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花瓣顺着忘川的水面缓缓漂流，苏清婉跟在花瓣后面，穿过一片竹林，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气。
那香气说不出是什么花，像是梅花，又比梅花浓上几分，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，从鼻腔直灌入丹田，连体内的真气都为之一振。
苏清婉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"这香味像是梅花，但比寻常梅花浓得多。"
"是梅花。"莫天行一愣，他四处张望，竹林尽头并没有梅树的影子。
"不错，但不是寻常的梅花。"紫嫣走在最前面，脚步忽然顿住，她望着前方的竹林尽头，声音微微发颤，"是香雪海。"
"香雪海。"苏清婉问。
"忘川源头最出名的地方，三千年前混沌界之主常居于此。"紫嫣顿了顿，"他在花海深处留下了一件东西。"
"什么东西。"
"钥匙，打开混沌界封印的钥匙。"
苏清婉沉默片刻，望着那片漂流的花瓣。花瓣在忘川的水面上打着旋，像是等她跟上，"那钥匙在哪里。"
"在花海中心。"紫嫣道，"但有守护者，三千年来无数人想拿到那把钥匙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。"
莫天行眉头一皱，"那我们还进去。"
"进去。"苏清婉道，"无伤在等着我。"
四人穿过竹林尽头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花海，一眼望不到边。花朵洁白如雪，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山谷，远看像是一场大雪覆盖了大地。风一吹，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，落在四人的肩头和发间，香气浓得几乎要呛出来。
苏清婉站在花海边缘，脚下是松软的花泥，踩上去微微下陷。花海中有条小路，弯弯曲曲通向深处，小路两旁的花朵比人还高，花茎上长着细密的绒毛，触碰上去冰凉刺骨。
"这些花不像是活的。"白璃轻声道，"它们没有根。"
苏清婉低头看去，果然，那些花茎直接从泥土中长出来，看不到根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插在地上的。
"它们是三千年前种下的。"紫嫣道，"混沌界之主用自己的真气催生，花不死，人不灭。"
苏清婉握紧玉佩，向花海深处走去。
走到一半时，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花海中的香气忽然变了，从清冽变成了浓烈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那东西的气息很强大，强大到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水里跋涉。
"不好，有东西来了。"
苏清婉运转体内的真气，混沌界核心力量涌入她的经脉，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花海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很轻，踩在花瓣上几乎听不见，但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强。
莫天行和白璃同时后退一步，脸色发白。紫嫣站在原地没有动，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花海中一道白影一闪而过，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掠过花丛。紧接着，白衣女子从花海中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，裙摆拖在花瓣上，一点泥都没有沾上。她的头发很长，几乎垂到腰间，发间簪着一朵白色的梅花，花瓣上凝着一层薄霜。她的脸色很白，白得像纸，但五官却极为精致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她的眼神很冷，像是万年寒冰，看苏清婉的时候没有一丝温度。
"苏清婉，你终于来了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苏清婉心中一凛，"你是谁。"
"守护者，香雪海的守护者，我在这里等了三千年。"
"等三千年。"
"等莫玄的血脉，九破塔的传承者。"白衣女子站在花海中，风一吹，她的衣袂和花瓣一起飘动，分不清哪个是衣袂哪个是花瓣。
苏清婉沉默片刻，"那您想做什么。"
"测试你，测试你有没有资格拿到钥匙。"
"资格。"
"不错，三千年来来过很多人，他们都没有资格。"白衣女子的目光落在苏清婉手中的玉佩上，"只有你手中那块玉佩的持有者，才有资格。"
苏清婉握紧玉佩，"好，那来吧。"
白衣女子没有再说话。
她身形一闪，一柄长剑从袖中滑出。那剑通体雪白，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出的白光将周围的花瓣都照得透亮。剑一出，花海中的气温骤然下降，苏清婉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。
剑来得很快。
苏清婉几乎来不及反应，剑尖已经到了她的面前。她本能地侧身，剑尖贴着她的脸颊划过，一缕头发无声落地。
苏清婉心中一惊，这守护者的实力远在她预料之上。
她不敢再大意，运转混沌界核心的力量，一拳挥出。拳风呼啸，裹挟着一股灼热的气息，直奔白衣女子的胸口。
