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顶灯“滋啦”又闪了一下,把李昭璃手里拎着的那团赤金色毛茸茸,还有她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写满“我忍”的绝美侧脸,照得明暗不定。
灼夭四爪悬空,还在努力蹬腿,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超大号仓鼠,黑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公主,嘴里那套“可惨可惨了要饿死了”的车轱辘撒娇卖惨话还没念叨完——
“所以,”李昭璃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小赤狐嘴里剩下的所有音节,“汝便是以这般形貌,携着那般山海灵气,横冲直撞,引来空间震荡,累及雷劫异动,还险些让那等污秽之物闯入此间的?”
她语气平静,甚至算得上温和,可每个字都像小刀子,慢条斯理地刮在灼夭那身沾满草屑灰尘的漂亮皮毛上。
灼夭蹬腿的动作停了,耳朵“啪嗒”耷拉下来,眼神开始心虚地乱飘: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阿璃你听我狡辩……啊不是,解释!我是闻到你和小满满的气息太激动了嘛!一激动就没收住力,谁知道这边界这么薄,跟纸糊的似的,一挤就……就动静大了点……那脏东西是自己贴上来的!跟我没关系!我躲它还来不及呢!”
“哦?”李昭璃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金瞳里掠过一丝“你看我信不信”的凉意,“如此说来,倒是此间地界薄弱,与汝无关了?那方才于窗外,又是何人惨叫连连,翻滚碰撞,以至狼狈如斯?”
灼夭的脸(如果狐狸有脸的话)瞬间涨红了——虽然被毛挡着看不出来,但那双黑眼睛里的羞愤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:“我那是……是饿的!头晕眼花!腿软!对,腿软没站稳!从……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!而且外面乌漆嘛黑的,还有乱窜的电弧,我哪看得清嘛!”
这解释,苍白得连旁边围观的林小满都听不下去了。他从裴十四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那团被拎在空中、努力缩着脖子减小存在感的赤金色毛团,心里忍不住吐槽:好家伙,这甩锅技术,这避重就轻的功力,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……难怪跟公主是旧识,这“我没错都是世界的错”的味儿,简直一脉相承。
阿沅已经彻底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神了,此刻正捂着嘴,肩膀抖得像筛糠,要不是怕公主听见,估计能笑出鹅叫。小桃也忘了害怕,好奇地眨巴着眼睛,看看公主,又看看狐狸,小脸上写满了“原来神兽大人也这么不靠谱吗”的震撼。裴十四默默别开脸,目光落在窗户那个还在灌风的大洞上,手中判官笔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着,仿佛在研究如何修补最省灵力。
武媚娘……武媚娘早就跳上了旁边的餐边柜顶,揣着爪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“家长训话现场”,碧绿的猫眼里满是“打起来打起来”的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李昭璃对灼夭这番狡辩不置可否,只是拎着它的手,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像是在掂量这团毛茸茸的分量,也像是在掂量它话里的可信度。然后,她缓缓开口,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:
“灼夭,千年封印,山海隔绝。汝之本体,当真已退化至……如此境地?”
她的目光,从灼夭那身虽然脏乱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光泽的皮毛,扫过它那条无力耷拉、明显摔伤的后腿,最后落回它那双湿漉漉、写满“无辜可怜但能吃”的黑眼睛上。
语气里,没有嫌弃,没有轻视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混合着疑虑和一丝极淡担忧的审视。
这个问题,像根针,轻轻扎破了灼夭那层“插科打诨撒娇卖惨”的保护色。
它蹬动的爪子彻底停了下来,连耳朵都忘了继续耷拉。湿漉漉的黑眼睛里,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水雾稍稍褪去,露出底下更深层的、属于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某种复杂情绪。有被戳中痛处的尴尬,有实力不济的窘迫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质疑、被小瞧了的不服气,和一丝……深藏起来的骄傲。
它可是灼夭!上古山海界鼎鼎大名的……好吧,曾经鼎鼎大名的九尾灵狐!就算现在落魄了,饿了,摔惨了,那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小看的!
