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市局办公楼的玻璃上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林辰刚把黑石矿案的最后一份卷宗归档锁进铁皮柜,桌上的值班电话就炸响了,听筒里传来调度室急促的声音:“城东老城区拆迁区,有人坠楼身亡!当地派出所初步定意外失足,可死者家属闹着说是被人推下去的,高队已经带人过去了,让你立刻出现场!”
林辰抓起椅背上的雨衣和勘查箱,转身就往外跑。
刚冲到楼下,就撞见拎着两个保温桶的李梅,她一把拉住林辰,把雨衣往他身上套:“急什么!雨这么大,淋透了又要感冒!这是刚熬的姜茶,揣怀里暖着,勘查完记得喝一口,梁主任刚打电话,说你昨天熬到后半夜,让你别硬扛,有什么事喊他过去。”
“知道了李姐,谢谢。”林辰把姜茶揣进怀里,跳上停在门口的警车,警笛声划破雨幕,直奔城东拆迁区。
城东老城区已经拆了大半,到处是断壁残垣和堆积的建筑垃圾,暴雨把土路冲得泥泞不堪,深一脚浅一脚全是泥坑。
警戒线拉在一栋三层危楼前,楼体已经拆了一半,窗户全是空的,雨水顺着墙往下淌,混着灰尘变成黑褐色的污水。
警戒线外围着几十个村民,披着雨衣交头接耳,死者家属坐在泥地里哭天抢地:“我儿子不可能自杀!他昨天还说要跟开发商谈赔偿,怎么可能失足掉下来!肯定是他们推的!”
高磊站在楼门口,浑身湿透,头发滴着水,看见林辰过来,赶紧迎上去:“可算来了,死者叫王铁柱,52岁,是这片的钉子户,跟开发商闹了快半年了,昨天还去拆迁办堵过门,今天早上被发现摔在楼前的空地上,派出所的人看了,说楼边的护栏断了,是意外失足掉下来的,可家属死活不认,说肯定是开发商找人干的。”
“尸体在哪?”林辰戴好手套鞋套,接过王鹏递来的强光手电。
“就在那边,没动过。”高磊指着楼前的空地处,“地上有拖拽痕迹吗?”
“没有,周围的泥地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,看着确实像自己爬上去失足掉下来的。”
林辰没说话,踩着泥泞走到尸体旁。死者仰面躺在地上,头部着地,颅骨粉碎性骨折,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。
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和胶鞋,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拆迁协议。
常规尸表检查很快完成:死亡时间在2-4小时之间,也就是凌晨四点到六点;颅骨粉碎性骨折,符合高坠致死特征;体表没有明显的抵抗伤和约束伤,初步看确实像意外坠楼。
旁边的年轻民警忍不住低声嘀咕:“我就说嘛,肯定是意外,这破楼的护栏早就锈烂了,黑灯瞎火的踩空太正常了。”
林辰像是没听见,蹲下身,指尖虚虚拂过死者的胶鞋鞋底,瞬间开启鹰眼系统。
【色差分辨功能已激活】
【微观锁定功能已开启,当前放大倍率:200倍】
冰冷的视野里,原本沾满黑泥的鞋底瞬间分出了层次。
鞋底纹路的缝隙里,除了现场的黄褐色泥土,还嵌着一层极细的黑灰色煤灰,颗粒均匀,和现场的泥土成分完全不同。
更关键的是,死者的右脚鞋底,有一处新鲜的橡胶磨损痕迹,是被硬物快速摩擦形成的,符合被人拖拽时鞋底蹭地的特征。
他的视线移到死者的手腕处,色差视野里,双侧腕部有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带状皮下出血,宽度均匀,是被尼龙绳捆绑形成的约束伤,形成时间早于死亡时间,被雨水浸泡后变得更加隐蔽。
“不是意外,是他杀。”林辰的声音很稳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雨幕里。
现场瞬间安静了,刚才嘀咕的年轻民警立刻闭了嘴,高磊猛地凑过来:“林辰,说依据!”
“三个致命破绽。”林辰的指尖先点在死者的胶鞋鞋底。
“第一,死者鞋底嵌有黑灰色煤灰,成分是无烟煤,而这片拆迁区没有任何煤场,最近的煤场在三公里外的工业区,死者凌晨出门,不可能绕三公里去踩一脚煤灰再回来坠楼。”
他拿起镊子,小心地从死者指甲缝里夹出一根蓝色的纤维:“第二,死者指甲缝里有高强度聚乙烯纤维,是工地安全网的材质,现场没有这种安全网,说明死者死前和穿着安全网材质衣物的人有过接触。”
“第三,死者双侧腕部有生前形成的约束伤,是被尼龙绳捆绑形成的,被雨水浸泡后肉眼难以发现。”
林辰抬眼看向高磊,语气笃定。
“死者是被人捆绑控制后,带到这栋楼上,从楼上推下去的,之后凶手清理了现场的脚印,伪造了意外失足的假象。”
王鹏赶紧拿着便携显微镜凑过来,看着鞋底的煤灰和指甲里的纤维,眼睛瞪得溜圆:“真的!林哥你太神了!这雨水泡了这么久,你居然还能看出来!”
高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对着对讲机吼道:“所有人听着!立刻封锁整个拆迁区!排查所有出入口的监控,重点查凌晨四点到六点进出的车辆和人员!另外,立刻去查负责这片拆迁的开发商,还有昨天跟王铁柱有过接触的所有人,一个都不许漏!”
“收到!”
民警们立刻动了起来,原本要收队的人,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高磊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:“行啊小子,刚破完黑石矿的大案,又给我揪出个凶杀案。要不是你,这案子又得按意外结了,死者死了都白死。”
就在这时,林辰的手机响了,是梁斌打来的。
电话一接通,梁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,带着点担心:“林辰,现场怎么样?雨这么大,别冻着了,我听高磊说你定了他杀?”
“是,师傅,证据很充分。”林辰拿着手机,走到避雨的地方。
“死者是钉子户,跟开发商有矛盾,大概率是拆迁引发的报复杀人。”
“好,你注意安全。”梁斌叮嘱道,“开发商那边水很深,别单独行动,有什么事跟高磊一起,我现在过去,帮你做尸体解剖,固定核心证据。”
挂了电话,林辰转身回到尸体旁,继续做系统勘查。
他小心地掰开死者攥着塑料袋的手,里面除了拆迁协议,还有半张被雨水泡烂的名片,上面只模糊能看清“拆迁办 刘”几个字。
【色差分辨功能开启】
视野里,名片上残留的油墨光谱瞬间清晰,被泡烂的部分,隐隐能看到一个“强”字。
林辰把名片封进物证袋,递给王鹏:“立刻送技术科,做字迹恢复,查拆迁办所有姓刘的人。”
“好!”王鹏接过物证袋,转身就跑。
暴雨还在下,砸在断壁残垣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警戒线外的家属还在哭,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。林辰站在雨里,看着那栋摇摇欲坠的危楼,眼神坚定。
黑石矿的案子刚结,新的罪恶又浮出水面,但他不怕,手里有解剖刀,眼里有真相,只要还有冤屈没昭雪,他就会一直查下去。
高磊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:“别站在雨里了,先去车上避避。开发商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,相信很快就有结果。”
林辰接过矿泉水,点了点头。
雨幕中,远处的警车闪着警灯,刺破了阴沉的天空。
这场由拆迁引发的血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