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时间到
午后，岳知谦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找王宸的。来电号码是刘老板之前给的那个。岳知谦看了一眼，接起来。
“岳总，我这边出了大麻烦。”
一听语气就知道是赵总。岳知谦没应声。
“之前那批外流出去的设备全都被系统锁死了，市面上拿到货的用户纷纷找上门来，要么要求全额退货，要么索要高额赔偿。劳烦你帮忙问问王总，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开权限。”
岳知谦侧头看向王宸。王宸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还拿着笔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王总近来手头事务繁杂，我试着帮你转达问问，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说完挂了电话。
王宸放下笔，淡淡吐出两个字：“继续等着。”
---
次日，左董的电话也来了。
同样是打到岳知谦这里。不是打给王宸的。左董的语气比赵总稳一些，但底下的东西藏不住。
“岳总，我库房里积压的大批设备尽数被封停锁死了，底下合作的渠道商接连上门讨要说法，纷纷提出退货诉求。还请你在王总面前多美言几句，先帮我解除限制，后续一切条件都好商议。”
岳知谦再度看向王宸。王宸依旧缓缓摇头，态度没有半分松动。
“王总眼下一心扑在新产品研发上，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事。你的事我记在心里，等他空下来我自然会提，有消息即刻告知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岳知谦把手机放回桌上，低声开口：“这两人如今都彻底沉不住气了。”
王宸神色淡然，一言不发。
---
等到第三天。
赵总的电话再度打来。这次不一样了。
语气里没有了先前的试探，连那些客套话都省了。一开口就是服软。
不是托人帮忙问，而是直接说：愿意任由对方开出条件，协商解决。
岳知谦看向王宸。王宸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岳知谦这才开口，把早已定下的规矩一条一条说出来。
“相关条件王总早就拟定妥当。想要拿到正规生产授权，必须走独家授权流程。授权费用八十万，后续经营利润抽取十五个点作为分成。生产制作必须严格依照我们制定的标准执行，所有监测数据统一接入我方专属运营平台。设备所需零部件，只能从我们指定的渠道采购拿货。对外终端售卖价格，绝对不能低于两千块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沉默。
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，是真正的犹豫。岳知谦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。
过了许久，赵总的声音才传过来，带着明显的为难。
“八十万实在太高了，实在难以承受。”
岳知谦语气平稳，没有松口的意思。
“这是王总定下的底线价格，我没有权限改动分毫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容我静下心好好斟酌一番。”
“无妨。你慢慢考虑清楚，想通了随时联系我即可。”
---
第四天。
左董先做了决断。
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上午。岳知谦接的。左董没再绕弯子。
“八十万授权费我愿意出。什么时候能够解除设备锁定？”
岳知谦看向王宸。王宸点了头。
“钱款足额到账之后，立刻为你解除锁定权限。”
“我今天下午就安排转账。”
“没问题。钱款入账之后你再致电通知我。”
当天下午，八十万到账。
岳知谦查了一下，确认无误，立刻联系左董。
“款项已经确认到账。王总交代，那些已经流通到用户手中的设备，让持有设备的消费者携带正规购买凭证前来找我核对登记。只要凭证无误，便能统一解锁，恢复正常使用。”
左董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又问：库房里积压的大批库存设备怎么办？
岳知谦语气平淡：“库存设备的处置事宜，往后再另行商议。”
左董听出了弦外之音。没敢再多言，就此作罢。
---
第五天。
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岳知谦手机上。
岳知谦接起来。对方自报家门：316相关部门。
不是来找王宸的。对外预留的联络方式本就是岳知谦的号码。
来电人员说明来意：近期接连收到大量群众投诉，市面上多款人体波谱检测设备出现集体锁死、无法使用的情况。众多消费者集体维权，纷纷要求退货退款。
岳知谦听完，条理清晰地回应。
“那些出现故障被锁死的设备，并非我们公司原厂生产出品，全都是他人私自仿制的侵权产品。我们早已正式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，涉事相关货品也早已依法查封扣押。”
对方又问：你们自主研发生产的同类设备，是否存在同样问题？
“我们正规出品的设备运行一切正常。从出厂售卖至今，从未出现过无故锁停使用权限的情况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说，需要我方配合递交相关佐证材料，核查备案。
“完全配合。麻烦你们整理一份所需资料清单，我们即刻着手准备齐全。”
挂了电话，岳知谦第一时间去找王宸，把事说了。
“316部门打来电话，主要是针对赵总那批侵权设备引发的大规模消费者投诉一事，进行问询核实。”
王宸听完，从容预判后续走向。
“这件事很快就会通报到卫健委那边。用不了多久，卫健委的人就会上门前来核查对接。到时候全权交由你出面接待应对即可。”
岳知谦又问：“交谈之时把握什么尺度最为合适？”
“一切依照事实如实陈述便可。明确划分界限——仿制设备与我方毫无关联，核心技术归属我们所有。对方私自窃取技术成果，还暗中内置时间锁定程序，如今设备集体锁死引发消费纠纷，所有后果理应由他们自行承担，和我们没有半点牵扯。”
