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耕的手指探入第三具昏迷弟子的内袋,触到一层油纸。他不动声色地抽出,指尖在边缘摩挲一圈,确认无毒粉附着后,迅速拆开封口。信纸仅巴掌大小,墨迹干涩,字迹潦草却清晰:“待其离村寻种,即刻合围,血影老祖亲率七尸将至,不留活口。”落款无名,只有一枚暗红指印。
他瞳孔一缩,呼吸微滞。
识海深处那根铁钉般的刺痛又开始旋转,牵扯着太阳穴一阵阵发紧。他咬牙压下眩晕,将信纸对折两下塞进胸前内袋,紧贴心口。随即翻查其余储物袋,逐一拍开夹层、抖出杂物,未见副本或关联信物。三具尸体再无其他线索。
远处脚步声逼近。灵儿提着药篮走来,裙角沾着夜露与灰土混合的泥点。她在秦耕身侧蹲下,低声说:“毒瘴成分已取样,是宗门执刑院特制‘蚀神雾’,专破护体真元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想让你失神自乱。”
秦耕点头,没说话。
铁柱从坡下上来,肩头扛着绳索,脸上带着火气。“两个俘虏嘴硬得很,问不出半个字。”他把绳子甩在地上,一脚踩住,“反正我知道是谁派来的——宗门!又是那些披着道袍的畜生!”
秦耕终于开口:“不是试探,是灭口。”他从怀中取出那封油纸信,递向二人。
灵儿接过展开,目光扫过内容,脸色瞬间变白。铁柱凑近看,只一眼便猛地抬头,拳头攥得咯嘣响:“合围?趁我们不在?这些混蛋,太阴险了!”他转身一拳砸向身旁石墩,整块青石应声裂开三道缝,碎屑溅起数尺高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你要去找特殊种子?”灵儿收起信纸,声音压得很低,但字字清晰。
秦耕望着北方山影。那里云雾未散,灰蒙一片,像一张遮天的网。他说:“咱们每一步,都在被人盯着。”
风从坡底卷上来,吹动他腰间种子袋,发出细微沙沙声。那里面装的不只是刃麦、骨藤、雷瓣花粉,还有村民送来的稻种、南疆部落赠的抗蛊苗籽,以及最深处那一枚覆着鳞纹的未知种子。它始终温热,仿佛有心跳。
“加快进度。”秦耕收回视线,“特殊种子必须尽快找到。同时,村子要守住。”
“双线走?”灵儿皱眉,“可你刚破阵,耕魂耗损严重,识海滞胀还没缓过来。现在强行催动种子,风险太大。”
“没得选。”秦耕说,“他们等的就是我离开。一旦动手,荒村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铁柱抹了把脸,喘着粗气:“那就先守家!我把西隘口的绊索全换成刃麦根须,东坑埋骨藤幼株,北崖缝再挖深三尺,烟道加宽,够他们喝一壶!”
“不行。”秦耕摇头,“你不明白。这次不是流寇劫村,也不是执刑院清叛徒。是血影老祖亲自带队,七尸同出。那种级别的战力,陷阱挡不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铁柱吼起来,“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杀进去?”
“所以必须快。”秦耕的声音沉下去,“我去寻种,你们守村。但我不会走远。只要我还在这片土地上,就有办法回来。”
灵儿盯着他:“你打算用那颗种子?”
秦耕没答。右手滑进内袋,指尖触到那枚覆鳞纹的种子。它比寻常种子大不了多少,表面纹理细密如蛇蜕,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搏动感,像是睡着的东西正在梦中挣扎。
他曾试过一次,在古战场外撒下它。结果地面炸开一道裂缝,涌出黑气,持续半炷香才被骨藤缠死。之后三天,方圆十丈寸草不生。
他知道这颗种子不对劲。但它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抗衡七尸的存在。
“不能现在用。”灵儿看出他的念头,“它的反噬太强,上次你吐了三天血。”
“那就等时机。”秦耕重新扎紧袋口,动作缓慢而坚定,“我会控制距离,保持联系。一旦村里有异动,立刻回援。”
铁柱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怎么保证能活着回来?”
“我不需要保证。”秦耕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尘土,“我只需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三人站在坡顶空地上,夜色渐退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远处荒村轮廓浮现,屋顶炊烟尚未升起,防御工事仍在施工中。几处沙袋堆叠未稳,木桩倾斜,显然人力不足。
“时间不够。”灵儿喃喃。
“那就挤时间。”秦耕望向南坡小径,“我现在就出发,去记忆中的灰雾之地。你们回村,按原计划准备。记住,不要暴露我在外的消息。对外就说……我闭关调养耕魂。”
“你要骗自己人?”铁柱皱眉。
“是为了保护他们。”秦耕说,“消息传得越快,敌人行动也越快。我要让宗门以为我还在村中,才能争取窗口。”
灵儿点头:“我可以调配假象蛊,模拟你的气息留在老槐树附近。但只能维持三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秦耕说,“三天内,我要找到那颗种子的生长地。”
他低头看脚边那点墨绿细芽。它已经长到三寸高,叶片形如短匕,尖端滴落一滴露水,落在泥土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像是腐蚀。这是一株新生的刃麦,由昨日战斗时洒落的籽粒萌发而成。
他蹲下,指尖抚过叶缘。冰冷,锐利,带着生杀之意。
“这东西,也能当哨兵。”他说。
铁柱抓起一把土,揉碎,嗅了嗅:“焦味重了。这片地越来越难种活东西。”
“越贫瘠,产出越凶。”秦耕站起身,“正好适合它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圈战场。破碎的法器残片散落各处,毒烟痕迹已被晨风吹淡,但空气中仍残留一丝腥腐味。三具尸体尚未处理,俘虏被押往祠堂关押。一切都还停留在战斗结束后的状态,没人敢松懈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还没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天亮前回到村口。”
三人沿南坡小径下行。秦耕走在最前,脚步沉稳,但每一步都刻意放缓。他感知地下藤蔓脉动——主脉仍在,细须如网,覆盖村周五里范围。这是他布下的警戒系统,任何重踏靠近都会引发震颤。
走到半途,灵儿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铁柱回头。
“刚才……”她眯眼看向身后,“那株细芽,是不是动了一下?”
秦耕也停步,回头望去。
百步之外,坡顶空地上,那点墨绿细芽正微微摇晃。叶片缓缓转向三人离去的方向,像某种无声的注视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前内袋。那封油纸信还在,紧贴心口。而那枚覆鳞纹的种子,在袋中轻轻跳了一下,如同回应。
他闭眼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目光如铁。
“先守家,再寻种。”他说。
转身迈步,朝村落方向走去。
身影融入晨雾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