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订单
左董签下授权协议的第三天，赵总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。
岳知谦的手机响的时候，他正在看一份代工厂的排期表。屏幕上显示一个熟悉的号码。他接起来。
“岳总，这份合作协议我签。”
岳知谦静静听着，没有应声。
“八十万授权费，十五个点分成，接受非独家合作模式，所有条款我全都应下。”
岳知谦抬眼看向一旁的王宸。王宸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张电路图，红笔标了几处。他轻轻颔首。
岳知谦这才开口：“既然心意已定，那何时敲定签约？”
“就定在今日。”
“依旧还是往日碰面的那家茶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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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午后，众人如约相聚。
茶馆不大，临街，下午的客人少。岳知谦身旁带着苏建国一同赴约。苏建国穿了一件干净的夹克，头发刚剪过，坐在岳知谦旁边，腰背挺直，像还在部队。
赵总带了一名助理与专职律师。助理拎着公文包，律师戴眼镜，四十来岁，面色严肃。场面正式规整。
苏建国立在一旁默不作声，全程旁观。岳知谦从公文包里抽出拟定完备的合作合同，递到赵总手中。纸张是新的，边角平整。
律师接过去，逐字逐句仔细核对审阅。茶凉了半壶，他才翻完最后一页。足足十分钟。他微微点头，没说话。
赵总当即落笔签下名字。笔尖在纸面上划过，沙沙的响。
落笔之后，他抬眸望向岳知谦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左董那边，是不是已经敲定签约了？”
“早已签完办妥。”
赵总闻言便不再多问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转而说起自己积压货品的难处。
“我库房里囤积的大批库存设备，后续该如何处置？”
“统一运送到我们厂区之内，更换全新品牌商标即可。”
赵总心中尚存顾虑，迟疑了一下。
“全数都要运过去？”
“尽数运来便可。运输途中你自行安排人员随车押送，全程清点核对货品，我们分毫不动你的货物，只负责更换标识。”
一番思虑权衡过后，赵总终究应了下来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，助理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。
岳知谦起身，把合同收进公文包，拉好拉链。
“钱款足额到账之后，便可安排车辆运送库存货品。至于此前流入市面流通的设备，让持有设备的用户凭正规购买凭证前来登记，凭证齐全便可统一解锁恢复使用。”
赵总又顾虑起意外情况：“若是有人不慎将购买凭证遗失，该如何处理？”
“凭证一旦丢失，便没有办法再进行解锁操作。”
赵总张了张嘴，没再说出什么。他看着岳知谦的眼睛，确认这不是可以商量的条件。于是作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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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时日里，苏建国在外奔走市场，整日忙得连歇脚的空闲都少有。
他早上出门，晚上才回，鞋底磨薄了一层。但人精神。
先前结识的陈老板再度下单。电话打过来的时候，苏建国正在一个乡镇的路边等车。陈老板一口气直接定下五台设备。此番不再是试探性摆放试用，二话不说直接完成转账，连商谈价格的流程都省了。
苏建国忍不住打趣：“陈老板，您都不试着还一还价吗？”
电话那头陈老板的声音很笃定：“你们这款设备回本速度极快，半个月左右便能收回投入成本，我哪里还用得着还价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建国站在路边笑了一下。旁边的公交站牌上贴着一张旧广告，风吹得边角翘起来。
他回来把这件事说给王宸听，眉宇间满是欣喜。
王宸神色却依旧沉稳淡然，没有跟着一同说笑。他坐在那把旧椅子上，沉声开口询问正事。
“此前陈老板引荐的那两位同行，你都主动联系对接过了吗？”
“早就联系上了。一人定下两台，另一人定下三台，订单都已经敲定。”
“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动向吗？”
“还有好几家养生馆的负责人前来问询，都想着先实地亲眼看一看实物效果。”
王宸缓缓点头，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：“愿意前来观摩查看都无妨。看完之后安排现场实操试用，亲身感受过效果，自然便会主动下单采购。”
苏建国领命外出。他手里的合作意向单据又多了两张，夹在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，越摞越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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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的秦卫东同样事务繁忙。
他负责开拓的片区里，两家社区体检中心生出了浓厚的合作意向。采购规模不小，不是零散购入一两台那种——对方张口便打算先入手十台设备试水。
秦卫东不敢耽搁，当天就回来汇报。
“王总，对方打算先采购十台投入试用。若是市场反馈与实测效果理想，后续还会大批量追加订单。”
王宸稍作思索，理清其中利弊后开口询问：“他们打算以何种方式投入试用运营？”
“放置在体检中心内部，给到店前来体检的顾客做健康筛查。一旦设备测出身体存在异常隐患，便及时建议顾客前往正规医院做深度复查确诊。”
王宸点了一下头。
“这个合作方式可以应允。但必须定下一条硬性规矩——设备只可固定放置在体检中心场内使用，绝对不允许他们私自外带出去随意流动检测。”
秦卫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把这条规矩记下来。他的字写得大，一笔一划，像刻的。
王宸继而补充另一项合作条件：“你和对方对接沟通的时候明确说明，所有设备采集到的监测数据，都需要统一接入我们的后台管理平台。我们也要留存汇总相关数据，这是达成合作必不可少的前提。”
秦卫东面露难色：“倘若对方不愿意配合共享数据，不肯答应这个条件该如何是好？”
“若是不肯依从定下的规矩，那这笔生意便不必做了。”
秦卫东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头。他把本子揣回兜里，拉上拉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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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产线这边也渐渐迎来了产能压力。
