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拉长了银杏树的影子,山路上来了五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是个红脸长老,后面跟着四个弟子。他们背着包袱,走得快,眼神乱飘。一到收购台前,那长老直接挤进人群,大声喊:“青云宗这么有名的门派,现在居然干这种摆摊收破烂的事!太不像话了!”
王富贵正坐在台子后面算账,听到声音手一抖,差点把笔扔了。他抬头一看,脸都气绿了:“你是谁?排队去!六十七号以后的都要排队!谁插队就取消资格!”
“资格?”那长老冷笑,“我叫周通,是白云宗的执法长老!今天就是来问你们的——堂堂修真门派,竟然收废丹、让人泡脚,这不是败坏风气吗?还好意思收钱?”
周围的人一听“白云宗”,立刻议论起来。有人小声说:“这不是那个连五个筑基都没有的小门派吗?”也有人说:“他们炼不出好丹,眼红别人有办法吧。”
王富贵气得发抖,嘴上却不饶人:“我们不收钱!泡脚免费!灵材白送!这是亏本做的好事!听懂了吗?”
“好事?”周长老嗤笑,转头对弟子们说,“你们听听,多可笑。修行靠的是努力和丹药,怎么可能靠一盆热水就能变强?太荒唐了!”
他话还没说完,老苟慢悠悠从药渣堆后面走出来。他手里端着五个粗陶盆,冒着热气,水底还有些黑渣。
“哟,贵客来了。”老苟咧嘴一笑,“既然来了,不如先试试?不白泡,还送一次经脉检查,谁堵得厉害我说得出来。”
周长老脸色一沉:“胡闹!我们是来问责的,怎么能做这种事!”
“这叫胡闹?”老苟把盆放在地上,“这可是用废丹熬的汤,比你们平时吃的聚气散还管用。不信?让你们弟子试试。”
他看向那四个弟子。其中一个炼气八层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,脱鞋踩进了水里。
才过了没多久,那弟子突然身子一震,额头冒汗,身上慢慢渗出一层黑油。
“我……我三年前留下的内伤……动了!”他惊叫,“经脉像被梳子刮过一样……通畅了!”
话音刚落,体内灵气一冲,气息猛地往上提——炼气九层!
全场安静。
另一个弟子瞪大眼睛,也脱鞋试了。很快,脸上露出惊喜:“我也……我也舒服多了!虽然没突破,但一直堵着的那口气散了!”
第三个本来不信,冷眼看热闹。可脚一沾水,整个人一颤,捂着胸口跪了下来:“我的旧伤……在化开!”
周长老站在原地,脸色变了好几次。他盯着那几盆水,嘴唇动了动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王富贵眼珠一转,偷偷抓了一小包药粉,趁人不注意撒进最后一盆水里,然后端到周长老面前:“前辈,请您试试。”
“不用!”周长老挥手要打翻。
王富贵手一缩,盆没洒,药粉却全溶进了水里。热气升起来,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。
周长老脚底忽然有点痒,低头一看,鞋袜都被汗湿透了。他皱眉,下意识脱了鞋,一只脚踩进去。
水温正好。
下一秒,体内灵气猛地震动。
他卡在筑基中期八年了,丹田一直像块铁板。现在却像被人砸了一锤,咔嚓裂开一道缝!灵气冲过去,一口气冲到筑基后期!
“呃——!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整个人僵住,眼睛瞪得老大。
没人说话。
风吹都停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长老才缓缓抬脚,穿上鞋。他转身要走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们……回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刚才突破的弟子拦住他,“师尊,这水真的有用!我能感觉到!咱们能不能也弄点回去?”
另一人也点头:“对,我娘腿疼好多年了,要是能泡一泡……”
周长老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我会和其他门派说一声。”
说完,带着四人慢慢走了。
走得很慢。
没人笑了。
有个弟子路过时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很复杂。
王富贵看着他们的背影,小声问:“老板……他们是被打服了吗?”
