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把东西一件件摆在工作台上。
笔记本、照片、U盘,还有从张德明父亲那里拿来的账本复印件。他把每样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开,然后用红笔在墙上贴了一排白纸,把它们之间的关联画成线条。
线条越来越多,到最后像一张网。
他点了根烟,盯着这张网。烟雾在灯下打转,他的思绪也越飘越远。
“钱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录音里反复出现的词。周德明的声音在说“我已经给了”,那个更年轻的声音在说“账本在我手里”。
沈迟站起身,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的笔记。那是赵德全告诉他的事——十五年前厂里有人挪用公款,数目不小。周德明是执行者,真正的幕后是当时的高层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。
三百万。
这是账本上记录的总数目。周德明每一次拿钱,加起来正好是这个数。
“三百万……”沈迟盯着这个数字,“够买一条人命了。”
十五年前,他父亲的一条命。
沈迟感觉胸口发闷。那种被压抑了十五年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愤怒、悲伤和不甘混在一起,找不到出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,真相就在眼前,他必须抓住。
他重新坐回工作台,把所有线索又理了一遍。林小慧提供的照片显示周德明和王建国在十五年前就有勾结;U盘里的录音证实周德明亲口承认过什么;而张德明父亲的账本记录了每一次交易。
这些证据单独看都不够,但加在一起……
沈迟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。
如果他把所有证据拼起来,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呢?
周德明挪用公款,王建国是幕后主使,父亲发现后被威胁,最后被害。所有这些都是有关联的,不是单独的事件。
他激动得手指发抖,飞快地在电脑上整理起来。每一个证据都标注好时间、来源和证明的内容。很快,一个完整的链条出现在屏幕上。
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分析时,手机响了。
沈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陈雨桐。
他接通电话:“喂?”
“沈迟,”陈雨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我们找到王建国的罪证了。”
沈迟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就在刚才,市纪委宣布王建国被双规了。”陈雨桐说,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具体内容还没公布,但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,应该是贪污受贿。”
沈迟感觉心跳加速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陈雨桐说,“但他一口咬定,所有的事都是周德明干的。”
沈迟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在审讯中说,他只是收了点好处费,真正的策划者是周德明。”陈雨桐解释道,“现在的问题是,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德明和你爸的死有关。”
沈迟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些证据呢?我给你的名单和U盘……”
“已经在专案组手里了。”陈雨桐说,“但你也知道,证据链要完整才能定罪。王建国现在把所有责任推给周德明,周德明只要咬死不说,我们拿他没办法。”
挂断电话后,沈迟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。
王建国落马了。
这个他恨了十五年的仇人,终于得到了报应。但这不是终点。周德明还活着,还在外面,还在使用他的权力和影响力。
而沈迟手里掌握的证据,还不足以把周德明送进监狱。
他重新坐回工作台,看着那堵贴满线索的墙。三百万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需要的不仅是证据,还需要一个突破口。一个能让周德明开口的契机。
沈迟拿起手机,翻开林小慧的号码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林小慧说她在收集证据,还需要时间。
但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,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城市的灯光。沈迟盯着那些模糊的光点,思绪又飘回了十五年前。
父亲死的那天,也下着这样的雨吗?
他不知道。那天的记忆已经被他刻意封存了太久,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。但他记得父亲最后的那个眼神——复杂、深沉、包含太多说不出口的话。
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告别。
沈迟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
他会找到证据的。不管花多长时间,不管有多困难,他一定会把周德明送进监狱,还父亲一个清白。
这是他欠父亲的。
也是他欠自己的。
雨越下越大,城市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。沈迟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线索图,然后关上台灯。
黑暗中,那些纸条在微光中轻轻晃动,像是在等待被拼凑完整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