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农大世界的天,蓝得像水洗过的琉璃。
陈默盘膝坐在那三亩荒地的田埂上,已经坐了七天。他没有修炼,没有悟道,只是闭着眼,感受着这个世界每一寸土壤的呼吸,每一株草木的生长,每一滴雨水的落下。父母残魂化成的光晕就在他身后三丈处,温柔地悬浮在灵田上空,像两盏不灭的灯。
第七天正午,日头最烈的时候,陈默忽然睁开了眼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东方。
视线穿过神农大世界的界壁,穿过无尽虚空,落在极远处一片陌生的星域。那里有三百六十颗星辰,按照某种古老的阵势排列,星光璀璨,但在陈默眼中,他看见的不仅仅是光。
他看见了一片广袤的灵田。
田垄笔直如刀切,纵横交错,将整片星域的大陆分割成整齐的方块。田里种的不是五谷,而是一种通体金红的灵麦,麦秆粗如儿臂,麦穗沉甸甸地垂着,每一粒麦子都像小太阳,散发着温和的热力。
灵田边,黑压压站着一群人。
不,是军队。
十万将士,甲胄鲜明,刀枪在手,肃立如林。最前方,一个穿着暗金铠甲的魁梧汉子按刀而立,正是孙策。三年过去,他脸上多了风霜,下巴蓄起了短须,眼神却更亮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他忽然抬起手。
“哐——”
十万将士同时将手中刀枪插入身侧土地,动作整齐划一,大地为之一震。然后,他们弯腰,从脚边的布袋里取出——锄头。
清一色的玄铁锄,锄柄乌黑,锄刃雪亮,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孙策也拿起了一把锄,锄柄比常人的粗一倍,锄刃宽如门板。他单手抡起,在空中划了个半圆,锄刃破风,发出“呜”的闷响。
“听令!”他声如洪钟,在星域间回荡,“今日操练——插秧!”
十万将士齐声应和:“诺!”
声音震得星辰微颤。
孙策一步踏出,落到最前方那片灵田里。田已经犁好,土松软湿润,泛着油光。他左手从腰间布袋抓出一把秧苗,右手握锄,锄尖在土里一点,挖出个浅坑,然后左手飞快地将一株秧苗按进坑里,右手锄背一推,土合拢。
整个过程,快如闪电。
“看清楚了?”他直起身,扫视全军,“插秧如冲锋,要快!要准!要狠!一株歪,一行歪,一行歪,一田废!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吼道:
“插秧三要诀——插得快!插得准!插得稳!”
十万将士跟着吼:“插得快!插得准!插得稳!”
声浪滚滚,惊起远处山林无数飞鸟。
孙策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:“好!现在,以百人队为单位,各自找田,半个时辰内,每人插完一亩!最后十队,今晚没饭吃!”
“吼!”
十万将士如潮水般涌向灵田,顷刻间,整片大陆上只见黑压压的人头,和起起落落的锄头。他们动作不如孙策娴熟,可那股气势,那股肃杀,那股把每一株秧苗都当成敌人的狠劲,让观者心惊。
锄头入土的声音,秧苗入坑的声音,脚步移动的声音,还有孙策在田埂上来回巡视的吼声:
“第三队!你们在绣花吗?用力!”
“第七队!坑挖深了!想淹死苗子?”
“第十二队!对!就这样!快!再快!”
星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,日光洒在他汗湿的额头上。孙策一边吼,一边自己也跳进田里,抢过一名士兵的锄头,示范了一遍。那士兵看得目瞪口呆,孙策把锄头扔还给他,一巴掌拍在他背上:“看什么看?练!”
那士兵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泥里,爬起来后红着脸,抡起锄头猛干。
半个时辰后,十万将士,十万亩灵田,全部插完。
秧苗绿油油地立在田里,行列不算特别齐,可每一株都站得笔直,在风里轻轻摇曳。十万将士拄着锄头,大口喘气,浑身是泥,可眼睛都亮晶晶的,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秧苗,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满足。
孙策站在田埂最高处,扫视全场,忽然仰天大笑。
“好!这才像我的兵!”
