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出的泡面味,浓得有点不讲道理,硬是在弥漫着山海灵气余韵、淡淡焦糊味和窗台破洞灌进来的夜风气息的客厅里,杀出一条霸道又廉价的“康帅傅”味觉通道。
林小满站在灶台前,盯着锅里“咕嘟咕嘟”翻滚的面饼和两根被切了花刀、正在汤汁里逐渐舒展卷边的火腿肠,手里捏着颗鸡蛋,眼神发直,脑子里还在自动重播刚才那七条赤金狐尾虚影展开又溃散的画面。那光影,那威压,烫得他掌心生疼,也震得他心口发麻。
就……这么点大一团毛茸茸,能整出那么大动静?山海界的神兽,都这么不走寻常路吗?出场先摔个狗吃屎,然后惨兮兮讨饭,接着憋大招差点把自己憋死,最后瘫了等着人煮面?
这剧情展开,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无厘头动漫都来得生猛。
“蛋!蛋要老了!”阿沅不知何时蹭到了厨房门口,吸着鼻子,小声提醒,眼睛还忍不住往客厅沙发上瞟。小桃也扒在门框边,好奇地探头探脑。
林小满一个激灵,手忙脚乱地把鸡蛋在锅沿磕开,蛋黄蛋白滑入翻滚的汤中,迅速被白色的面汤包裹。他盯着那颗蛋,心里默数,试图控制流心度——公主说了,要流心的。这可是“圣旨”。
客厅那头,李昭璃坐在沙发上,腿上是那团瘫软的赤金色。她微垂着眼帘,素白的手指穿过灼夭那身沾满草屑灰尘、光泽黯淡的皮毛,动作很轻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安抚,也像是在检查。指尖偶尔掠过某处,能感觉到小家伙细微的、无意识的颤抖,还有那微弱但持续的心跳。
武媚娘还蹲在窗台上,对着那个破洞,碧绿的猫眼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道幽光。它没再用爪子拨弄碎片,只是静静看着,仿佛在聆听窗外夜色里更深层的声音,又或者在评估修补这个洞需要动用多少“不寻常”的手段。裴十四凌空画出的墨色符文,在破洞边缘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不停流转的黑色光膜,暂时堵住了风口,也让外面渗进来的诡异气息淡了许多。
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安静,只有厨房煮面的“咕嘟”声,和公主指尖梳理皮毛的细微沙沙声。
就在林小满数到“五”,准备关火捞面的时候——
“唔……”
一声细弱的、带着迷糊和痛楚的呻吟,从沙发上传来。
是灼夭。
它小小的身体在李昭璃腿上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那条摔伤的后腿无意识地抽动,眼皮颤抖着,似乎想要睁开。
李昭璃梳理皮毛的手指顿住,金色的眼瞳落在它脸上,静静等待着。
灼夭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,湿漉漉的黑眼珠蒙着一层水汽,焦距涣散,迷迷糊糊地转动着,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、公主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线条优美的下巴,然后是客厅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,最后,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几下——
“吸——吸吸——”
它猛地睁大了眼睛,涣散的焦距瞬间凝聚,死死盯向厨房的方向,那里面迸发出的光芒,比刚才凝聚七尾虚影时还要亮,还要纯粹,还要……充满原始的渴望!
“香!好香!是红烧牛肉面!加了火腿肠!还有蛋!是溏心的!我闻到溏心蛋的味儿了!” 一连串清脆急促、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丝毫不影响穿透力的小奶音,噼里啪啦地从它嘴里蹦出来,字正腔圆,情绪饱满,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安静。
它甚至试图挣扎着爬起来,但身体刚一动,就牵动了伤处,疼得“哎哟”一声,又瘫了回去,只能用前爪扒拉着公主的衣袖,急吼吼地催促:“面!我的面!煮好了没?快快快!端过来!要饿死狐啦!真的会死的!”
李昭璃:“……”
她低头,看着怀里这前一秒还气息奄奄、下一秒就为了一口泡面生龙活虎(虽然动不了)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的小东西,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瞳里,清晰地掠过一丝“没眼看”的无奈,以及一种“果然如此,千年了,一点没变”的认命。
“坐好。”她淡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手指轻轻按了按灼夭试图乱动的脑袋,“伤未愈,不可妄动。”
“可是面……”灼夭急得尾巴尖都在抖,虽然那尾巴现在也只是无力地搭拉着。
“面自有小满料理。”李昭璃打断它,目光扫向厨房,“汝既已清醒,便先说说,方才强行催动本源,凝聚虚影,伤势如何?可有大碍?”
