,死死盯着云绾月和叶寒舟,像要把他俩生吞活剥了。
“周长老,”云绾月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到了这个地步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周元崇猛地别过头,一副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”的死硬样。
“不说?”叶寒舟乐了,蹲到他面前,歪着头看他,“行,你不说是吧?那我帮你说说?”
他转过头,看向满堂那些还没溜走的长老执事,清了清嗓子:
“诸位,既然周长老不想亲口交代,那我帮他说说——他是怎么把边防图卖给域外的,是怎么克扣军饷的,是怎么在咱们喝的茶里下软筋散的……哦对了,还有,他是怎么计划着,等域外大军一来,就把咱们这些人头一个个砍下来当礼物的!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,添油加醋。
可架不住周元崇那反应做实了啊!
一听“软筋散”,底下好几个长老脸色瞬间变了——怪不得最近总觉得身子发虚,练功都不带劲!
“周元崇!你……你竟然下毒!”胖墩墩的左司长第一个蹦起来,脸都绿了。
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一个脾气爆的执事,抄起凳子就要冲。
场面一度混乱。
“够了。”
云绾月一声冷喝,并不如何高亢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,硬生生把那股子乱劲儿压了下去。
她看着周元崇,眼神里没半点怜悯,只有一片冰寒。
“周元崇,你通敌叛宗,罪证确凿。按律,当处以极刑,诛灭九族。”
周元崇身子猛地一颤,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恐惧。
“不过——”云绾月话锋一转,“只要你把你知道的,谁是同党,域外有什么计划,统统写出来。我可以替你求个情,留你全尸,保你妻儿老小一条命。”
这是诱饵。
也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周元崇死死盯着她,眼里挣扎、权衡、恐惧、怨恨,像打翻了的颜料盘,混成一团。
良久,他肩膀垮了下去,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”他开始疯狂点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那点硬气,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。
影卫上前,把堵嘴的破布扯了出来。
周元崇大口喘着粗气,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:“我说……我都说了……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叶寒舟在旁边看着,心里没半点快感,只有一股子恶心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大人物”?平日里道貌岸然,威风八面,真到了生死关头,也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蛋。
周元崇开始交代。
一开始还支支吾吾,后来在云绾月冰冷的目光逼视下,越说越快,越说越顺,像打开了泄洪闸。
谁谁谁收了他的银子,谁谁谁把边防情报卖给了域外,谁谁谁准备在盟会当天做内应……
一个个名字,从他嘴里吐出来,像一把把刀,捅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听得那些中立派长老,冷汗都把后背打湿了。
叶寒舟一边听,一边在心里默记,顺便感慨——这仙盟,烂得跟茅坑似的,不掏不行了。
等周元崇说完,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。
“……就这些了,”周元崇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,“我……我可以活命了吗?”
云绾月没看他,而是看向大殿高处,那片依然垂着的帷幕。
“盟主,”她轻声道,“人证物证俱在。您看……”
帷幕后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盟主那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:
“既已伏法,便依律处置。周元崇,凌迟处死,诛三族。其余从犯,按情节轻重,发配边疆,永世不得回返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砸在周元崇心上。
“不——!!”他发出凄厉的惨叫,想扑上去,却被影卫死死按住。
“云绾月!叶寒舟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!!”
“拖下去。”云绾月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。
影卫像拖死狗一样,把哭天抢地的周元崇拖出了大殿。
那叫声,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大殿里,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场巨大的震荡里回过神来。
就在这时,盟主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,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云绾月听令。”
云绾月身子一正:“弟子在。”
“即日起,着你暂代执法长老之职,掌管仙盟内务,清查余孽,整肃纲纪。”
“叶寒舟听令。”
叶寒舟一愣,赶紧站直:“在!”
“着你为随军军师,辅佐云绾月,调度兵马,抵御外敌。凡有不从者,先斩后奏!”
这两道命令,像两颗定心丸,又像两座大山,轰然压下。
云绾月接过那枚代表执法权的令牌,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
叶寒舟摸着那块影令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就……上任了?
没鲜花,没掌声,甚至没个入职培训,上来就是一摊子烂事和一群想弄死他们的仇人。
“还不谢恩?”盟主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戏谑。
“谢……谢盟主。”两人赶紧躬身。
等再抬起头时,云绾月看向叶寒舟。
叶寒舟也看着她。
两人相视一笑,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无奈,有对未来的茫然,但更多的,是一种“反正已经这样了,死就死吧”的破罐子破摔。
“走吧,军师,”云绾月转身往殿外走,声音飘散在风里,“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咱们收拾呢。”
“得嘞,峰主大人。”叶寒舟一瘸一拐地跟上,嘴里嘟囔着,“也不知道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,能不能先把咱俩烤熟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