“阿璃!”它的小奶音陡然拔高,带着点被看轻的恼怒,还有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,“你、你别看我这样!我只是……只是灵力没恢复!路上又消耗太大了!还饿!对,主要是饿的!等我吃饱了,恢复了,我……”
它的话猛地顿住,黑眼睛滴溜溜一转,忽然瞥见了旁边餐边柜顶上看戏的武媚娘,那只黑猫碧绿的猫眼里,毫不掩饰地写着“菜就多练,别找借口”的嘲讽。
还有旁边阿沅那想笑又不敢笑、小桃那好奇又怀疑、裴十四那冷静审视、林小满那一脸“虽然你很可爱但看起来确实不太厉害”的复杂目光……
灼夭只觉得一股热血(或者说,属于神兽的骄傲之气)猛地冲上了头顶——虽然它现在只是幼狐形态,没什么头顶可言。
不行!不能让阿璃小看!不能让这只来历不明的臭猫看扁!更不能在这群“凡人”和“小鬼”面前丢了山海灵兽的脸面!尤其是在那个闻起来香喷喷、血脉让它本能想亲近的小满满面前!
证明!必须立刻证明!
“哼!”它从鼻子里喷出一小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,努力昂起被拎着的脖子,试图做出一个睥睨众生的表情,可惜姿势受限,看起来更像只被掐着脖子还努力瞪眼的炸毛小兽,“阿璃你放手!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山海灵兽!什么叫……嗯…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!”
李昭璃眉梢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着灼夭眼中那簇不服输的小火苗,还是依言,松开了拎着它后颈的手指。
“啪叽。”
灼夭再次摔回地上,还是四爪朝天,姿势甚至比刚才更狼狈一点。但它这次没顾上喊疼,一骨碌就想翻身爬起来,结果那条伤腿又是一软,趔趄了一下,差点再次趴下。它用三条腿勉强撑住身体,昂着头,龇着那口小白牙,对着空气(主要是武媚娘的方向)低低地、充满威胁地“哈——”了一声。
那模样,奶凶是奶凶,可怜也是真可怜。
阿沅终于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小桃也瞪大了眼睛,满脸期待,想看这漂亮小狐狸能变出什么花儿来。林小满也紧张地盯着,心里有点好奇,又有点担心——这瘸腿狐狸,还能怎么证明?
武媚娘在柜子顶上,慢悠悠地换了个更舒服的揣爪姿势,碧绿的猫眼半眯着,那眼神仿佛在说:请开始你的表演,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个什么屁。
李昭璃站在原地,没有动,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灼夭,但那平静之下,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。千年了,她也想知道,这位旧日伙伴,究竟还剩下几分昔日风采。
只见灼夭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虽然它胸口起伏的幅度因为体型太小几乎看不出来。它闭上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,浑身紧绷,连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都僵直地竖了起来,尾尖微微颤抖。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客厅里只有窗外灌进来的风声,和众人屏息凝神的细微呼吸声。
灼夭的小身子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鼻尖渗出一点点细密的、晶莹的汗珠(狐狸会出汗吗?),那三条支撑着身体的腿也在打颤,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吃力。
就在阿沅忍不住想小声问“它是不是在便秘”的时候——
一丝极其微弱、但无比纯粹的赤金色光芒,从灼夭的额头正中,那簇火焰形的冠毛下方,幽幽亮起。
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,温润内敛,仿佛风中残烛。
紧接着,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闸门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、却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嗡鸣,以灼夭小小的身体为中心,悄然荡开。
不是声音,是波动。空间的波动,灵气的波动,某种古老法则被轻微触动的波动。
客厅里,那盏老旧的吸顶灯再次疯狂闪烁起来,光线明灭不定,在众人脸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。桌上、地上那些没固定的细小物件,水杯、笔、散落的粉笔头,开始微微震颤,发出“哒哒”的轻响。窗台上那滩已经半凝固的黑红色污渍,表面竟然泛起了细密的涟漪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浩瀚古老的威压,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掀开眼皮时泄露出的那一缕气息,开始在这方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。并不暴戾,却沉重如山,苍茫如海,带着穿越无尽时光的沉淀感,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滞涩,心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。
阿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下意识地抓住了裴十四的袖子。小桃缩了缩脖子,抱紧了怀里的罗盘。裴十四手中判官笔的墨色幽光自动流转,护住周身,但她的脸色明显凝重了许多,看向地上那小团赤金色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林小满只觉得左手掌心那火焰形胎记,像是被投入滚油的火星,轰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烫!那热度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!与此同时,一股陌生的、灼热而充满生机的力量,仿佛被那古老的威压引动,不受控制地顺着他手臂的经脉向上窜,冲得他眼前发花,耳朵里嗡嗡作响,差点站立不稳。
武媚娘碧绿的猫眼,微微睁大了一丝,里面那抹看戏的慵懒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评估意味的专注。它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。
李昭璃依旧静静站着,金色的眼瞳深处,却仿佛有星辰亮起,又迅速湮灭。她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地上的灼夭,对周围的异状恍若未觉。它全部的精力,似乎都集中在了“证明自己”这件事上。那点从它额头亮起的赤金色光芒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,变强,从米粒大小,膨胀到指甲盖大小,再到鸽蛋大小……
光芒越来越盛,越来越纯粹,赤金之色流转,仿佛熔化的太阳精金在其中流淌。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、带着雨后山林清新与烈日灼热交织的奇异气息,伴随着光芒扩散开来,瞬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味道。
而随着光芒的强盛,灼夭的身后,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,开始扭曲,荡漾。
像是一滴浓稠的金色颜料滴入了清澈的水中,缓慢晕染开来。
先是模糊的、颤巍巍的光影轮廓,紧接着,轮廓迅速变得凝实、清晰——
一条……赤金色的、纯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、巨大而华美的狐尾虚影,在灼夭身后摇曳着,舒展开来!