笑声在星域间回荡,震得云层散开。
就在这一刻,异变陡生。
所有刚插下的秧苗,同时亮起淡淡的金光。不是一株两株,是十万亩,整整十万亩,金光连成一片,像给大地铺了层金纱。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,抽叶,分蘖,转眼就长到了一尺高。
十万将士惊呆了。
孙策也愣住了,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田。那里,一株他亲手插下的秧苗,正疯狂生长,茎秆从碧绿转向暗金,叶片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雷纹,穗子从顶端抽出,不是稻穗,也不是麦穗,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、像小太阳般的金色谷粒。
谷粒表面,隐约有农道符文流转。
孙策盯着那株变异的灵谷,看了三息,忽然福至心灵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秧苗根部的土壤上,闭上眼。
农道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,很微弱,很稚嫩,可很纯粹。那是三年来,他跟着陈默学农、练兵、开荒,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感悟。此刻,在这十万亩灵田同时进化的刺激下,那股感悟冲破了某种界限。
“嗡——”
以他为中心,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!
光柱不大,只有丈许粗,可凝实得如同实质,直冲星穹。光柱中,隐约可见农具的虚影——锄、犁、耙、镰,还有沉甸甸的谷穗。那些虚影绕着孙策旋转,越转越快,最后“轰”一声,全部没入他体内。
孙策浑身一震,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,瞳孔深处有谷穗的纹路一闪而逝。他站起身,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——不是破坏,是滋养;不是征战,是守护。那是农道的力量,属于下位农神的力量。
他握了握拳,掌心有金色的光屑飘散。
十万将士呆呆看着他,不知谁先跪下,紧接着,哗啦啦一片,十万人全部单膝跪地,齐声高呼:
“恭贺将军,证道农神!”
声音如雷,传遍星域。
孙策仰头,看向虚空深处,那里是神农大世界的方向。他咧嘴笑了,笑得灿烂,笑得痛快,然后,他对着那个方向,抱拳,深深一躬。
“师父,”他低声说,“我没给您丢人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神农大世界南方,无尽遥远的蛮荒之地。
这里没有星辰,只有一片混沌未开的原始大陆。大地是赤红色的,滚烫的岩浆在沟壑间流淌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。奇形怪状的蛮兽在荒野上游荡,身躯如山,獠牙如刀,眼眸猩红。
大陆中央,却有一片格格不入的绿洲。
大约百里方圆,土地是正常的褐色,松软湿润。田垄整整齐齐,里面种着一种奇特的植物——不是草,不是树,而是一种半人高的、茎秆透明的灵植。茎秆里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,像血液,又像智慧的光。
诸葛亮站在田埂上,一袭青衫,羽扇纶巾,三年来风霜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只是眼神更沉静,更深邃,像两口古井。
他身后,跪着黑压压一片蛮族。
这些蛮族身高丈许,皮肤赤红,头上生角,浑身布满鳞甲,本该是凶悍无比的存在。可此刻,他们全都跪着,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,脸上满是敬畏,甚至……虔诚。
诸葛亮没看他们,只是看着田里的灵植。
他抬起羽扇,轻轻一挥。
田里,一株灵植忽然“活”了。
它那透明的茎秆弯下来,顶端的叶片卷成一个小铲子的形状,探进土里,轻轻一挖,挖出一小块板结的土块,扔到田埂上。然后,它旁边的另一株灵植也动了,细长的根须从土里钻出,像无数只小手,将土块拍碎,摊平。
第三株灵植的叶片展开,像一把把小伞,接住天空中落下的酸雨——蛮荒之地的雨是酸的,有腐蚀性。雨水在叶片上汇聚,顺着茎秆内的管道流动,经过某种净化,变成清澈的水滴,从根部渗出,滋润土壤。
第四株灵植的顶端开出一朵小花,花心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几只长得像甲虫、却大如脸盆的害虫飞过来,还没靠近,就被花香熏得晕头转向,掉在地上,被灵植的根须一卷,拖进土里,成了肥料。
整片灵田,就像一个精密的、自动运转的工坊。翻土、碎土、浇水、除虫、施肥……全部由灵植自己完成,井然有序,效率极高。
蛮族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在这片蛮荒之地生活了无数代,每天与天斗,与地斗,与凶兽斗,一口吃的都要用命去换。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——植物会自己干活,土地会自己变肥,雨水会自己变清。
这简直是神迹。
诸葛亮终于转过身,看向跪了满地的蛮族。
“都看清楚了?”他声音温和,却自有威严。
最前方一个老蛮族——应该是族长,颤抖着抬头,用生硬的人族语言说:“仙师……这、这是什么法术?”
