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杏树下的横幅被风吹得哗啦响。竹牌才发到六十七号，人群就挤到了台子边。一个穿补丁道袍的弟子踮着脚喊：“我排了半个时辰！别插队！”话没说完，后头推来一辆独轮车，车上堆满麻袋。拉车的胖子喘着气说：“我这是全宗最后一批废丹渣，优先验货！”
王富贵站在高凳上，一手拿算盘，一手举账本，额头冒汗：“都别吵！按号来！插队的取消资格！”他声音都哑了，可没人听。
三个收购点已经开了，每个点前面都排了长队。
“老板！”他扭头朝院子喊，“再雇五个人！不然要出事！”
苏默躺在院门口的竹椅上，腿翘着，手里捏片树叶扇风。听到喊声，他眼皮抬了下，没动。
老苟从药渣袋里钻出来，满脸灰，手里拿着半截发霉的灵草根：“你这阵仗，比当年宗门大比还热闹。”他抖了抖袖子，粉末往下掉，“再这么收下去，下个月丹房连渣都不剩。”
苏默笑了笑：“那就清干净呗。”
“清干净？”老苟翻白眼，“你知道这些药渣原来怎么处理吗？三文钱一斤卖给丹鼎宗，他们做成低价丹药再卖回来。你这一收，整条路断了。”
“断了好。”苏默搓了搓手指，“省得他们赚两道钱。”
老苟哼了一声，坐到石墩上，端起茶碗吹了口气：“你倒是痛快，别人要炸锅了。听说昨夜有两个执事连夜传信，周边小宗门今明就得来人。”
“来了也收。”苏默眯眼看着天，“照单全收。”
话刚说完，王富贵跑过来，抱着账本像护命一样，脸色发白：“老板……出事了。”
“啥事？”苏默懒洋洋问。
“不是……是好事。”王富贵咽了口唾沫，手有点抖，“今天兑付了八百灵石，收了四百二十三瓶废丹、十八坛丹粉、九百三十斤药渣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全宗三年的废料，清空了。”
苏默嗯了声，手指还在搓。
“八百啊！”王富贵急了，“新手额度才一千！咱们只剩两百，撑不到明天中午！要是任务失败，系统不认怎么办？”
苏默睁一只眼：“你觉得我会让任务失败？”
“那您说怎么办？”王富贵皱眉，“继续加价风险太大，账面红了，十倍倒扣修为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苏默闭上眼，“明天起，十二倍市价起步。”
王富贵差点摔倒：“十二倍？市价本来就不稳，有些废丹没人要，十二倍等于白送！咱们哪有钱撑？”
“系统能透支。”苏默坐直了，“而且——越往后，废丹越少。现在不抬价，等人都反应过来，咱们什么都收不到。”
王富贵愣住，忽然眼睛亮了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用高价把藏着的都逼出来？打一场歼灭战？”
“听不懂。”苏默摆手，“我就知道一点：亏得越狠，活得越久。”
王富贵笑了，笑得有点疯：“对！宁可多付，不能赚一文！这才是合规亏损！”他转身就跑，“我这就改公告！十二倍通收，废丹、丹粉、药渣全要！”
“等等。”苏默叫住他，“告诉下面，账面宁可透支，不能红。谁让我盈利，我让他负到亲妈不认。”
王富贵敬了个礼，撒腿就冲：“明白！绝对让您亏到地老天荒！”
人影没了，苏默重新躺下，手指又开始搓。
老苟喝了口茶，慢悠悠说：“你看着懒，心可黑。十二倍一放，那些藏货的坐不住了。今晚坟头土都要挖出来筛一遍。”
“挖得好。”苏默哼笑，“不动怎么亏？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”老苟放下茶碗，“等东域的废料都被你收光，接下来往哪儿亏？总不能去魔门收煞气丸吧？”
苏默睁眼看他：“那就把市场做大。”
“做多大？”
“做全修真界那么大。”
老苟摇头：“疯了。”他拍拍屁股站起来，“行，你爱折腾就折腾。我守了三十年的药渣山没了，明天改行卖瓜子，好歹还能看热闹。”他说完真走了，嘴里哼着小调。
苏默没理他，抬头看天。
风穿过树叶，沙沙响。
他忽然觉得怀里那块残玉有点温。
不是烫，也不是震，就是温了一下，像有人点头。
他嘴角抽了抽：“你也急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远处王富贵扯着嗓子喊：“最新公告！明日起，十二倍市价收购废丹！所有废弃灵材，不管样子，不管年份，全部通收！现场兑付！重复一遍——全部通收！”
人群炸了。
“十二倍？！”
“我家床底还有半坛结块的凝气丹！”
“快回去搬！全家一起挖！”
有人拔腿就跑，有人当场翻口袋，还有人扑向药渣堆找东西。
三个收购点忙疯了，新雇的杂役扛麻袋来回跑，满身是汗。
王富贵蹲在台后记账，笔划得飞快。他一边写一边念：“十二倍聚气丹一瓶六灵石，收五十瓶……三百；丹粉按斤算，十八坛……一百二十；搬运费另算工钱……也要算进去，这是非盈利支出……对，必须算……”
他越算手越抖，最后抱住账本，像怕它飞了：“这才第一天……这才第一天啊……老板你是真敢想……”
太阳西斜，台前还是人山人海。
苏默闭着眼，躺在竹椅上。
偶尔有人路过，偷偷看他一眼，小声说：“那就是苏默？听说他前世是地球来的？专做亏本生意？”
“嘘！小点声！人家正亏得起劲呢！”
“你说他图啥？”
“图啥？图的就是咱们手里这点破瓶子烂罐子呗。”
“可咱们也图啊！我家娘亲终于能买得起止咳散了……”
那人声音低了，只剩叹息。
苏默耳朵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手指又搓了搓。
这次不是算钱。
是有点麻。
王富贵抱着账本走过来，脚步不稳，像喝醉了：“老板……今天总共亏了八百灵石。”
“才八百？”苏默淡淡说，“明天给我冲到一千二。”
“您还要加？”王富贵瞪眼，“可系统额度……”
“额度不够，想法来凑。”苏默睁开眼，笑了笑，“明天开始，收来的废丹贴标——‘归墟认证希望之源’，每瓶送一张养生体验券。”
王富贵一愣：“体验券？可咱们还没解锁服务项目……泡脚都没上线……”
“管他呢。”苏默靠回椅背，“先发着，反正免费。重点是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他们的垃圾，值钱。”
王富贵眨眨眼，忽然明白了：“您这是……用情感拉高心理？让废丹变纪念品？”
“听不懂。”苏默摆手，“我就知道，他们需要被看见。”
王富贵低头，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：
归墟商道第四律：所谓垃圾，只是放错位置的希望。
写完他合上本子，咧嘴笑了：“老板，我越来越觉得……咱们不是在做生意。”
“那是在干啥？”
“是在改命。”
苏默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夕阳照在银杏树梢，把横幅染成金红色。
台前人流没减，反而更多。
远处山道上，出现几道身影，背着包袱，走得很快。
应该是周边小宗门的人来了。
苏默眯起眼，拇指又搓了搓食指。
低声说：“来了就好。”
“都进来排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