那虚影凝实得近乎实质,每一根毛发都纤毫毕现,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,尾尖处,光芒最为炽烈,仿佛跳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。虚影出现的刹那,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,温度骤然上升了几度,光线变得明亮而灼热。
但这还没完!
第一条狐尾虚影刚刚稳定,紧接着,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喷涌的泉眼,一条接一条璀璨夺目的狐尾虚影,依次在灼夭身后凝聚、展开!
每多一条虚影,客厅里的威压就沉重一分,那浩瀚古老的气息就浓郁一分,空间震荡的涟漪就明显一分!灯光闪烁得更急,小物件跳动得更欢,林小满掌心的灼烫和那股乱窜的热流也更凶猛一分!
四条、五条、六条……
当第七条赤金狐尾虚影舒展开时,整个客厅已经被那辉煌炽热的光芒映照得如同白昼!空气灼热得像是盛夏正午的沙漠,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感。窗户玻璃(包括那个破洞边缘)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,墙皮剥落得更快了。阿沅和小桃已经脸色发白,几乎站立不住,全靠裴十四的墨色幽光护着。林小满头昏眼花,全靠扶着旁边的墙壁才没倒下。
武媚娘碧绿的猫眼里,终于露出了清晰的凝重,它不再揣着爪子,而是微微伏低身体,周身那层细微的水波状扭曲变得明显起来,无声地对抗着那滔天的威压。
李昭璃的衣袂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她周身也自动浮现出一层清冷的银白色光晕,将那灼热的光芒和威压隔绝在外,护住了她身后一小片区域。她看着那七条摇曳生姿、仿佛能焚尽八荒的赤金狐尾虚影,金色的眼瞳深处,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,以及一丝……了然。
这才是……山海九尾灵狐,哪怕只是虚影,哪怕只是残存之力,也该有的威仪!
然而,就在第七条狐尾虚影彻底凝实,光芒和威压即将达到某个顶点的刹那——
地上,那被七条璀璨虚影拱卫在中心、本该威风凛凛的灼夭本体,却猛地一颤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带着痛苦和虚弱的闷哼,从它喉咙里溢出。
它那三条支撑着身体的腿,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额头上那点赤金色的光源,光芒也开始剧烈地、不稳定地闪烁起来,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而它身后,那七条辉煌璀璨的狐尾虚影,也随之剧烈地晃动起来,边缘的光芒开始变得模糊、涣散,不再凝实,甚至隐隐有崩溃消散的迹象!
“它撑不住了!”裴十四厉声喝道,手中判官笔疾点,数道墨色符文飞出,试图帮助稳定周围震荡的空间和灵气,但那些符文一靠近狐尾虚影的范围,就被那狂暴灼热的气息直接冲散、蒸发!
“灼夭!停下!”李昭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促,她上前一步,指尖银光流转,似乎想出手干预,但又怕贸然打断会反噬更重。
灼夭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。它紧闭着眼睛,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痛苦而蜷缩起来,但额头那点光源,却还在拼命地、倔强地闪烁着,试图凝聚出第八条、甚至第九条虚影!
更多的赤金色光点从它身体各处飘散出来,融入身后的虚影,但那虚影非但没有继续凝实,反而因为能量后继无力,崩溃的速度更快了!第七条狐尾的尾尖已经开始化为光点飘散!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不似狐鸣、反倒像受伤幼兽濒死挣扎般的、充满不甘和愤怒的低吼,从灼夭喉咙里挤出。它猛地睁开眼睛,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里面全是疯狂和执拗!
