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再来时,万物复苏,花开满城。
我带着孩子去郊外踏青,去看桐花,去看春风吹过的田野。小男孩穿着浅色套装,在花树下跑,像极了年少时的春风。
我站在原地,静静望着,眼眶微热。
这么多年,我第一次觉得,椿枫好像真的回来了。
以风的形式,以光的形式,以温暖的形式,陪在我和孩子身边。
男孩摘下一朵桐花,递给我:“爸爸,给你。”
我接过,轻轻放在鼻尖,花香清淡,一如她当年的模样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我点头,声音温柔,“像妈妈。”
他认真点头:“妈妈最好看。”
我笑了笑,心底一片安宁。
时间真的是很温柔的东西,它不抚平伤痛,却教会人带着伤痛活下去,教会人把思念藏进心底,把承诺扛在肩上,把温柔传给下一代。
我不再夜夜难眠,不再日日崩溃,不再一想起她就痛不欲生。
我学会了平静地想念,学会了温柔地守护,学会了带着她的念想,好好活下去。
这大概,也是她希望看到的。
公司的事我几乎彻底放手,只做一个幕后的旁观者,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家庭、孩子、孟家父母身上。
我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、冷漠疏离的顾总。
我只是一个父亲,一个守护者,一个信守诺言的人。
一个叫顾晋修,一生只爱孟椿枫的人。
孟文安偶尔会来看望孩子,我们很少提起过去,只聊孩子、聊生活、聊安稳日常。
他看我的眼神,早已没有当年的冰冷与防备,只剩下愧疚与感激。
他知道,我没有辜负椿枫,没有辜负孟家,没有辜负当年那句承诺。
“阿晋,谢谢你。”某次他临走前,轻声说,“小妹若地下有知,一定安心。”
我淡淡一笑:“我应该做的。”
他拍拍我的肩,没再多言。
有些事,不必多说,懂得就好。
我和他,都是为了椿枫。
他护她前半生,我守她后半生;他护她活着,我守她牵挂。
我们都是输家,输给命运,输给错过,输给深爱。
可我们又都是赢家,因为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,拼尽全力护了她一生。
夏天来临,天气炎热,我把家里安排得清凉舒适,不让孩子受一点暑气。
孩子们喜欢吃西瓜,我便每天买最新鲜的,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放在他们面前。
他们抱着小碗,吃得满脸都是,像只小花猫。
我笑着替他们擦掉,动作轻柔,一如当年对待春风。
原来爱一个人,就是把对她的所有温柔,原封不动,延续给她最在意的人。
我从不觉得累,从不觉得苦。
只要他们安稳,只要他们快乐,只要他们一生无灾无难,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。
某个夜晚,孩子睡熟后,我独自坐在客厅,翻看着老照片。
一张是春风年少时的,一张是她失忆后的,一张是她最后时光的,一张是孩子们的笑脸。
四张照片,摆在一起,就是她的一生,也是我的一生。
从相遇,到分离,到重逢,到永别。
从深爱,到守约,到守护,到献祭。
我这一生,很短,也很长。
短到来不及给她一生安稳,长到要用余生所有岁月,来偿还亏欠。
我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,轻轻写下:
一诺寄春风,终身为诺死。
春风归处,即是我心归处。
写完,我把纸折好,放进抽屉最深处,和她的遗物放在一起。
这是我一生的情书,一生的墓志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