“不是法术。”诸葛亮摇头,“是农道。”
他走到田边,蹲下身,轻轻抚摸一株灵植的叶片。灵植像有知觉般,叶片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“天地万物,皆有灵性。草木土石,皆可沟通。”诸葛亮说,“你们视这片土地为死敌,所以它回报你们以贫瘠、以灾害。我视它为友,所以它回报我以沃土、以丰收。”
他站起身,羽扇指向远方赤红色的大地。
“给我三年,我可让这片蛮荒,尽化良田。”
蛮族族长浑身一震,老眼里涌出浑浊的泪。他忽然扑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土地上,用蛮族语嘶声高喊。他身后,所有蛮族同时扑倒,磕头,嘶喊,声浪震天。
诸葛亮听懂了。
他们在喊:“农神!农神!”
他微微笑了笑,抬头望向虚空。在那里,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是孙策,那家伙也突破了。
几乎是本能地,诸葛亮也闭上了眼。
三年来,他在这片蛮荒之地,观察每一株野草的生长,分析每一寸土壤的成分,推演每一种天象的变化。他用智慧去理解农道,用阵法去优化农耕,用灵植去改造环境。无数个日夜的积累,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,此刻,全部化作洪流,冲向他一直触摸不到的那道门槛。
“哗——”
以他为中心,百里灵田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。那光不像孙策的金光那样炽烈,它很温和,很清澈,像月光,又像智慧的光。白光中,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,那些符文不是农具,也不是谷物,而是一个个古老的、代表“生长”“轮回”“平衡”的天地至理。
符文旋转,汇聚,最后化作一道白色光柱,冲霄而起。
光柱中,诸葛亮的虚影浮现,他手持羽扇,脚下踏着阴阳太极图,身后是万里良田的幻象。虚影只存在了一瞬,就“嗡”一声,没入他本尊体内。
诸葛亮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变成了清澈的银白色,瞳孔深处有智慧树的纹路一闪而逝。他感觉到,自己与这片大地的联系更深了,他能听懂每一株草的呼吸,能感知每一滴雨的思绪,能预知每一次季节的变迁。
下位农神,智慧一脉,成了。
他轻轻摇动羽扇,百里灵田中的所有灵植,同时弯下茎秆,对着他行礼。
蛮族们看得痴了,跪在地上,久久不敢抬头。
诸葛亮望向北方,那是神农大世界的方向。他整了整衣冠,对着虚空,深深一揖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道,“亮,幸不辱命。”
神农大世界,灵种库。
这是一座建在世界树根部的巨大库房,没有墙,只有无数粗壮的根须交织成的网格。每一个网格里,都悬浮着一粒种子,五谷的,灵药的,奇花的,异草的……成千上万,密密麻麻,像满天星辰。
陈临盘膝坐在库房中央,已经坐了三天三夜。
他面前浮着一本巨大的、由光芒凝成的书册,书页自动翻动,上面记录着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的节气变化、土壤墒情、灵气浓度。每翻一页,就有对应的种子从网格中飞出,落入他手边的布袋里。
布袋很小,可装进去的种子似乎无穷无尽。
陈临很瘦,比三年前更瘦了,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苍白,可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盏灯。他盯着光书,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,像在弹奏无形的琴键。
“东荒星域,第七区,春分,宜种金穗稻。”
三粒金灿灿的稻种从网格飞出,落入布袋。
“南炎小界,火山带,雨水,宜种赤炎麦。”
五粒赤红色的麦种飞出。
“北冥寒域,永冻层,惊蛰,宜种冰晶莲。”
一粒晶莹剔透、像冰雕的莲子飞出。
……
