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。
那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——林小慧是谁?她的证据从哪来?父亲死亡的真相到底藏在哪里?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团乱麻,剪不断,理还乱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林小慧留下的号码。占线。
再打。还是占线。
沈迟皱眉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窗外太阳已经很高了,城市的声音涌进来,喇叭声、脚步声、远处工地的机器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让他更加烦躁。
门铃响了。
沈迟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林小慧。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脸色比昨晚更苍白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找我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沈迟让她进来,带上门。
“你的证据呢?”沈迟直接问。
林小慧从布袋里取出一个老式U盘,递过去:“在这里。”
沈迟接过U盘,翻来覆去地看。这是个老型号,至少有十五年了,接口已经氧化发黑。
“这里是什么?”
“我爸生前偷偷录的。”林小慧说,“他用微型录音机录的,后来转录到U盘里。周德明亲口承认的话,都在这里。”
沈迟盯着U盘:“你爸什么时候录的?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林小慧说,“他害怕被人发现,一直藏着。后来他生病了,临终前才交给我。”
沈迟沉默了几秒: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“因为不够。”林小慧苦笑,“这段录音只能证明周德明受贿,但不能证明他害死了你父亲。我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单凭一段录音,定不了他的罪。”林小慧看着沈迟,“我需要你帮忙修复它。”
沈迟皱眉:“修复?”
“我爸的录音设备不好,”林小慧说,“音质很差,很多地方听不清。而且可能被消过音,有一段完全空白。”
沈迟沉默了。他在脑中评估这段录音的价值——如果真如林小慧所说,这是周德明亲口承认的证据,那可能是扳倒他的关键。但如果录音损毁严重,可能根本没用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帮我修复它。”林小慧说,“把被消音的部分恢复,把听不清的地方弄清楚。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。”
沈迟看了她一眼:“你调查过我?”
“不是我调查的,”林小慧说,“是沈国栋。他生前跟我爸提过你,说你是做音频修复的,技术很好。”
父亲提过他。
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。沈迟垂下眼,掩盖情绪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试试。”
林小慧松了口气,把U盘放在茶几上:“谢谢你,沈迟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沈迟叫住她,“你刚才说,你调查了十五年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林小慧犹豫了一下:“周德明这十五年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们母子。他让人监视你们,不是为了保护,是确保你们不会查出真相。”
沈迟的心沉了下去。那个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,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他在工厂的时候就不干净。”林小慧说,“挪用公款、收受贿赂,后来怕被发现,才设计让你父亲当替罪羊。”
“设计和执行的人都是他?”
“还有王建国。”林小慧说,“他是当时的厂长,批准了一切。后来他升到市里,权力更大。”
沈迟想起那张照片——周德明和王建国握手,笑容满面。十五年前,他们就已经是一伙的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迟说,“你先回去,有消息我通知你。”
林小慧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:“沈迟,小心点。他们不是一个人,是一张网。”
门关上后,沈迟拿起U盘,走向工作室。
他把U盘插进电脑,打开音频文件。导入过程很慢,硬盘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进度条一点点前进,沈迟耐心地等着。
终于,音频加载完成。
沈迟戴上耳机,点击播放。
一段杂音过后,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——苍老、紧张,断断续续:
“……钱……我已经给了……你答应的……”
然后是另一个声音,更年轻,更冷静:
“账本在我手里……你放心……只要他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能……让他知道……”
“放心,他活不了多久……”
声音到这里突然中断,后面是一段漫长的空白。
沈迟反复听了几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段录音确实被人处理过,有明显的消音痕迹。而且音质太差,很多地方几乎听不出在说什么。
他调出频谱分析软件,开始工作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天色渐暗,沈迟完全没有察觉。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同的修复方案。
晚上十点,他停下来,摘下耳机。
屏幕上显示着修复结果——经过整晚的努力,他只能提取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:
“钱……账本……不能……让他知道……”
沈迟盯着屏幕,陷入沉思。
这些碎片能拼出什么真相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段录音是真实的,周德明的声音就在里面。那个他恨了十五年的人,确实亲口承认过什么。
而那些被消音的部分,也许才是真正的关键。