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北岭吹来,卷起坡地上的浮尘,在老槐树根旁打着旋。那点墨绿细芽还在长,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,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。
秦耕仍坐在平石上,左手按地,感知地下藤蔓的脉动。三道主脉已连通村周,细须如网,一旦有重踏靠近便会震颤示警。他没动,也没闭眼,只是盯着远处山梁——那里黑沉沉的,什么也没有。
铁柱在西隘口加固绊索,锤柄卡进石缝,人站在阴影里不动。灵儿提着药篮往回走,脚步虚,但稳。她刚给巡防的人敷完药,袖口沾了灰盐末。
突然,脚底传来异样震动。
不是脚步,不是兽行,是某种规则性的灵力波动,从四面八方渗入土层,呈环形收束。秦耕瞳孔一缩,右手瞬间探入种子袋。
“阵法启动。”他低喝,“退守老槐树!”
话音未落,地面裂开四道暗痕,呈四方形延展,每一道都浮起血色符纹,泥土翻涌如沸。八名黑袍弟子自坡地四角跃出,落地即结印,手中法器插入地缝,引动灵流交汇于中央空地。
四象困灵阵成。
空气骤然凝滞,空间被无形之力挤压,连风都静止。铁柱反应极快,一把拽住灵儿后撤,大锤抡圆砸向最近的阵角石桩,却被一股反弹之力震得虎口崩裂,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别硬碰!”秦耕喝令,独步向前,挡在二人之前。
他站定阵心外沿,粗布麻衣被灵压掀得猎猎作响,腰间种子袋轻晃。目光扫过八人站位,冷笑:“就这点手段?”
没有多余动作,甩手三把种子同时掷出。
第一把刃麦种,落入前方焦土。种子触地即发,刀穗破土而出,成列横推,锋刃割断阵眼之间的灵力连线。咔嚓一声,东南角弟子手中法器微颤,符光闪灭。
第二把骨藤种,缠向西北阵角石桩。根系钻入岩隙,猛然绞紧,石桩龟裂,立足其上的弟子脚下失衡,法印中断,整个人被甩飞出去,撞在坡壁上昏死过去。
第三把雷瓣花粉,埋入中央空地。花瓣未绽,只在土表浮起一圈淡蓝光晕,蓄势待爆。主阵者不敢轻动,手掐法诀僵在半空。
阵型动摇。
秦耕不等喘息,再抛第四把——血棘种子,投向阵外死地。那是片寸草不生的焦坑,常年积毒,寻常作物落地即枯。可血棘种一入土,立刻暴长,棘蔓如鞭抽出,抽碎两名补位弟子的护体灵盾,其中一人胸口被划开三道深痕,惨叫倒地。
缺口撕开。
秦耕踏步而入,背负的刃麦剑出鞘半尺,剑身由无数刀穗编织而成,寒光流转。他直扑主阵者,对方慌忙催动法器欲补阵眼,却被一根突刺的骨藤缠住手腕,咔的一声扭断。
秦耕近前,左手拍地,最后一粒刃麦种嵌入阵核位置。
轰!
刀穗从内部炸裂阵基,整座四象困灵阵崩解,八名弟子齐齐喷血,法器碎裂三件,两人当场昏迷,三人带伤后撤,仅剩两人咬牙撑住未倒。
主阵者捂着手腕踉跄后退,眼中惊惧难掩:“你……竟用凡种破灵阵!”
秦耕不答,右脚踩住断裂的法器残片,缓缓抽出刃麦剑。剑锋指向最后两人:“滚,还是死?”
其中一人咬牙掏出一枚黑烟弹,狠狠砸向地面。毒烟腾起,遮蔽视线。另一人趁机拖着同伴向坡下逃去。
“追?”铁柱喘着粗气上前,左臂旧伤崩裂,血顺着手肘滴落。
“不必赶尽。”秦耕收剑入鞘,声音低哑,“留活口才有消息。”
他转身走向战场中心,脚步沉稳,但肩背已绷成一条硬线。识海滞胀感更甚,像有铁钉在里面缓慢旋转。肋骨处的钝痛一阵阵袭来,呼吸稍重便牵扯旧伤。
灵儿蹲在毒烟边缘,取出药囊取样。她指尖微抖,却动作精准,用银镊夹起一缕残留黑雾封入玉管。“是宗门制式毒瘴,加了迷魂粉,想让人失神自乱。”
铁柱查看阵法残迹,一脚踢开碎裂的石桩,怒道:“又是他们!宗门真不怕脏了名声?”
秦耕蹲下,伸手探向一名昏厥弟子腰间。布袋破损,露出半块腰牌——玄铁为底,刻有云雷纹,背面烙着“执刑院”三字。
他捏起腰牌,指腹摩挲铭文,冷声道:“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“执刑院?”灵儿皱眉,“不是普通外门,是专门清理叛徒的杀手机构。”
“所以这次不是试探。”秦耕将腰牌收入怀中,站起身,“是冲我来的,要灭口。”
铁柱啐了一口血沫:“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秦耕没接话。他立于坡顶,望向宗门方向——那里群山叠嶂,云雾缭绕,看不见具体轮廓,但他知道路在那里,敌人也会从那里再来。
他右手滑进内袋,触到一枚温热的种子。不是刃麦,不是骨藤,也不是雷瓣。它安静地躺在布袋深处,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鳞纹,像是某种沉睡之物。
他没拿出来,只是握着。
风穿过村庄,吹起地上的一片枯叶,打着旋,撞在沙袋上停下。
灵儿收好样本,抬头看向秦耕背影。那人站在坡顶,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,像一杆插进大地的枪。
铁柱押着两名俘虏往祠堂走,绳索捆得结实。其中一人尚存意识,嘴里喃喃:“大长老不会放过你……你毁的是规矩……”
秦耕听见了,没回头。
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点墨绿细芽——它又长高了一截,叶片展开,形如短匕,尖端滴落一滴露水,落在泥土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像是腐蚀。
他蹲下,指尖轻轻抚过叶缘。
冰冷,锐利,带着生杀之意。
远处,西隘口的绊索仍未加固完毕,东坑还敞着口,北崖缝的烟道只挖了一半。村民仍在施工,没人敢睡。
战斗结束,但威胁未清。
秦耕站起身,拍掉衣上尘土。他没回村,也没进祠堂,而是走向南坡边缘,那里躺着三具昏迷的宗门弟子,身上还有储物袋未搜。
他弯腰,解开第一个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