订单一张一张地来，堆在老吴的办公桌上。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库存，数字一天比一天少。
老吴专程找到王宸汇报情况。
“王总，如今订单源源不断，现有人手已经跟不上生产节奏，生产线彻底忙不过来了。”
王宸放下手中的笔。笔搁在桌面上，没盖帽。
“各个工序还差多少人手？”
老吴掰着手指头数：“负责焊接电路板的还差两人，整机组装岗位缺三人，成品功能测试还少一人。”
“立刻着手招人补齐空缺人手。”王宸当即拍板，“这件事交由岳知谦全权负责统筹。你在本周之内把各个岗位精准的缺人数量整理清楚，报备给他。”
老吴点头应下，转身准备离去。他走到门口，手刚搭上门把手，王宸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。
“老吴，停下脚步。”
老吴转过身。
“你的痛风旧疾如今恢复得怎么样了？”
老吴微微一怔。他没料到王宸会问这个。随即如实回答：“已然好转大半。如今我也懂得克制忌口，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在外乱吃乱喝。”
“平日里吃食堂的饭菜，还吃得习惯吗？”
“十分合胃口。比起外头街边吃食干净太多，吃着也安心。”
王宸听完便不再多言，摆了摆手。老吴推门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，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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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之后，厂房里的灯陆续灭了。只剩下办公室那盏还亮着。
王宸把岳知谦叫进来。岳知谦刚洗了手，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。
“全新品类设备研发的相关事宜，后续由你全程跟进落实。”
岳知谦回想此前定下的招聘岗位，轻声确认：“是敲定的硬件、结构、外观设计这三个岗位对吧？”
“没错。三类岗位各招录一人。人员招聘、薪资待遇洽谈、入职之后的工作安排全部由你负责统筹。我只查看最终落地的成品方案与实际成果。”
岳知谦点头。
“我这边进度已经敲定妥当，招录的人员下周便能准时到岗入职。”
他顿了顿，顺势询问薪资拟定标准。
“原先拟定硬件岗九千，结构与外观岗位各六千。”
王宸略一思索，摇了摇头。
“硬件研发是核心关键岗位，薪资调到一万。这类核心人才不必在薪资上面吝啬省钱。”
岳知谦连忙从桌上拿起笔，把调整后的薪资标准记在笔记本上。纸页上已经写满了字，他翻到新的一页。
王宸紧接着规划好产品分层布局。他说话不快，但条理清晰，一句接一句。
“让新入职的研发人员先行着手出具完整研发设计方案。产品划分高、中、低三个档次，精准布局市场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低端机型主打走量铺货，采用塑料机身，保留基础筛查功能，定价一千五百元。中端机型主打家庭日常自用，搭配金属外壳，支持手机APP联动查看数据，定价两千五百元。高端专业版本主打行业机构使用，检测精度大幅提升，数据维度更加全面详尽，定价六千元。”
岳知谦逐条仔细记下来。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，但字迹不乱。
“整套完整设计方案，限定一个月之内提交上来。”
岳知谦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抬头看了王宸一眼。王宸没有再说什么，他合上笔记本，起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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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时日里，文永强与郭大勇一直在暗中调查魏处的相关底细。
两个人轮流盯，换着班查。接连查证了数月之久。
他们调阅了公开的资料，也动了一些不方便说的渠道。魏处的学历资质、职场履历、日常薪资收入都清晰明了。名下没有任何境外往来关联，没有海外账户，没有异常资金流动。明面上的一切信息都规整干净，挑不出半点异样破绽。
文永强把调查结果整理成几页纸，当面回禀王宸。
王宸听完，许久沉默不语。办公室里的灯照着他的脸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沉寂片刻后，他缓缓开口，点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方向。
“你们只查了明面上的信息。那他平日里的日常消费情况，有没有细致摸排清楚？”
文永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消费情况？”
王宸靠回椅背。
“表面上看着薪资收入平平无奇，平日里的消费水平未必与之匹配。顺着这条线索去查——他日常出行驾驶什么车辆，居住在何等档次的住宅，家中子女就读的院校层次，还有他家人平日里的穿戴用度。全都一一摸清。”
文永强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。他点了一下头，没多问。
“查清这些信息，大概需要多久时间？”
“用不着耗费一个月。一周之内便能摸清所有底细。”
文永强说完，合上文件夹，转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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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静。
厂房外面的空地空了。白天堆着的几摞纸箱已经被搬进了仓库。
王宸独自坐在办公室内，灯还亮着。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那个笔记本。
纸页上早已写下一行字：
**不急。等他们求。**
他提笔，在下面续写：
**不必再被动等候。脚踏实地专心壮大自身实力，稳步向前发展。**
笔尖停了一下。他又添上一句，字迹比前面略重：
**魏处——究竟隶属于哪个职能处室，真实立场究竟为何。**
写完这句，他没有合上本子。又想了想，最后落笔补上新的一条思路：
**账面收入看着平稳寻常，日常消费水平未必相符。破绽往往藏在此处。**
写完，他轻轻合上笔记本。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。
窗外空地之上，路灯还亮着。昏黄的光洒下来，把地面照出一圈圆形的亮斑。
五个人在那里练功。
岳知谦站在前面带。苏建国、秦卫东、文永强、郭大勇跟在后面。动作不大，手指翻飞，像在捏什么东西。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厂房的外墙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夜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。
**（第四十四章 完）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