他分得很细,很准。每一粒种子,都去往最需要它、最适合它的地方。三年来,他守着这座灵种库,看遍了诸天万界的节气轮回,记住了每一寸土地的脾性。他不再需要陈默指导,自己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发什么种,发多少,发去哪儿。
渐渐地,诸天万界开始流传一个称呼——小神农。
那些领到种子、种出粮食、活下来的人,不知道陈默的名字,只知道有一个少年,守着诸天的种子库,按着节气,把希望一粒一粒分发到他们手里。他们叫他小神农,给他立生祠,早晚一炷香,祈祷他平安。
陈临从不在意这些。
他只是分种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布袋里的种子永远发不完,因为每发出去一粒,世界树的根须就会凝结出一粒新的,补上空缺。这是农道的循环,是生机的轮回,而他,是执掌这个轮回的人。
今天,他分到第一千八百个世界时,手忽然顿住了。
光书上,同时亮起了三个点。
东方星域,孙策突破。
南方蛮荒,诸葛亮突破。
还有……他自己。
陈临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很瘦,指节分明,掌心有常年握种磨出的薄茧。三年来,他经手的种子,没有千万也有百万。每一粒种子,从他掌心经过时,他都能感受到里面微弱却顽强的生机。
那些生机,像细小的溪流,流进他体内,流了三年,流成江河,流成大海。
此刻,江河决堤,大海倒灌。
“嗡——”
灵种库里,所有种子同时亮起柔和的光。金的,白的,红的,蓝的,紫的……千万种颜色,千万道光芒,从每一个网格中涌出,汇聚到陈临身上。那些光不刺眼,很温柔,像母亲的抚摸,像大地的拥抱。
陈临闭上眼。
他看见无数画面。
看见一个瘦弱的妇人领到他发的种子,跪在地上哭。
看见一个孩童种出第一株灵谷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看见一片荒芜的土地,因为他发下的一把种子,三年后变成千里沃野。
看见那些被他救活的人,在祠堂里对着“小神农”的牌位磕头。
那些感激,那些希望,那些因为一粒种子而延续的生命……全部化作最纯粹的愿力,涌进他体内。愿力与农道本源结合,化作一道青翠欲滴的绿色光柱,从他天灵冲出,穿透灵种库的顶,直上九霄。
光柱中,浮现出亿万种子的虚影,那些虚影旋转,交织,最后凝成一株顶天立地的世界树幼苗,幼苗的每一片叶子上,都托着一粒发光的种子。
虚影“轰”然没入陈临体内。
陈临浑身一震,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变成了翠绿色,瞳孔深处有种子发芽的纹路一闪而逝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和诸天万界所有种子的联系,更深了。只要他愿意,他可以随时知道某一粒种子在哪个世界、哪片土地、长得怎么样。
下位农神,育神一脉,成了。
陈临站起身,看着满库发光的种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身,面向神农大世界的核心方向——那里,是师父所在的地方。
他撩起衣袍,跪了下去。
“师父,”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声音哽咽,“陈临……成了。”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,一滴,两滴,砸在地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他哭得无声,只是肩膀轻轻颤抖。
三年了。
从荒界那个瘦弱、胆小、什么都不会的少年,到如今执掌诸天灵种库的下位农神。这条路,是师父领他走的。那粒改变他一生的种子,是师父给的。这座灵种库,是师父为他建的。
他的一切,都是师父给的。
陈临跪在那里,哭了很久,哭到眼泪干了,才慢慢直起身。他脸上还有泪痕,可眼睛很亮,亮得像洗过的星。
他对着师父的方向,恭恭敬敬,磕了三个头。
砰。砰。砰。
每一声,都郑重无比。
神农大世界,三亩荒地边。
陈默盘膝坐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嘴角微微弯起,是一个很淡、却很真实的笑容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孙策在东方星域,以农法治军,十万将士插秧如冲锋,金光冲霄,证道农神。