她的语气虽然平淡,但话里的关切,只要不聋都听得出来。
灼夭却仿佛没听见后半句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小满料理”四个字上。它黑亮的眼睛“唰”一下转向厨房门口,正好对上端着个大汤碗、有点手足无措走出来的林小满。
那碗里,面条金黄,汤汁浓郁,两根胖乎乎的火腿肠半浸在汤中,一颗完美的、颤巍巍的流心荷包蛋盖在最上面,蛋黄将破未破,诱惑力直接拉满。
“咕咚。” 一声无比清晰、无比响亮的咽口水声,从灼夭喉咙里发出来。
它整只狐仿佛被那碗面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,眼睛瞪得溜圆,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地舔过嘴角,扒拉着公主衣袖的爪子更用力了,身体拼命前倾,喉咙里发出急切的、哼唧哼唧的声音,那架势,要不是腿瘸着,估计能直接飞扑过去。
林小满被它这眼神看得压力山大,感觉手里端的不是一碗泡面,而是什么救命的仙丹灵药。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,走到沙发前,有点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“给、给你煮好了,双份火腿肠,加蛋,流心的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把碗往茶几上放。
碗还没碰到桌面——
“嗖!”
一道赤金色的影子,快如闪电!
是灼夭!它竟然不顾腿伤,三条腿猛地一蹬,从公主腿上一跃而起,以一个精准无比、堪称教科书式的饿狐扑食,直扑那碗面!
“小心烫!”林小满惊呼。
李昭璃也蹙了下眉,下意识伸手想去拦。
但都晚了。
灼夭已经稳稳地、精准地把自己小小的脑袋,埋进了那个比它脸还大的汤碗里。
“哧溜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吸溜声,再次响彻客厅。
紧接着,是“吧唧吧唧”狼吞虎咽、完全不顾形象、仿佛饿了八百年的咀嚼声和吞咽声。小小的身子几乎趴在了碗沿上,赤金色的大尾巴因为极致的满足而不受控制地、欢快地左右摇摆,扫过公主的裙摆和沙发靠垫。
它吃得是那样专注,那样投入,那样虔诚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它和眼前这碗面。烫?不存在的!形象?那是什么?能吃吗?此刻,它就是为这碗“红烧牛肉面双份火腿肠加流心蛋”而生的!
阿沅和小桃再次看呆了。裴十四也默默收回了判官笔,看着那团几乎栽进碗里的毛茸茸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武媚娘从窗台跳了下来,踱步到茶几附近,蹲坐,碧绿的猫眼盯着那吃相狂野的小狐狸,眼神里充满了物种层面的优越感以及“本座不屑与之为伍”的矜持。
李昭璃看着自己瞬间空了的膝盖,又看看那只把头埋进面碗、吃得忘乎所以、尾巴都快摇出残影的小狐狸,沉默了片刻,抬手,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。
头疼。千年不见,这头疼的毛病,倒是被瞬间勾回来了。
林小满挠挠头,看看公主,又看看狐狸,小声说:“那……锅里还有一点汤和碎面,要不……我也给您盛一碗?”他觉得公主忙活(心累)一晚上,可能也饿了。
李昭璃看了他一眼,金色的眼瞳里情绪不明,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:“不必。孤无需此物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——
“嗝儿~~~~”
一声悠长、满足、带着红烧牛肉面味儿的饱嗝,从面碗里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,那颗毛茸茸的赤金色小脑袋,终于从碗里抬了起来。
好家伙,那张之前精致如艺术品的小脸,此刻沾满了棕红色的汤汁,鼻尖、嘴边、甚至耳朵尖的绒毛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油花和一点面条碎屑。黑亮的眼睛因为饱足而幸福地眯成了月牙,粉嫩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,把最后一点汤汁卷进去。
碗里,已经空空如也。面、汤、火腿肠、蛋,连点葱花渣都没剩下,碗壁光洁如新,再次达到了能照镜子的标准。
灼夭满足地咂咂嘴,用前爪抹了抹脸(结果把油抹得更匀了),然后,它转过身,后腿依旧不方便,就那样用屁股蹭着,挪啊挪,挪回了李昭璃腿边,仰起那张油乎乎、脏兮兮但写满“我活过来了”的小脸,冲着公主,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晃眼、谄媚到极点的笑容。
“阿璃~~~” 它开口,声音又甜又糯,还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撒娇,每个字尾音都拖得长长的,像是沾了蜜糖,“还是你最好啦~~知道我最爱吃这个~~一千年了,味道一点没变!不对,更好吃了!”
它说得自然无比,亲昵无比,仿佛“阿璃”这个称呼,已经叫了千百年,熟稔得如同呼吸。
然而,这两个字落在客厅其他人耳中,不啻于一道惊雷!