白衣女子身形一转，长剑横在身前，剑身上的白光形成一道屏障。拳风撞在屏障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花瓣被震得漫天飞舞。
苏清婉借势后退两步，拉开距离。白衣女子也没有追上来，只是站在原地，持剑而立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苏清婉率先动了，她运转九玄诀，一拳接一拳地向白衣女子攻去。每一拳都带着不同的真气波动，有的灼热，有的冰冷，有的浑厚如山，有的锐利如刀。
白衣女子的剑法极为精妙，她的剑像是一条白色的蛇，在苏清婉的拳影中穿行游走，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，既不浪费力气，也不给苏清婉可乘之机。
两人交手了数十招，苏清婉渐渐摸清了白衣女子的路数。她的剑法虽然精妙，但速度并不算最快，而且每一招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，像是某种固定的套路。
苏清婉等的就是这个停顿。
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，白衣女子果然中计，长剑刺向她的左肩。苏清婉不退反进，左手抓住白衣女子的剑身，右手一拳挥出，直奔白衣女子的腹部。
白衣女子面色一变，想要撤剑已经来不及了。拳风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腹部，她的身体向后飞出，撞断了七八棵花茎，才稳住身形。
她低头看了看腹部，那里已经凹陷下去，白色的裙子上沾了一片花汁。
"好。"她抬起头，望向苏清婉，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，"不愧是莫玄的血脉。"
苏清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，继续运转混沌界核心的力量，一拳又一拳地攻去。
白衣女子的剑法开始乱了，那极短的停顿越来越明显。苏清婉抓住机会，运转封印之力，对着白衣女子轻轻一掌。
掌风所过之处，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。白衣女子的衣摆开始结霜，霜花沿着裙摆向上蔓延，很快蔓延到了她的腰间。
她怒吼一声，长剑划出一道弧线，那弧线很亮，像是白色的彩虹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苏清婉的面门。
苏清婉侧头避开，封印之力继续涌出。白衣女子的身体从腰间开始结冰，冰层沿着她的身体向上蔓延，先是腰，然后是胸，然后是肩。
"不，我不会就这样被封印。"白衣女子嘶吼道，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形，像是从冰层下面传出来的。
"你会的。"苏清婉冷声道。
冰层继续蔓延，很快覆盖了白衣女子的全身。她变成了一座冰雕，立在花海中，姿态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，眼角的冰晶像是凝固的眼泪。
"苏清婉，你会付出代价的。"
声音从冰层中传来，断断续续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彻底消失了。
花海恢复了平静，被震落的花瓣缓缓飘落，像是下了一场雪。
苏清婉站在原地，喘了几口气。这一战比她想象的要艰难，混沌界核心的力量消耗了大半，经脉中隐隐作痛。
她望着手中的玉佩，玉佩的光芒已经黯淡下来，表面多了一道裂纹。
"混沌界之主，"她在心中默念，"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"
她收起玉佩，向花海深处走去。
莫天行想跟上去，紫嫣却拦住了他。
"她必须一个人去。"
莫天行皱眉，"为什么。"
"钥匙只认混沌界之主的容器，别人靠近，钥匙会自行毁灭。"
莫天行沉默了，他望着苏清婉的背影，渐渐消失在花海深处。
苏清婉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，花海越来越密，香气越来越浓，浓得几乎让人窒息。走到花海的中心时，她停下脚步。
前方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不大，约莫三尺见方，通体漆黑，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石头雕成的。石台上放着一枚钥匙，钥匙大约巴掌大小，通体银白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钥匙的柄上刻着一朵梅花，花蕊处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。
苏清婉走上前去，伸出手，握住了钥匙。
钥匙猛地一震。
整个花海都震动起来，脚下的花泥开始裂开，花茎剧烈摇晃，花瓣像暴雪一样漫天飞舞。钥匙的光芒越来越亮，亮得苏清婉睁不开眼睛。
光芒中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很模糊，看不清面容，但苏清婉感觉到那股气息，很熟悉，熟悉到像是亲人，像是从小就在身边的某个人。
"清婉，你终于来了。"那人影缓缓说道。
苏清婉心中一震，这个声音，是厉寒川的声音。
"厉寒川，是您吗。"
"是我。"
苏清婉盯着那人影，想要看清他的面容，但光芒太亮，只能看到他的轮廓。他穿着一身黑衣，身形修长，站在光芒中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人。
"那您怎么会在钥匙里。"
"我把自己的残魂封在了钥匙中。"厉寒川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，"三千年了，我等的就是今天。"