---
没过几日。
卫健委的核查队伍如期到访厂区。
一行三人。带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姓魏，人称魏处。待人接物谈吐谦和有礼，一看就是体制内出来的。
随行的还有一名年轻技术专员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平板，专职核对技术细节。
最后一人全程沉默寡言，一路随行，不停伏案记录。
魏处简单做完人员介绍，说此次前来，是希望技术专员能够请教一些专业层面的问题。
岳知谦客气起身接待，领着一行人在厂房里四处参观。依次看了整条生产流水线，又看了成品设备。技术专员寸步不离，平板始终没放下，时刻记录。
“可否现场演示一遍设备完整操作流程？”技术专员开口。
岳知谦当即示意苏建国现场演示。
苏建国依言启动设备，将检测探头贴合在手背皮肤上。屏幕瞬间跳出实时监测波形，一道一道绿色曲线起伏波动，清晰直观。
技术专员目光紧盯着屏幕。
“屏幕之上呈现出的各类波形数据，具体该如何精准解读判定？”
苏建国下意识看向岳知谦。
岳知谦接过话头，从容作答。
“一旦监测波形出现明显异常波动，便代表着人体对应部位潜藏健康隐患。至于具体对应哪一处脏腑、存在何种健康风险，全部由内置智能算法自动完成分析判定。”
“这套核心分析算法，是由何人主导研发设计？”
“全权由我们王总独立研发完成。”
“能否出示算法底层运行逻辑以供参考查阅？”
岳知谦面带浅淡笑意，委婉回绝。
“这是立足行业的核心机密技术，实在不便对外公示。”
技术专员没再追问。低头在平板上快速录入。
魏处又问起临床实测资料。
“该设备是否积累了充足的临床实测数据？”
“早已积累数百例实测案例，整体检测精准度能够维持在八成以上。”
“是否和正规公立医院开展过联合对照实测？”
“此前曾和市中心医院合作完成过一批对照检测项目。”
“对应的实测分析报告可否提供查阅？”
“自然可以。若是诸位需要，我们随时能够整理递交。”
魏处微微颔首。随行的记录人员自始至终没开口，埋头写字。
一行人临走时，魏处主动开口。
“改日有空，希望能和王总当面深入交流一番。”
岳知谦委婉推脱：“王总平日里事务格外繁忙，平日里大多常驻厂区潜心钻研技术，不一定有空闲时间会客。”
魏处淡淡一笑，没再强求。告辞离去。
---
时隔数日。
魏处再度登门造访。
这次只带了那个技术专员，两个人。见面后直言来意：上次走访依旧留有诸多疑问未能理清，特意再来深入了解。
这一次，对方问得更细了。句句直指核心。
“设备内置波形数据库的样本储备总量达到多少？”
“各项健康异常判定阈值，是依据何种标准划定确立？”
“日常实际使用过程里，是否出现过数据误报、漏报之类的情况？”
岳知谦尽其所能，逐一作答。有些问题触及深层研发核心，他自己也答不上来，便如实告知：需要请示王宸才能给出准确答案。
魏处见状，顺势笑着问：“今日王总是否在厂区之内？”
“人倒是在厂区，只是平日里素来不喜应酬会客。”
“还麻烦你帮忙代为通报一声。我们只是单纯交流行业技术，并无其他用意。”
岳知谦只得转身走进办公室。
王宸在写东西，笔没停。
岳知谦把魏处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。
王宸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此人问话太过细致深入，句句都在打探核心技术底细。”
岳知谦静静站在一旁，等吩咐。
王宸沉吟片刻，最终松口：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---
魏处走进办公室。
王宸依旧端坐原位，没有起身。
“魏处，请坐。”
魏处坦然落座。技术专员安静地站在一旁。
“王总不必拘谨。”魏处说，“我们此番前来，纯粹是实地调研新兴医疗检测设备。你的这款产品技术底蕴十足，卫健委方面也格外重视。”
王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不知魏处具体隶属于哪个职能处室？”
魏处如实报出所属处室名称。王宸听完，轻轻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后续交谈中，魏处又接连抛出各类技术层面的深度问题。王宸有所保留——浅显层面的信息据实回应，触及核心机密的内容则巧妙避开，不肯轻易透露分毫。
送走之后，王宸立刻把岳知谦叫过来。
“往后此人再来走访对接，依旧由你全权出面接待应酬。我便不再出面了。”
岳知谦心生疑惑：“莫非其中暗藏不妥之处？”
王宸没有直言。但心里的戒备，已经多了几分。
---
又过了几天。
王宸让岳知谦联络以前的旧友，打算招揽经验丰富的老手来壮大团队。
岳知谦打了好几天电话。结果不尽如人意。
第一个老友说，孩子还小，分身乏术，婉言谢绝。
第二个心存疑虑，说不确定这款设备能不能长久立足市场，不敢轻易转行。
第三个说得很直白：现在薪资待遇安稳优厚，没有变动工作的想法。
最后一个，直接挂了电话。再打，无人接听。
岳知谦把结果一一如实上报。
王宸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桌上的茶凉了。他没喝。
“既然如此，便不再费心奔走联络了。直接对外公开招聘。拟定招聘公告，分别招录硬件研发、结构设计、外观设计岗位人员各一名。”
岳知谦又问：“算法研发这一块，是否也要对外招人？”
“算法相关的所有研发工作，由我亲自全权负责。”
---
夜色笼罩厂区。
王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灯还亮着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，翻开。
前面写过一行字：**不急。等他们求。**
他握着笔，在这行字下面重新写了一行。
**“不必再被动等候。稳住本心，脚踏实地潜心发展，凭自身实力稳步前行。”**
停了一下。又添了一行。
**“魏处——究竟身居何等立场，隶属于何方处室。”**
合上本子。
窗外夜色静谧。五个人在空地上练闭脉术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**（第四十三章 完）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