“阿……阿璃?”阿沅猛地捂住嘴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看看油光水滑的小狐狸,又看看沙发上瞬间僵住的公主,脸上写满了“我听到了什么?这是我能听的吗?我会不会被灭口?”的震惊和兴奋。
小桃也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罗盘差点又掉了。“阿璃……是……是在叫殿下吗?”她小声地、难以置信地问阿沅。
裴十四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也出现了一丝清晰的错愕,目光在灼夭和李昭璃之间来回扫视,判官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了一下。
林小满更是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“阿璃”?公主的小名?这么……这么接地气?这么……可爱的吗?他看着公主那张瞬间覆上一层寒霜、耳根却以肉眼可见速度泛起一丝极淡薄红的绝美侧脸,心里莫名有点想笑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微妙感。原来公主,也有这么……嗯,生活化的一面?
武媚娘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,以及“果然如此”的玩味,它甚至优雅地抬起爪子,舔了舔,仿佛在品味这一刻的趣味。
而处于目光焦点的李昭璃,身体有着刹那的僵硬。那声“阿璃”,像把生锈却熟悉的小钥匙,“咔哒”一下,捅开了某个尘封千年的、属于“李昭璃”而非“昭华长公主”的匣子,涌出来的不是什么温情回忆,而是一种混合着羞恼、无奈和被当众揭了老底的窘迫。
尤其是,当着林小满,当着这群女鬼,还有那只来历不明看戏猫的面!
皇室威严?公主气度?千年清冷?
在这声油汪汪、甜腻腻的“阿璃”面前,碎得跟刚才那扇窗户玻璃似的,拼都拼不起来。
“灼、夭。” 李昭璃开口,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,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。她金色的眼瞳锐利地盯住腿边那只还在傻笑卖萌的油狐狸,指尖微微蜷起,一缕寒气无声萦绕。
灼夭正沉浸在饱食后的幸福和重逢的喜悦(自认为)中,完全没察觉到危险,甚至因为公主“深情”的凝视(死亡凝视)而更加开心,它用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公主的手,继续用那把能腻死人的小奶音撒娇:
“阿璃阿璃~你别生气嘛~我刚才不是故意搞那么大动静的,真的是太想你了,又饿嘛~你看我现在吃饱了,有力气了,我跟你讲哦,山海界那边现在可乱了,我跟你说,我路上看到好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昭璃忍无可忍,冷声打断。她实在不想在“阿璃”这个称呼余音绕梁的诡异氛围里,再听它喋喋不休。她伸手,这次不是拎后颈,而是直接用两根手指,捏住了灼夭那油光发亮、还在不停开合的嘴巴上下吻部,轻轻一合。
“唔!唔唔唔!”灼夭瞬间消音,黑眼睛瞪得溜圆,满是“干嘛不让我说话”的委屈和控诉。
李昭璃无视它的眼神,目光扫过客厅里其他几个表情精彩纷呈的“观众”,尤其是在林小满那张写满“我听到了但我假装没听到”的脸上停顿了半秒,耳根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恢复惯有的平静语调,虽然那平静听起来有点勉强:
“此狐名灼夭,乃孤……旧识。”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略过了“阿璃”这个尴尬的话题,直接切入核心,“山海有变,其感应而至,方才动静,实乃意外。”
她三言两语,算是给今晚的鸡飞狗跳定了性,也堵住了阿沅她们快要溢出来的好奇心——至少明面上。
然后,她松开捏着灼夭嘴巴的手指,指尖嫌弃地在那身赤金色皮毛上比较干净的地方擦了擦(虽然也没多干净),对着灼夭,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而威严:“既已饱食,便说正事。汝之前所言,于窗外感知‘它’之气息,究竟所指为何?山海界之乱,又与雷劫、与此间空间薄弱有何关联?——从头道来,不得隐瞒,亦不得……胡言乱语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咬得微重,带着清晰的警告。
灼夭得了自由,赶紧舔了舔被捏得有点发麻的嘴巴,听到公主问起正事,也稍微正经了一点——虽然顶着一脸油渍正经起来有点滑稽。它蹲坐在公主腿上,歪了歪头,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和凝重。
“阿璃,”它开口,还是那个称呼,但语气认真了许多,“这事,说来真的话长。而且,可能比我们想的,还要麻烦。”
它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小满,尤其是他的左手,然后才继续道:
“大概就是从……嗯,人间这几十年,那些铁盒子铁鸟越来越多的时代开始,山海界和这边‘墙’,就越来越不对劲了。不是破,是‘薄’,还‘脆’。有些地方,甚至出现了奇怪的‘褶皱’和‘缝隙’。”
“开始只是些没脑子的小东西,或者一些混乱的气息碎片漏过来,成不了气候。但最近几十年,越来越频繁,漏过来的东西也越来越……怪。”
它皱了皱小鼻子,仿佛还能闻到那些怪东西的气息。
“有些气息,像是好几种不同的山海生灵被强行糅在一起,又杂又乱,充满暴虐。还有些,特别‘老’,老得我都没见过,但感觉……很不好,阴冷,邪性,带着一种……贪婪的味道。它们不像是无意中穿过缝隙的,更像是有目的地在往这边‘挤’,或者在‘找’什么东西。”