"等什么。"
"等一个能彻底消灭我的人。"
苏清婉心中一凛。
"不错，我是真正的混沌界之主。"厉寒川道，"三千年前莫玄封印了我，但没有彻底消灭我。我的残魂一直藏在钥匙里，等待着有一天有人能拿着钥匙来，彻底了断。"
苏清婉沉默片刻，"所以您不是在等一个容器，而是在等一个能杀您的人。"
"可以这么说。"厉寒川道，"但这个杀我的人，必须同时是混沌界之主的容器，否则钥匙不会认她。"
"为什么是我。"
"因为你够强。"厉寒川道，"而且你够狠，方才你封印守护者的时候，我没有看到一个犹豫的眼神。"
苏清婉沉默了。
"钥匙只能使用一次。"厉寒川道，"用了之后，钥匙会碎，我的残魂也会随之消散。届时混沌界封印彻底解除，混沌界的力量会回归天地，不再被任何人掌控。"
"所以拿到钥匙之后，我还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它。"
"不错，而且只有一次机会，用错了，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。"
苏清婉深吸一口气，"好，我记住了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厉寒川的声音渐渐变淡，"三年后，去青云城找我。"
"青云城。"
"不错，三年后我会露出最后的破绽，那是你唯一的机会。错过那一次，我的残魂会彻底融合混沌界，届时天地间再无人能消灭我。"
苏清婉握紧钥匙，"三年，我记住了。"
"清婉。"厉寒川的身影开始消散，"替我谢谢莫玄，他当年留了一条活路给我。"
"他会知道的。"
"还有，照顾好莫无伤，那孩子身上有我年轻时的影子。"
光芒渐渐熄灭，厉寒川的身影彻底消散。花海恢复了平静，花瓣不再飞舞，香气也淡了许多。
苏清婉站在原地，望着手中的钥匙。钥匙很冷，像是握着一块冰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。她将钥匙贴身收好，转身向花海出口走去。
走到出口时，莫天行、白璃和紫嫣迎了上来。
"清婉，你没事吧。"莫天行道。
"没事。"苏清婉摇摇头，"我拿到了钥匙。"
莫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"那我们接下来去哪。"
"回去，忘川之畔等无伤。"
"嗯，那我们出发吧。"
四人向忘川之畔走去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头上，将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。余晖洒在忘川的水面上，水波粼粼，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
苏清婉坐在岸边，望着水面。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身影，那身影有些模糊，像是随时会散开。
"清婉，你在想什么。"莫天行在她身旁坐下。
"无伤，他会在三年后回来吗。"
"会。"莫天行点点头，"他说过苦尽甘来。"
苏清婉没有说话，她望着远处的山头，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，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光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天空中出现了一颗星星，很亮，很孤单，像是这忘川之上唯一的光。
苏清婉站起身，"走吧，找地方歇一晚，明天继续赶路。"
四人沿着忘川走了一阵，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一处天然石洞。洞口不大，但里面还算宽敞，地上铺着一层干燥的落叶，角落里有一小堆灰烬，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。
白璃把灰烬扒开，添了些干柴，生起了一堆火。火光跳动，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苏清婉坐在火堆旁，取出钥匙，借着火光仔细端详。钥匙上的梅花刻工极为精细，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，花蕊处的蓝色宝石在火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芒。
"这钥匙，"紫嫣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"三千年前我见过一次。"
"什么时候。"
"三千年前，莫玄封印厉寒川的那一天。"紫嫣道，"那天厉寒川把自己的残魂注入钥匙，亲手把钥匙放在了香雪海的石台上。"
苏清婉沉默片刻，"他为什么要这样做。"
"因为他不想永生。"紫嫣道，"混沌界之主的力量太强了，强到连死亡都不是解脱。他把残魂封在钥匙里，就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拿着钥匙来，彻底了断。"
"所以他在等一个人杀他。"
"不错，他等了三千年。"
苏清婉将钥匙收回怀中，靠在洞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洞外的风声忽大忽小，像是在说着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火堆噼啪作响，白璃靠在莫天行的肩膀上，已经睡着了。紫嫣坐在洞口，望着外面的夜空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