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我就是天工
这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,宁千机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王座,也没有看向持矩人,而是侧身,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,将蜷缩在地上抽搐的小沙一把抱起,用尽全力将他推向身后巫十九的方向。
“接着!”
他吼出的只有一个字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巫十九厚重的镐身已经与两柄无声刺来的合金长戈悍然相撞。
“铛!”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火星在黑暗中迸溅,照亮了巫十九因巨力冲击而微微泛红的脸。
她硬生生顶住了两名影卫的合击,脚下的岩石地面被她踩出两道浅坑,却一步未退。
但她身后,就是极限了。
更多的影卫如鬼魅般越过同伴,手中的长戈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冷光,封死了宁千机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。
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巫十九,而是他。
或者说,是他身后的王座。
宁千机的身体在极度的疲惫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。
他没有躲。
在那些冰冷的戈刃即将及体的刹那,他双腿猛地发力,不是前冲,也不是后退,而是以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姿势,向着那黑色的王座直直地坐了下去。
身体与王座接触的一刹那。
冰冷。
这是唯一的触感。一种深入骨髓、仿佛要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。
紧接着,是决堤。
他体内那股被压抑、被透支、被小心翼翼分化使用的魂力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它不再是细丝,不再是探针,而是化作了奔腾的洪流,顺着王座表面那些繁复、冰冷的符文网络,疯狂地涌入其中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到不似人间应有的轰鸣,从王座内部发出,继而传遍整座地下城邦。
宁千机闭上了眼。
世界消失了。
取而代 F 0之的,是另一个维度的“真实”。
他“看”到了风。
那些被他用作勘探工具的、流窜于地下风道中的气流,此刻成了他延伸的肺叶。
每一次吸气,风轮缓缓转动,将新鲜的空气压入地底深处;每一次呼气,污浊的气体被精准地排出,维持着整个地下生态的微妙平衡。
他“听”到了脉动。
那遍布整个古城的活石,不再是冰冷的岩石,而是变成了他跳动的心脏。
每一次心跳,都与活石那缓慢而坚定的律动合二为一,将某种神秘的能量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“感受”到了流动。
地下暗河的水脉成了他的血管,模拟着血液的奔涌,滋养着那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结构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宁千机。
他就是这座城。
而那股由“地衡仪”引导出的、足以撬动大陆板块的毁灭性力量,也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“感知”之中。
它就像一根无比粗暴的钢钎,正试图从一个最脆弱的结构节点,强行撕裂整座城市。
但现在,这座城市是他的身体。
一个念头,在他全新的“大脑”中形成。
分解。
那股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,被瞬间拆解成了亿万个细微到不可察觉的受力点。
转移。
一个风道口的阀门开启角度微调了千分之一毫米,将一股细微的压力引向别处。
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齿轮,转动了肉眼无法分辨的微小角度,将另一股震动传递给相邻的构件。
一块活石的“脉动”频率被瞬间加快,用更高频的震动抵消了另一股低频的共鸣。
亿万个这样的微操,在同一瞬间发生。
整座精绝古城,这个由无数风道、齿轮、活石、水路构成的超级联动装置,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非牛顿流体。
你越是用力,它就越是坚固。
你施加的力量越大,它内部分解、缓冲、转移的效率就越高。
外界。
持矩人那张白金面具下的双眼,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。
他脚下的地面,以及他身后那片广袤的沙漠,正如同沸腾的海洋般剧烈起伏。
沙丘如巨浪般翻滚,却偏偏没有出现哪怕一道裂缝。
那股足以引发八级地震的能量,被一种更宏大、更精妙的力量强行“抚平”了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个端坐在黑色王座上的身影。
他看到了什么?
在那个人类的躯体上,无数肉眼可见的、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丝线,正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来。
它们不是虚无的光影,而是带着无法想象的质量与韧性,穿透王座,穿透岩层,深深扎入地壳的最深处。
它们像一双神明之手,强行“按”住了那条正在暴动、试图挣脱束缚的龙脉。
在那一刻,宁千机终于领悟了“点睛”的真意。
不是去描绘龙的眼睛,而是让自己,成为那只眼睛。
我即万物,万物皆为我用。
持矩人缓缓抬起手,一个优雅而决绝的手势。
围攻巫十九的影卫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,与她拉开了安全的距离。
他们的动作依旧整齐划一,仿佛刚才那场以二敌十、激烈无比的搏杀从未发生过。
巫十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汗水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的手臂、肩膀、后背上,被长戈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正不断地渗出,但她握着破拆镐的手,依然稳如磐石。
“宁千机,”持矩人的声音穿过渐渐平息的震动,清晰地传到王座之上,“你守住了第一颗棋子。”
他的语气中,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,而是多了一丝……平等的审视。
“但是,‘乾龙’的意志,不可违逆。”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、仿佛神祇般的身影。
“我们在‘京城中轴线’等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转身便走。
那十几个黑色的影卫,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,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,迅速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。
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随着那股外力的消失,维系着宁千机与整座古城连接的金色丝线,也开始一根根地崩断、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