“找东西?”李昭璃眉梢微蹙。
“嗯。”灼夭点头,尾巴不自觉地盘到身前,“而且,山海界内部也不太平。灵气流动乱了套,有的地方枯竭得像沙漠,有的地方又淤积鼓胀,像是要炸开。一些平时躲得深深的、几百年不挪窝的老家伙,最近都有些躁动不安。整个界域,感觉像是……被放在火上慢慢烤的温水,虽然还没沸腾,但底下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。”
它的比喻很糙,但意思很明确。
“我本来在沉睡恢复,是被界域这种不正常的躁动和几道特别邪门的气息惊醒的。”灼夭继续说道,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,“我顺着那气息追踪,发现它们隐隐指向人间的方向,而且……似乎和你当年封印之地,以及小满满身上那种让我觉得很舒服、很想亲近的气息……有关联。”
它又看了林小满一眼。
林小满心头一跳,下意识握紧了左手。
“我担心出事,就强行穿过了一道比较稳定的‘褶皱’,想过来找你报信。”灼夭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点心虚,“谁知道……穿过‘墙’的时候消耗太大,定位又有点偏,落点好像在一片荒山野岭,还正好撞上一股乱窜的、带着雷劫味儿的诡异灵气流,被劈得晕头转向,摔了好几跤,把腿也磕了……”
“然后你就循着泡面味找来了?”阿沅忍不住插嘴,表情一言难尽。
灼夭理直气壮:“那不然呢!我又饿又累又受伤,闻到阿璃的气息和泡面的香味,那不就是黑夜里的灯塔,沙漠里的绿洲吗!我肯定拼命往这儿冲啊!谁知道这边界也这么薄,我一激动,没收住力,就……就搞出那么大动静了嘛……”
它越说声音越小,偷偷抬眼觑着李昭璃的脸色。
李昭璃没理会它后半段的狡辩,抓住了更关键的信息:“汝是说,有‘老’而‘邪’的气息,在主动寻找、靠近与小满,或与孤之封印相关之物?且此过程,可能与雷劫异动、空间薄弱相互影响?”
“我感觉是。”灼夭用力点头,“刚才窗外那个脏东西,还有之前撞玻璃的混乱气息,里面就夹杂着一丝那种‘老邪气’的味道,虽然很淡,但我不会闻错。而且,它们出现的时候,外面天上的雷劫气息也在乱窜,空间也跟着抖……我觉得,它们可能不是怕雷劫,反而像是在……利用雷劫搅乱空间时产生的缝隙和波动,趁机往这边钻!”
这个推测,让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。
利用雷劫?那些来自山海界的、古老而邪恶的存在,在利用净世雷劫的力量,试图突破界限,来到人间?目标还可能是林小满,或者公主的封印?
这信息量,比“阿璃”这个小名带来的冲击,还要惊悚一百倍。
林小满脸色发白,掌心又开始隐隐作烫。
阿沅和小桃抱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裴十四手中的判官笔,墨色幽光无声流转,神情肃穆。
武媚娘碧绿的猫眼微微眯起,看向了窗外依旧沉沉的夜空,那里,紫白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偶尔一闪而逝,如同蛰伏的毒蛇。
李昭璃沉默着,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。她放在灼夭背上的手,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,直到灼夭疼得“嗷”一声,才恍然松开。
片刻后,她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彻底的冰冷与平静,那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平静:
“看来,此番雷劫,已非孤一人之事,亦非仅关乎此间安宁。” 她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林小满写满不安的脸上,停顿了一瞬,然后移开,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一字一句道:
“山海欲乱,邪祟蠢动,皆欲借此劫生事。吾等,已无退路。”
窗台上,裴十四布下的墨色光膜,微微荡漾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。
夜色正浓,雷劫未至,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阴影,似乎已悄然将触角,探入了这方小小的、泡面余香尚未散尽的天地。
而“阿璃”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名,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,虽然激起了尴尬的涟漪,但在更大的、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,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。
只是,林小满偶尔瞟向公主那清冷侧脸时,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冒出一个小小的问题:以后……私下里,能叫“阿璃”吗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,赶紧甩头,假装专心研究地上那点玻璃渣。
有些称呼,听听就好,真要叫出口……他怕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