苏默一直坐在竹椅上,翘着腿,手指搓来搓去。
他其实什么也没看到——系统面板还是空的,没有提示。
但他装作很懂的样子,低头看着手掌,眉头微皱,好像在看什么天书。
“不是打服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懒懒的,“是泡服。”
王富贵一愣,马上大笑:“对!泡服!温和又有效!这才是真正的高招!”
苏默没理他,继续搓手指。
心里在算:今天花了八百灵石,加上新来的人,快到一千二了。
新手任务还差两百。
不对。
是还差两百亏损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山路。
又有几个人影走来,背着麻袋,脚步急。
应该是第二批小门派的人。
苏默嘴角一扬:“来了就好。”
“都进来排队!”王富贵立刻大喊,“最新通知!明天起收购价再涨两倍!十二倍不够?那就二十四倍!所有废弃灵材,不管什么样、不管多旧,全部收!当场给灵石!再说一遍——全部收!”
人群炸了。
“二十四倍?!”
“我家灶台下还埋着半坛发霉的凝元丹!”
“快跑!回家翻箱子也要翻出点渣来!”
有人拔腿就跑,有人当场翻包袱,还有人直接扑向药渣堆翻找。
三个收购点忙疯了,新雇的杂役来回搬麻袋,满头大汗。
王富贵蹲在台子后飞快记账,笔尖划纸啪啪响。他一边写一边念:“二十四倍凝元丹一瓶八灵石,收三十瓶……二百四十;丹粉按斤算,十坛……九十;搬运费另算工钱……也要记上,这是成本……对,必须算……”
他越写手越抖,最后抱紧账本,怕它飞了:“这才第二天……这才第二天啊……老板你真是敢亏……”
太阳下山了,收购台前还是吵吵嚷嚷。
苏默仍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。
偶尔有人走过,偷偷看他一眼,小声说:“那就是苏默?听说他从前世来的?专门做亏本生意?”
“嘘!小点声!人家正亏得起劲呢!”
“你说他图啥?”
“图啥?图的就是咱们手里的破瓶子烂罐子呗。”
“可咱们也图啊!我家娘亲终于能买得起止咳散了……”
那人声音低下去,只剩叹气。
苏默耳朵动了动,没睁眼。
手指又搓了搓。
这次不是算钱。
是有点麻。
老苟端着空盆路过,看了他一眼,摇头嘀咕:“这届修士真不经泡,一碰热水就突破,修的是仙还是脚气?”
说完他就走了,哼着小调。
王富贵抱着账本走过来,脚步不稳,像喝醉了:“老板……今天总共亏了一千一百八十灵石。”
“不错。”苏默睁开一只眼,“快够了。”
“可系统还没反应?”王富贵紧张问,“不会不算数吧?”
“算不算不重要。”苏默靠回椅子,“重要的是——明天还得涨。”
“还要涨?”王富贵瞪眼,“二十四倍已经吓死人了!再涨谁信?”
“那就涨到他们不信也得信。”苏默笑了笑,“明天起,三十倍起步。收来的废丹贴标签,叫‘归墟认证希望之源’,每瓶送一张养生体验券。”
王富贵一愣:“体验券?可咱们还没正式上线泡脚服务……”
“管他呢。”苏默摆手,“先发着,反正不要钱。关键是让他们知道——他们的垃圾,值钱。”
王富贵眨眨眼,忽然明白过来:“你是想……让他们觉得这些东西珍贵?”
“听不懂。”苏默摆手,“我就知道,他们需要被看见。”
王富贵沉默几秒,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
归墟商道第五律:所谓耻辱,只是还没成功的先驱。
写完他合上本子,笑了:“老板,我越来越觉得……咱们不是在做生意。”
“那是干什么?”
“是在改命。”
苏默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天。
月亮出来了,照在横幅上,白亮亮的。
台前人流没少,反而更多了。
远处山路上,又有几道身影出现,背着更大的麻袋,走得更快。
苏默眯眼看了看,拇指又搓了搓食指。
低声说:“来了就好。”
“都进来排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