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欢迎来到销金窟，这里买卖的是你的梦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徐德庸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，变得比病床上的徐若琳还要惨白，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绝望。
他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判决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，要不是及时扶住了身后的墙壁，恐怕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天……天穹会所？”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，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声音嘶哑干涩，“林……林大师，您……您确定？”
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我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。
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，那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，甚至比之前得知妹妹魂魄被困时还要强烈。
这反应，很不正常。
“看来你知道那个地方。”我语气平淡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上，“现在，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。”
徐德庸靠着墙壁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平复下剧烈的情绪，但声音依旧颤抖得厉害。
“走，我们……我们路上说。”他不再多问，眼神里只剩下最后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决绝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十五分钟后，我坐在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。
车内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和定制香水的混合气息，与我那辆五菱神光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徐德庸亲自开车，他紧紧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市中心富人区的路上，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“天穹会所……是金陵，不，甚至是整个江南地区最顶级的私人会所。”徐德庸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生怕被车外的什么东西听见，“能进去的，非富即贵，身家没有百亿，连申请会员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我虽然也算个会员，但只是最外围的那种，连核心区域都进不去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笑容里满是苦涩，“传说，天穹会所的老板能量通天，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，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，也没人敢去查。”
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废话，我没出声，静静地等着他说重点。
“会所最神秘，也是最吸引人的服务，叫做‘入梦’。”徐德庸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传闻只要你付得起价钱，就可以在梦里体验任何你想要的人生。想当皇帝坐拥三千佳丽，想成为武林高手天下无敌，甚至……想和已经过世的亲人重逢，都可以实现。”
“听起来像某种高科技的虚拟现实体验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“不！不是！”徐德庸激动地反驳，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，“去过的人，都说那不是VR，那是……真实的！你能感觉到风吹过皮肤的触感，能尝到美酒的甘醇，甚至能在梦里学会一门技艺，醒来后都还记得七七八八！但代价极其昂贵，而且……所有体验过‘入梦’的人，出来后都对此讳莫如深，就像被下了封口令一样。”
我靠在柔软的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真相已经在我脑海里逐渐清晰。
什么体验人生，不过是高明的骗局。
他们用秘法将客人的魂魄引入预设的幻境，那所谓的真实感，不过是调动了客人自己的魂魄之力和深层记忆来构建的。
而那昂贵的代价，恐怕不只是金钱。
“你妹妹，去过那里？”我问。
徐德庸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车速都慢了下来。
他沉默了许久，才用一种带着无尽悔恨的语气说：“是……是我带她去的。她从公孙策那回来后，虽然身体恢复了，但精神一直很差，总是做噩梦。我听人说‘入梦’可以抚平精神创伤，就……就托关系带她去了一次，想让她做个好梦，开心一下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，但我已经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徐若琳本就魂魄不稳，在“入梦”的过程中，那最核心的一块魂魄，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，当成了构建梦境的“燃料”或是被收藏起来另作他用。
而剩下的魂魄，则被施加了“固魂咒”，让她变成了一个无法被治愈的活死人。
这手段，比公孙策那套粗糙的伪地府，要精妙狠毒得多。
车子在一栋流光溢彩、造型如同苍穹之盖的宏伟建筑前缓缓停下。
这里就是天穹会所。
一个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，徐德庸先下了车，对我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
我整理了一下衣领，从容下车。
徐德庸在我身边低声说道：“林大师，我把您介绍成我从港岛请来的贵客，他们不会怀疑。”
我没应声，径直向那扇仿佛由黑曜石打造的厚重大门走去。
我们刚一走近，大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。
门内并非金碧辉煌的俗气大堂，而是一片静谧的星空。
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，头顶则是深邃的穹顶，上面点缀着无数繁星，仿佛真的置身于宇宙之中，奢华而又诡异。
一名身穿黑色旗袍，妆容精致，气质干练的女人，带着两名侍者，早已等候在那里。
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，身材高挑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，不动声色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徐董，稀客。这位先生是？”她微笑着开口，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我身上。
“这位是林先生，我最重要的客人。”徐德庸在她面前显得有些拘谨。
女经理的笑容深了几分，她朝我微微躬身：“林先生，欢迎光临天穹。我是这里的经理，您可以叫我芸姐。不知林先生今晚，想做什么样的‘梦’？”
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，似乎想从我的反应里看出我的底细。
我环顾四周，开启了灵视。
瞬间，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。
富丽堂皇的星空穹顶之下，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灰色丝线，如同蛛网般密布在整个空间。
这些丝线的一端，连接着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、谈笑风生的客人，另一端则通向穹顶的最高处，没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。
客人们在享受美酒佳肴时，他们身上的魂魄之力，正通过这些丝线被一丝一缕地、缓慢而持续地抽取上去。
他们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兴奋，却丝毫不知自己正在被慢慢吸干。
而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芸经理，在她灵视下的身躯周围，缠绕着一股浓郁的黑气，远比那些普通客人要强大，显然是这里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我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听说，做梦需要‘抵押品’？”我慢悠悠地问道。
芸经理是的，为了让梦境更加真实，我们需要客人提供一样独一无二的抵押品。
可以是一段您最珍贵的记忆，也可以是一缕您最强烈的情绪，比如爱，或者恨。”
好一个抵押品，不过是为抽取魂魄找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借口。
当客人在回忆或沉浸于某种情绪时，心神防备最弱，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。
我看着她，平静地回答：“我不想做梦，我来取回一件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我将一根微不可见的天工魂线，悄无声息地从指尖弹出，精准地附着在一名从我身边端着托盘路过的侍者脚踝上。
那侍者身体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正常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芸经理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瞬间的凝固，她眼神一凛：“林先生说笑了，我们这里只提供服务，从不保管客人的东西。”
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，只是看着那名已经被我操控的侍者，他的脚步没有停下，绕过前方的宾客区，径直走向通往上层的专属电梯。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虚假的星空之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把我朋友的‘梦’，还回来。”
芸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。
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名侍者的背影，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