它要证明!它要第九尾!它要让阿璃看到!让所有人看到!它灼夭,还没废!还是那个……
就在这时——
“喵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平静的猫叫,打断了灼夭那濒临崩溃的执念。
是武媚娘。
它不知何时已经从餐边柜顶跳了下来,就蹲在离灼夭不到一米远的地方。碧绿的猫眼平静地看着那团在崩溃边缘挣扎的赤金色光芒,看着那双布满血丝、写满不甘的黑眼睛。
然后,它伸出右前爪,粉嫩的肉垫在空中,对着灼夭身后那即将彻底溃散的七条狐尾虚影,还有那疯狂闪烁、试图凝聚第八尾的赤金光源,极其随意地,轻轻一按。
没有光芒,没有巨响。
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猫,一爪子拍在了自家不懂事、瞎闹腾的幼崽脑门上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气球被戳破,又像烛火被吹灭。
灼夭额头那点疯狂闪烁的赤金光源,应声而灭。
它身后那七条摇曳生姿、却已濒临溃散的狐尾虚影,如同被戳破的梦幻泡影,猛地一颤,然后化作漫天细碎的、温暖的金色光点,纷纷扬扬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那浩瀚如海的威压,那灼热如焚的气息,那震荡不休的空间涟漪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老旧的吸顶灯停止了闪烁,恢复了昏暗但稳定的光亮。跳动的小物件安静下来。灼热的空气迅速冷却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、类似阳光晒过草地的余温。
客厅里,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地上,那只耗尽所有力气、连三条腿都支撑不住、彻底瘫软成一团、浑身赤金色毛发都黯淡了许多、仿佛随时会昏过去的小狐狸,还在微微地、急促地喘息着。它睁着那双失去了焦距、茫然又疲惫的黑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、武媚娘那张毛茸茸的猫脸。
武媚娘收回爪子,舔了舔,碧绿的猫眼淡淡地瞥了灼夭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菜,就别硬撑。装逼遭雷劈,古人诚不我欺。
然后,它不再理会地上那摊“废狐”,迈着优雅的猫步,走到窗边,仰头看了看那个还在灌风的大洞,又扭头看了看李昭璃,尾巴轻轻甩了甩。
那意思很明显:戏看完了,破洞,管不管?
李昭璃沉默地看着地上瘫软如泥、气息微弱、连讨饭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灼夭,又看看那个被遗忘的窗户破洞,再看看一屋子神色复杂、惊魂未定的“观众”,最后,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银白光芒上。
良久,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。
她走到灼夭身边,蹲下,伸出双手,这次不是拎,而是轻轻地将那团瘫软的、脏兮兮的赤金色毛茸茸抱了起来,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,仿佛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灼夭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,发出细弱的、带着委屈和后怕的“呜呜”声,脑袋无力地靠在她手臂上,闭上了眼睛。
李昭璃抱着它,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,只是那平静下,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小满,去煮面。双份火腿肠,加蛋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,“流心的。”
“阿沅,小桃,收拾一下。裴姑娘,有劳暂且稳固窗户缺口,莫让宵小再入。”
“媚娘,”她看向窗边的黑猫,金瞳中闪过一丝深意,“今日之事,多谢。”
武媚娘“喵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,然后轻盈地跳上窗台,伸出爪子,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,拨弄着破洞边缘参差不齐的玻璃茬和木头碎片,仿佛在思考怎么修补比较美观。
林小满还沉浸在刚才那七尾虚影的震撼和灼夭骤然虚弱的反差里,脑子嗡嗡的,直到公主点名,才猛地回神:“啊?哦!煮、煮面!双份火腿肠加蛋!流心的!马上去!”
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厨房,心里那点对“山海神兽”的敬畏,和对方才那绚丽与脆弱交织一幕的震撼,全都被“流心蛋要几分熟来着”的紧迫感暂时压了下去。
阿沅和小桃也赶紧行动起来,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。裴十四对着窗户破洞开始凌空画符。
李昭璃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小赤狐,走到沙发边坐下,将它轻轻放在自己腿上,用指尖梳理着它那身沾满草屑灰尘、变得黯淡无光的皮毛,动作轻柔而细致。
窗外的夜色,依旧浓稠。远天那诡异的紫白电光,似乎也暂时隐匿了。
但客厅里,那尚未完全散尽的、属于山海灵兽的古老气息余温,怀中这团虚弱却真实存在的赤金色温暖,以及厨房里渐渐传来的、泡面调料包在沸水中化开的、廉价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香气……
都在无声地宣告着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山海界的门,或许从未真正关上。
而今晚这碗加了双份火腿肠和流心蛋的泡面,注定要比往常,味道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