看见诸葛亮在南方蛮荒,培育智慧灵植,百里灵田自动运转,白光贯日,证道农神。
看见陈临在灵种库中,执掌诸天种子,万种同辉,绿光盈宇,证道农神。
三个弟子,三条路,三种道,却都源于农,归于农。
很好。
他轻轻点头,像老农看见田里的苗子长得壮实,那种欣慰,那种踏实,无法言说。
就在这时,天忽然暗了。
不是乌云,是雨。
灵雨。
淡金色的雨点,从神农大世界的天空落下,很细,很密,像春蚕吐出的丝。雨点落在灵田上,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、抽穗、灌浆。落在草木上,草木更加葱茏。落在山峦上,山峦更加青翠。落在河流里,河水更加清澈。
这场雨,不只下在神农大世界。
东方星域,十万将士刚插完的秧苗上,也落下了金色的雨。秧苗疯长,转眼成熟,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茎秆。
南方蛮荒,百里灵田上,落下了白色的雨。灵植更加灵动,智慧之光更盛,甚至开始主动向外扩张,将赤红色的蛮荒土地,一点点染成褐色。
诸天万界,所有领过陈临种子、种过庄稼的地方,都下起了雨。雨的颜色各异,金的,白的,绿的,红的……可无一例外,都带着浓郁的生机,和纯粹的农道气息。
这是下位农神诞生时,引发的天地共鸣,是农道对传承者的祝福。
陈默仰起头,任由金色的雨点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
他肩头,雷宝忽然动了。
它扑棱翅膀飞起来,在灵雨里穿梭,发出欢快的“叽叽”声。飞了三圈,它忽然停下,悬在半空,浑身火红的羽毛根根倒竖,尾尖的金色火苗“轰”一声暴涨。
然后,它用力一抖。
三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,从它身上脱落,化作三道流光,一道向东,一道向南,一道向灵种库的方向,破空而去。
羽毛飞得极快,眨眼就消失在虚空尽头。
东方星域,孙策正仰头看雨,忽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,落在他面前。他伸手接住,是一根巴掌长的火红羽毛,羽毛根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,却一点也不烫手,反而暖洋洋的。羽毛表面,隐约有雷纹流转。
孙策愣了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这鸡毛……”他握紧羽毛,对着虚空挥了挥,“谢了!”
南方蛮荒,诸葛亮正用羽扇接雨,一道白光落下,落在他扇面上。他低头,看见一根同样的火羽,安静地躺在扇骨间。羽毛上的火焰是白色的,很柔和,像月光。
诸葛亮微微一笑,用指尖轻轻拂过羽毛。
“雷宝有心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灵种库,陈临还跪在地上,一道绿光落下,落在他掌心。他摊开手,看见那根翠绿色的火羽,眼泪又涌出来了。
“雷宝前辈……”他握紧羽毛,贴在胸口,又哭又笑。
三根火羽,三个方向,三个刚刚成就的下位农神。
那是雷宝的贺礼,也是它的认可。
陈默看着雷宝飞回来,落回他肩头,得意地昂着头,叽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我干的”。
他伸手,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做得好。”他说。
雷宝蹭了蹭他的掌心,然后缩成一团,窝在他肩头,闭上了眼。尾尖的火苗一跳一跳,在灵雨里,像一盏温暖的小灯。
陈默重新看向远方,看向那三个弟子所在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闭上眼,继续打坐。
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,滋润万物。
灵田里,秧苗在雨中轻轻摇曳,像在行礼。
更远处,父母的残魂化作的光晕,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柔和,更加明亮。
一切,都在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